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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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上不負殿下提拔之恩,下不負錢塘百姓在下便知足了,只是,殿下怎知海某?」

  他區區一個舉人,又無甚麼家世名望,落在天下怕是如沙粒一般的小人物,景王雖然南巡北上過,但也不應該認識他,更何況如此青睞,破格任用。

  徐渭搖搖頭:「那就不得而知了,臣下怎可質問君主。」

  海瑞眉頭微皺:「殿下雖然監國,但還是不好以君主相稱,徐先生身為殿下心腹,更當謹言慎行才是。」

  徐渭笑容一滯,怪不得張居正自己不來,怪不得殿下說自己不會見海瑞…這人實在太耿直了點,或許沈煉和楊繼盛與他性子合得來。

  「海縣丞所言極是,是在下失言。」

  徐渭現在從善如流,除了對李攀龍王世貞等人外,他脾氣可是好的很,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圖的不過就是舒枝展葉。

  他如今上輔監國下佐總督,四海揚名無人不識,還有什麼可憤世嫉俗的。

  海瑞望向院內,僕役護院抱著頭蹲在一邊,丫鬟侍女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後宅不時有吵罵聲傳來,但卻是沒瞧見他想像中那些士卒們猙獰不堪的模樣,袖口懷裡也沒有鼓囊囊的金銀珠寶。

  「這是韓總督的部曲?」

  徐渭點頭:「是韓總督麾下參將戚繼光所部。」

  「好軍紀。」海瑞大概數了數百餘號人:「徐先生,杭州府其餘屯糧大戶可也有戚參將的精兵去查抄?」  徐渭搖著扇子:「我只帶了這一百人,後日還有三百人到。」

  海瑞轉身便吩咐隨同而來的縣衙書吏立刻去傳喚人手,除了來接手糧食,還要去監視其他幾大戶,看他們有沒有偷偷挪糧。

  「海縣丞不必急,南京錦衣衛指揮使沈煉早就到了杭州了。」

  還是那句話,糧食,尤其是大批量的糧食,想搬走藏匿那是幾乎不可能的,想毀掉同樣聲勢浩大,不可能瞞得住人。

  因此徐渭才會在手上兵力不足時,就先查抄了徐家。

  就在這時,院門外一陣喧譁,錢塘縣的士紳生員聞風趕來,烏泱泱擠在照壁之外,這時候當縮頭烏龜沒什麼用,可抵抗官兵更不敢,只能是窩窩囊囊的喊幾句。

  「徐家乃浙直望族,世代耕讀,怎竟就到了抄家的地步,此事必有冤屈,還請主事之人出來答話!」

  「是啊,若是這樣,豈不是也能不經上堂查證,便抄了我等之家,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海縣丞何在,若不給我們個解釋,我們便去見張府尊去見布政使,我們還要去哭孝陵!」

  他們大呼小叫,是在怕下一把刀落到他們家,而聞訊而來的百姓,則沒有這個擔憂,交頭接耳幸災樂禍看個熱鬧。

  徐家富貴啊,尋常的僕役出了府門都眼睛朝天鼻孔看人,看他們遭罪,是真讓人歡喜啊。

  而在這時,海瑞和徐渭走了出來,士紳們立刻閉嘴,只有徐家的姻親被推到前面:「這…海縣丞,徐家就算屯糧有罪,我們勸他交出來就是了,何至於此,您開恩,容我們三天時間,必定湊出糧食在城外施粥賑濟。」  人就是如此,剛開始說要糧,一粒都不願給,現在說要命,就什麼都捨得了。

  海瑞公事公辦:「徐家犯的是通倭的大案,浙直總督下令,證據也都送到了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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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爾等若還有存糧待估的心思,勸早早悔悟,否則…」

  徐渭笑著接話:「否則就不只是囤糧居奇的事了!」

  「啊?」

  他們看著與海瑞並肩的徐渭問道:「這位先生是。」

  「在下恰巧也姓徐,韓總督幕僚,徐渭。」

  「啊!」

  浙直總督他們敬,但還說不上多怕,畢竟總督主管行軍打仗的事,甚少插手地方政務,但徐渭又豈是總督幕僚這麼簡單,監國幕僚還差不多。

  喊冤聲詰問聲戛然而止,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呂閣老下獄,徐渭出現在杭州,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但他們明白了卻又無能為力。

  就像現在,徐家何等顯赫,可還不是說抄就抄了,誰還敢明刀明槍的在杭州府城與官兵交戰不成?

  就在這時,又有府里的書吏走來高聲稟報導:「啟稟海縣丞,浙江巡撫衙門緊急傳諭全省政令,即刻頒行府縣,遍貼城鄉!」  海瑞心裡有了預料:「念!」

  「奉浙江巡撫令,今歲浙直洪澇滔天,諸府流民遍野、飢殍載道,凡省內文武官員、鄉紳士族,私囤糧米、閉糶居奇者,概不容恕。

  災荒以來,成交之民田,絕戶荒田抵債熟田一概暫停私契效力,盡數改歸官府暫管,待災情平息,再行核田歸戶。

  各府縣即刻整肅轄內吏治糧政,境內若再有流民大規模餓死、疫病蔓延之事,先拿問州縣主官瀆職之罪,再徹查境內囤糧士紳!

  凡囤積居奇、阻撓賑災、隱匿糧米者,一律鎖拿抄家,從重擬罪,絕不寬宥!

  另所有寺觀庵堂,一體納入清查之列,逐戶核查倉中存糧、名下田畝!

  凡超出朝廷定額廟產、私隱荒田、囤積餘糧者,盡數抄沒入官,充作賑災糧餉、安撫流民!」

  徐渭挑眉,胡宗憲這是終於有了決斷。

  海瑞則是振奮,一日之間,天地同力,再沒有掣肘了。

  無分士庶、無分僧俗,有罪必查、有弊必清,也正是他期盼的盛世,景王殿下,果然是了不起。

  士紳們一鬨而散,不管心裡多麼怨憤,都要回家趕緊商議出對策,否則破家滅門的禍事可就在眼前了。

  等海瑞和徐渭回到徐家正堂前,就見徐家主脈的男女老弱都瑟瑟發抖的擠在一起,各個錦衣華服卻都哭聲不斷,尤其是婦孺們。  她們想不明白,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海瑞見她們衣衫都完好無損,便更放心了,他並不是憐香惜玉,只不過是想要秉公處置,更怕兵卒嘗到甜頭後失控,禍亂成災。

  徐老太爺神色平靜,按住懷中哭鬧的孫兒,沙啞著嗓音安撫家人,見二人回來,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不是求饒,只是感激他們給徐家留了最後的體面。

  至於其他的,成王敗寇,沒有什麼不認的道理,只嘆自家死於安樂,明明已經看見了景王在北直隸是如何做的,怎麼就像是豬油蒙了心,一點都不怕了呢?

  怎麼就覺著,東南乃天下財賦根本漕運命脈,朝廷投鼠忌器,百多年來一直如此,就算是景王也最多小懲大戒。

  結果真是當頭棒喝,連個彌補改過的機會都沒了。

  不…還有,他活了這麼多年,又是東南士紳的代表人物,知道事遠比旁人多得多啊。

  徐老太爺走上前沒有看海瑞,而是對徐渭道:「若能招認內情,是否可以酌情寬免一些旁枝。」

  海瑞眉頭一皺,徐家尊榮時無論老幼都得了好處,現在落難,除了襁褓中的可稱無辜其餘的誰都應當依律受審,無辜者自然無辜,豈有討價還價的道理。

  徐渭想了想道:「我只能保證徐家的案子,由海縣丞來審理。」

  「這就夠了!」

  這段時日針鋒相對,恨不得海瑞立刻死了才好,但真到了這時候,聽到案子由海瑞審,徐老太爺卻是由衷的鬆了一口氣。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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