第三百一十一章 土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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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殿下什麼樣,對您說什麼了?」

  麻祿剛下了樓船就見自己兒子迫不及待發問。

  他不由得抬手拍了一下兒子的頭:「什麼什麼樣,上船的時候你不是看到了嗎?」

  「哎呀,那麼遠怎麼看得清。」

  麻貴年紀不大但身形卻是壯實,他能成為大同邊軍選拔出來的護駕精銳之一,不能說全靠自己,畢竟年歲在這兒,氣力還沒打熬到巔峰,但也絕對不會是拖後腿的那個。

  騎射刀矛樣樣精通,去年燒荒的時候也見過血,並不畏懼拼殺。


  父子倆回到下層屋舍,麻祿喝了口茶道:「殿下望之威儀甚重,深謀遠慮心堅意決,實在不像這個年歲的人,果有生而知之者?」

  此番你我父子唯盡心竭力,秉忠順二字,其餘的先什麼都不必想。」

  麻貴重重點頭摩拳擦掌片刻後齜牙咧嘴:「爹,不能咱們還沒到,東南那幫廢物就降了吧。」

  父子倆顧慮相同,但麻祿在兒子面前自然還是有點深沉的:「平安護衛殿下走這一遭,才是重中之重,其餘的都是小事。」

  麻貴打了個哆嗦,殿下出點什麼事,聖上非族誅了他們不可,於是趕忙道:「爹,我去巡邏了,您守著樓船吧。」  往後一連數日樓船居中,艨艟護衛分列兩側,兵卒披甲持刀立於船舷,目光凜冽掃過水麵和兩岸,尋常漕船客船遠遠望見儀仗旌旗便慌忙避讓落帆。

  沿途經過地方的巡撫布政使與各級官員日夜守在碼頭渡口,備好車馬卷宗米麵貢品,並派遣書吏遞交奏疏,盼著殿下召見。

  只不過朱載圳沒時間停靠,只召府以上官員乘接引小船追上樓船見一見,簡單問幾句,也就是熟悉一下面容,安撫一下地方罷了。

  這麼短的時間,問也問不出什麼,何況忠奸善惡。

  朱載圳對此不以為意,但地方一眾高官顯貴卻是將此視為重要的機會,力求短時間內讓殿下記住他們。

  景王這次南巡跟頭一次不一樣,朝廷連明旨都沒有,權責限制一概不明,卻更嚇人。

  上次好歹是皇子奉旨去祭祀祖宗,哪怕到後來也是整肅兩淮鹽務,起碼是有個職權範疇的,與他們扯不上什麼關係。

  但這次是職權範圍沒有,明明離京了,頭上的監國職銜也沒撤,這…這跟聖駕南巡還有什麼區別。

  因此別說地方官員,就連宗室藩王也都派遣長史帶著禮物,請求監國殿下能夠允許他們出城登船拜見。

  原本誰出巡,或者皇子如何勢大,與他們這群宗藩干係不大,像景王頭一次南巡,陸路水路都走了,經過的藩地更多,但幾乎沒有藩王如此懇切的請求拜見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宗室改制的事禮部和宗人府還未徹底定下,但偶爾透出的風聲讓他們膽戰心驚,藩地內的旁枝落魄宗室更是不安分了。

  馮保捧著各家長史送來的禮單和啟本走進來稟報導:「啟稟殿下,德王周王魯王…派遣長史隨舟候駕,各遞啟本,懇請拜見,並進土儀表禮若干。」  案上攤著韓士英胡宗憲等人的奏報,另有戚繼光俞大猷劉顯三人的密奏,朱載圳聞言抬頭,馮保走近將啟本禮單擺好。

  伸手取過魯王府的啟本,展開閱覽,通篇皆是問安敬語,什麼聽聞監國殿下舟次藩境,臣身守祖制藩禁,不敢擅離王城,無緣親迎,特遣長史詣舟問安,薄備土儀,恭表愚悃,盼殿下顧念同宗之情,允臣出城逐舟拜見。

  其後附著禮單,皆是本地特產土儀,像微山湖干蓮、秋藕魚臘、曲阜香箋、魯地細絹,外加幾方王府珍藏的徽墨端硯古名畫,倒是還算得體,沒直接獻銀贈金的。

  其餘幾家的也是大同小異,朱載圳簡單看了一眼吩咐道:「土儀收下,回贈一些賞賜,見就不必了。」

  「是。」

  等東南安定,對諸藩直接下刀就是了,他們自成祖後,已經沒有絲毫反抗的力量了,何況這次改制,惠利的是大部分中下層的宗室。

  幾個王爺想做什麼都不需要朝廷如何,虎視眈眈的底層宗室就會踴躍舉報,都是一個祖宗,都是一處藩地,原先厚此薄彼沒辦法,現在朝廷要分大補小,得好處的人當然最擁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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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圳隨手將啟本擱在一旁,又拿起杭嘉一帶的局勢情況的奏報,對一直在角落處理政務的殷士儋道:「胡宗憲動作倒是快,高拱差事辦得也利落。」

  殷士儋是個剛直不阿的性子,平時看著比高拱強多了,但真犯起脾氣來,那是最先動手的那個。

  這樣的人不會趨利避害攀權附勢,聞言答道:「胡巡撫現在快,以前卻是遲了,否則浙江局面不至於如此嚴峻,至於高拱,其人才幹超群,不畏人言,無論什麼事都會辦得乾脆利落。」

  朱載圳笑道:「胡宗憲當然也有他的難處,親族不是那麼容易割捨的,何況此事說不好還會影響他的仕途以及兒孫的前程。」

  關於胡宗憲的彈劾檢舉,在朱載圳還未離京時就自東南湧來,御史言官更是拼了命發了狠,是想讓朝廷下旨,將其用囚車押解進京問斬。  可見胡宗憲這一動造成的影響何其惡劣。

  原本東南出身的官員本就有不約而同的默契,自他受賞識提拔以來,胡家在地方可謂是順風順水,無論什麼生意,只有賺沒有賠。

  這好處利潤從哪裡來,那都是其餘家割讓出來的,圖個什麼,不就是利益共同,大家齊心協力,將朝廷伸來的手擋回去。

  可結果胡宗憲突然翻臉,他可是浙江巡撫,一省長官,狠辣至極的背刺,讓地方士紳走投無路,只能選擇最壞的辦法,去觸碰自己也約束不了的力量,結果就是流民肆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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