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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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內閣值房說話時,一處偏房內,徐階正在喝茶,歐陽必進走進來道:「子升兄今日不歇息了?」

  徐階笑道:「汝立兄方才走得急,被吵醒就睡不著了,想著歇一會兒就去當差,任夫兄怎麼也沒睡?」

  雖然他們不在值房,但一眾中書舍人總會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歐陽必進本來睡著了,但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他首先是氣憤呂本不能約束親族,在這樣緊要的關頭縱容他們屯糧居奇兼併土地。

  但緊接著就反應過來,殷士儋不應該這麼快得到消息,而且還當著殿下的面去掃落呂本的顏面,除非後頭有人指使。

  如今內閣中,嚴嵩不管事了,說不定哪一天就乞骸骨歸鄉,等他走後,按照歷來的規矩,首輔當是按入閣資序順位遞補,除非聖上破格指定。

  如此,嚴嵩之後該是呂本,而後才是徐階,他在最後。

  那麼是誰指使的也就不用猜了,呂本有錯不假,但在這時候內閣權斗,更是會影響地方賑災,還不如私下讓呂本勒令親族開倉放糧,大事化小。

  歐陽必進坐到徐階對面道:「睡不踏實。」

  「哦?」

  歐陽必進也是個乾脆的性子:「子升兄未免太急了些。」

  雖然按照順序資歷是呂本,但他沒有根基,門生故吏少得可憐,在聖上和殿下面前也沒什麼情份,無非就是當幾個月首輔風光一下,而後定會主動退位讓賢。  在他看來,徐階實在沒有必要爭那幾個月的時間。

  徐階搖搖頭:「這我就聽不懂了。」

  「難道徐閣老以為能夠瞞過殿下?」

  見他如此咄咄逼人,徐階有些無奈,怎麼除了嚴嵩,其餘人都這麼不懂政鬥規矩呢,如此開門見山,匹夫丘八一樣,成何體統。

  歐陽必進有能力,但這性子不適合在內閣,更適合總督地方。

  徐階不怕他,但也不想與他斗,只道:「自然沒有什麼能夠瞞過殿下。」

  歐陽必進一愣,可徐階這一句回應,推翻了他的猜想,不是徐階在提前排除前頭的閣臣,只是順勢而為。

  那敢於在這時候如此的,就只有殿下了,可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呂本是庸碌了一點,卻也無大奸大惡,更無跋扈擅權之舉。

  眼下南北災纏、邊患倭寇未平,實在不是清算閣臣那點貪腐的時候。

  這時中書舍人來稟報:「兩位閣老殿下召見。」

  歐陽必進飲盡殘茶,徐階則是剩下杯底不喝,一起起身收拾衣冠,然後大步朝內閣班房而去。

  此時正是日頭最烈的時候,走在廊下都感悶熱的厲害,蟬鳴更讓人心裡感覺煩躁。  兩人到了門外,通稟後,內侍輕輕挑開竹簾,一股涼氣混雜著墨紙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使人不自覺的眉眼舒緩了許多。

  屋內靜謐,兩人對著桌案後的景王殿下行禮。

  而後就見高拱三人立在左首,身姿筆直,臉上仍帶著方才爭執後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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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本獨自立於右首,鬢角冷汗細密,一身朝服整齊,卻掩不住窘迫難堪。

  至於中書舍人們,則不聲不響的幹著抄抄寫寫的活兒。

  高拱看了他們一眼直接繼續開口道:「呂本身居閣臣,沐浴皇恩多年,竟不能約束宗族,致親族恃勢,災歲閉倉囤粟,乘飢吞占民田,流毒鄉邑,使災民饑寒溺亡,罪孽深重,如此安能佐理天下!」

  趙貞吉也道:「匿不以聞,徇宗族之私,忘君民之義,是謂徇私蔽公,當嚴懲以告誡天下!」

  呂本神色慌亂的看了看徐階和歐陽必進,希望二人能幫他說幾句。

  徐階不言不語,就好似沒有看到他一樣,歐陽必進則是皺眉與他對視,見他眼神遊離,便知其不是絲毫不知情,是真包庇親族了。

  這時又有通稟,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到了。

  其一身蟒袍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行禮拜見後奉上一疊書信:「啟稟殿下,這是南京錦衣衛指揮使沈煉送來的。」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馮保接過送到了朱載圳手上,他快速翻看了一遍,而後望向呂本:「災情如火,呂閣老還有閒情逸緻給紹興知府寫信敘舊。」

  「這…這…臣有罪。」

  呂本還保持著體面,因為本朝,除了王文被英宗以易儲謀立外藩斬首,夏言被聖上以結交邊將斬首之外,就再沒有閣臣被處死的例子了。

  他這個最多也就是失察包庇之罪,按照規矩,無非罰俸、留閣自省、勒令自劾…最壞也就是罷官免職。

  雖然不甘心失去好不容易品嘗到的權位,但既然連書信都落到了殿下手中,那麼能如此也就算好的了。

  朱載圳對著陸炳問道:「還有什麼消息。」

  「啟稟殿下,近一月,紹興府屢屢規勸治下糧鋪米行平價出售糧食,或賣於官府,但呂氏糧行皆以倉糧盡被水浸霉爛為由拒之,暗中以糧米賤買民田一千七百餘畝…

  本月以來,紹興府奏報,流民百姓飢餓病死千餘,府倉內糧米耗盡,施粥困難,請朝廷速速調撥糧食救民。」

  千餘,一千和九千中間差的可不是幾條命。

  「啊!」高拱一聲怒吼,緊了緊腰帶就要朝著呂本衝過去。

  趙貞吉被嚇了一跳,殷士儋卻是絲毫沒有意外,想伸手拽住他,殿下還沒下旨懲處,下官毆打閣老,以下犯上可是重罪。

  但高拱一扭腰躲開了殷士儋的手,矮身衝到呂本面前,雙手拽住衣領,生生將小老頭提了起來,就準備狠狠摔在地上,然後騎在其胸膛,飽以老拳。  呂本手腳虛蹬,眼前是好大一顆黑炭頭紅著眼睛瞪著他,聲音又驚又怒:「高…肅卿,這…這是幹什麼,將我放下來!你好大的膽…」

  還沒說完,就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胸口發悶,什麼都聽不到了…片刻後,又有嘈雜的聲音突然出現。

  「放開我!我今日非要替百姓們出口惡氣,就是因為上頭有這些身居高位的奸賊包庇,才導致地方官吏士紳有恃無恐,敢違背朝廷的政令屯糧兼併,餓死流民百姓無數,起來,讓我打死他!」

  「肅卿,你冷靜些!」

  「夠了!上有聖上和殿下,還輪不到你撒野!」

  呂本這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麼,全身上下的劇痛這才一起湧出來。

  叫罵聲訓斥聲呼痛聲連著廊外聒噪的蟬鳴混在了一起,冰鑒里的冰塊融化得都更快了。

  朱載圳靠在椅子上,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爭鬥,心裡還在考量是直接處死呂本,用一個內閣閣老的人頭,告訴東南朝廷的決心。

  還是關在大牢,用成祖殺解縉的方法,給呂本一個體面安撫其餘閣臣,雖然效果差些,但同樣也能殺一儆百。


  莫不是這幾個月他太好說話,沒怎麼殺人,讓人以為他奪嫡成功了,就天下太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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