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畏
羅龍文在海上跟著汪直一夥兒飄了快半年了，倭國南洋以及佛郎機人聚集的滿剌加都去了一趟，確實長了見識，瞧見了海貿之暴利。
怪不得如此嚴苛的海禁之下，還有這麼多人鋌而走險，人命在動輒以倍論的收益面前實不值一提。
百姓耕種，終歲勞苦，墾田播種、沐雨經霜，一年結餘才不過數兩，遇到徭役病痛天災人禍也就是個死，何不如拼一拼。
他在船艙里俯身就墨，記錄著暢銷貨物在各地的不同差價，以備殿下參考。
許多香料在南洋本土不過是山野尋常物產，俯拾即是價賤如泥，而一旦運到大明少也翻價三四倍。
像黑胡椒每百斤值銀不足八錢，佛郎機人收至滿剌加，抬價至一兩二錢，運至浙東海面每百斤至四兩五錢…
丁香，每百斤不足十兩，至滿剌加已漲至二十三兩，運至大明沿海每百斤可售三十五兩…肉豆蔻價比丁香更甚。
倭國銀多，主要售賣硫磺紅銅熟鐵料，此三類物料販運入明，穩妥可取兩倍之利，勝在貨源穩定不滯銷。
漆器與螺鈿器海產乾貨同樣如此，其國價值最高者為倭刀利在十倍之間。
「羅郎中，嘗嘗倭國廚子的手藝。」
羅龍文沒抬頭只道：「總也不過魚味兒，我是吃膩了，先放著吧。」
他繼續記寫，外銷之利，較之進口，更是雲泥之別。 大明產之白廠絲，滿剌加佛郎機人收價百斤一百五十兩到一百八十兩，要是上等的湖絲，還能再漲二十兩，運去倭國再漲二十兩。
普通綢緞一匹則三五兩，運至滿剌加則為十五兩，運至倭國則二十兩。
尋常民窯瓷器，百件不過六七兩銀子，運到滿剌加，佛郎機人肯出三十兩收，他們再拉去海外本土，還能再翻三四倍…
一艘中等福船，載八百擔貨，半裝生絲、半裝瓷器，從浙東瀝港出發，先到日本平戶，絲瓷換白銀、硫磺，獲利三成。
再南下滿剌加，剩下的絲貨換香料、火器，又獲利五成，折返浙東，香料火器脫手…短短一趟海路，本土釐毫之價的物產一番騰挪便成了金山銀山。
等寫完羅龍文才感覺餓了，打開一看，麵皮微微抽搐，木盤托著烤鰤魚，旁側一碟薄切魚膾，配一缽味噌煮蘿蔔，米飯糰置於木碗，一股濃重海腥混著豆醬咸氣撲面而來。
他宛如受刑一般吞食殆盡，而後走出艙門，到了甲板上，海風和暢水天一色，總算是精神了許多。
這時，汪直急匆匆的走來道：「徐海麻葉等聚眾三千餘，襲擊了浙東。」
羅龍文眉頭微蹙，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但影響不好，尤其在他準備回去推動開海禁的時候。
「汪船主，都襲擊完了你才告訴我，什麼意思？」
汪直心裡罵娘，老子接到消息告訴你，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但他這段時間以來，費盡心力，總算將這老爺哄得順了，還耗費人情和珍寶，幫他摸透了各處貨物的底價，總不能因意氣用事功虧一簣。 只能擺手解釋道：「羅郎中，您可冤枉我了，徐海雖然曾是我的麾下，但他早就叛逃了，至於徐某、麻葉這幫人，本就不歸我統轄，他們做什麼怎會提前與我商量。」
在海上玩命也是分層次的，像他，手下人多船多掌握商貿航線及沿途的補給點，與倭國大名和滿剌加總督都有點關係，如此，做買賣自然比拎刀去搶劫更合適。
但對其餘人來說，幾艘船的貨，還要被層層剝削，到頭來剩下的那點未必比搶劫淨剩的多，如此，還不如干點無本買賣。
成了就是淨賺，輸了一了百了，更是乾脆。
羅龍文當然知道，但他就是為下一句鋪墊而已：「那就請船主以這伙賊寇的性命作為獻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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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對羅龍文的得寸進尺毫無意外，他伸手撐住護欄道：「因事而聚，事成各散，三千人散在海上，便是佛郎機人的那什麼天主也沒法子，何況是我。」
「呵，船主何必推脫，一群賊寇，能落腳補給的地方無非就那麼幾個，你肯定有辦法，」
汪直面上連連搖頭解釋，但心裡卻是想著，老子有辦法也不能這麼幹啊，正經朝廷的官身都還沒有呢，就先把自己退路斷了，那豈不是蠢貨。
他已經很有誠意了，而且還準備將這趟的收益，加上一些積攢，總共五十萬兩獻給景王殿下。
再之後的，真的得等等後續朝廷的反饋了。
若情況不好，朝廷依舊只將他視作匪寇之流，那他便回倭國，占下幾十座島自立為王了。
羅龍文見汪直推脫，他也就沒再堅持了，這人遠比他想像的重要得多，若是有他牽頭，那麼海貿事上能少走好幾年的彎路。 …………
日頭偏西時，操練才收隊，士卒們列隊回營，戚繼光卸了甲，擰乾了巾帕擦了擦臉上的灰土，神情有些慌張。
麾下把總馮子明見狀不解道：「夫人不是今日到了城中，如此喜事，將軍怎麼不太開心的樣子？」
戚繼光當然不好說自己是畏妻如虎了，他十八歲成婚，但與妻子卻是世交，兩家在他十三歲那年就訂婚了。
青梅竹馬本沒什麼不好，夫人比他年長几歲也沒什麼不好，岳父曾任總兵，夫人是實實在在的將門虎女更沒什麼不好，但這些加起來就事大了。
雖然如今自己長成，而且還得了景王殿下賞識，但面對妻子依舊是有些敬畏。
戚繼光有些窘迫的說道：「你不懂。」
馮子明更是茫然，戚將軍治軍嚴明，武藝兵法韜略樣樣俱佳，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難道…難道是那方面差了點。
想到此處，馮子明就明白了，果真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啊。
他立刻壓低了聲音：「將軍暫且忍耐，老家有秘方，待我立刻趕回去取，明夜必助將軍重振雄風，一雪前恥！」
戚繼光聞言可顧不上惶恐了，立刻拍案叫道：「放屁！老子才不需要那個！」
馮子明聞言更不解了，他們義烏，除了有這毛病的漢子在婆娘面前抬不起頭，其餘的都是在家說一不二的，有什麼好怕婆娘的。 「那…那是為了什麼呀？」
戚繼光也不好說，數次欲言又止，最後只道：「哎，沒什麼。」
離營策馬回了府城，在他上個月租下的宅院前下馬，只見門仆歡歡喜喜的進去稟報。
戚繼光手握韁繩，渾身的緊繃，與阿姐…夫人快半年沒見了，心裡既想念又有些惶恐。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丫鬟僕役簇擁著夫人出來，只見其一身窄袖襖裙，裙擺素雅無紋，鬢髮規整利落，僅簪一支素玉簪子，全無官眷華艷脂粉氣。
她身姿比尋常女子高挑，膚色也不算白，手上有薄繭，眉眼帶著英氣，一眼望來不怒自威，光是看到，戚繼光的心就跳得厲害。
「回來了？」
戚繼光立刻挺直脊背，然後躬身拱手道：「是，今日收隊晚了，勞夫人久等。」
「嗯，進來吧，站在外頭做甚。」
戚繼光低眉斂氣，乖乖抬步入府，略微落後一點：「夫人，這宅邸如何，若不喜歡，明日我再去尋一個更好的。」
王氏眉頭微蹙：「這兒很好了，不過歇息的地方，豈能如此嬌慣！」
「是！」 進入正堂落座，王氏坐下後，戚繼光站在堂中：「夫君怎麼不坐？」
「啊，是。」
僕役丫鬟們都是王氏從老家帶來的，早已見慣這般景象。
戚繼光落座後心裡稍稍放鬆，就聽夫人突然道：「這院子太大，你花了多少銀子？」
「不多，月銀十幾兩而已。」
「一年百多兩，還不算柴米油鹽，你那點俸祿怎麼夠的？」
戚繼光不知道怎麼接話了，他這個位置，千八百兩總不是問題，他也不貪污兵餉買田置業的，除了吃喝家用就是偶爾買點書。
見他不說話，王氏才道：「我從家裡帶了銀子，不用你操心家用，殿下對你如此信重，你切莫做出有辱戚家門楣的事！」
戚繼光下意識站起身道：「是，絕不敢！」
王氏接過丫鬟遞來的清茶，輕輕擱在案上，目光依舊落在戚繼光身上：「今日你們在營外操練，我在高處遠眺看了，小隊銜接尚可，只是新卒心性浮躁，輪轉過快…鳥銃隊，一味貪快連發，裝填無序…」
「謝夫人指教，明日便加以改進。」
王氏看了他片刻，眉眼漸漸柔和：「好了，你既不喝茶，便去洗洗準備安歇吧。」 戚繼光臉色有些發紅，但精神卻是一振奮，他素了半年，最難的一關既然過了，可不得好好舒坦一把。
而到了後宅才發現，熱水都已經燒夠了泡澡所需的，明日怕是要晚點起來了。
而王氏早就洗過了，解下外袍，在鏡前緩緩梳著長發，嘴角微微翹起，臉上逐漸浮現嫣紅。
老天保佑，讓妾身早點懷上孩子，為戚家開枝散葉吧。
……………
怪不得如此嚴苛的海禁之下，還有這麼多人鋌而走險，人命在動輒以倍論的收益面前實不值一提。
百姓耕種，終歲勞苦，墾田播種、沐雨經霜，一年結餘才不過數兩，遇到徭役病痛天災人禍也就是個死，何不如拼一拼。
他在船艙里俯身就墨，記錄著暢銷貨物在各地的不同差價，以備殿下參考。
許多香料在南洋本土不過是山野尋常物產，俯拾即是價賤如泥，而一旦運到大明少也翻價三四倍。
像黑胡椒每百斤值銀不足八錢，佛郎機人收至滿剌加，抬價至一兩二錢，運至浙東海面每百斤至四兩五錢…
丁香，每百斤不足十兩，至滿剌加已漲至二十三兩，運至大明沿海每百斤可售三十五兩…肉豆蔻價比丁香更甚。
倭國銀多，主要售賣硫磺紅銅熟鐵料，此三類物料販運入明，穩妥可取兩倍之利，勝在貨源穩定不滯銷。
漆器與螺鈿器海產乾貨同樣如此，其國價值最高者為倭刀利在十倍之間。
「羅郎中，嘗嘗倭國廚子的手藝。」
羅龍文沒抬頭只道：「總也不過魚味兒，我是吃膩了，先放著吧。」
他繼續記寫，外銷之利，較之進口，更是雲泥之別。 大明產之白廠絲，滿剌加佛郎機人收價百斤一百五十兩到一百八十兩，要是上等的湖絲，還能再漲二十兩，運去倭國再漲二十兩。
普通綢緞一匹則三五兩，運至滿剌加則為十五兩，運至倭國則二十兩。
尋常民窯瓷器，百件不過六七兩銀子，運到滿剌加，佛郎機人肯出三十兩收，他們再拉去海外本土，還能再翻三四倍…
一艘中等福船，載八百擔貨，半裝生絲、半裝瓷器，從浙東瀝港出發，先到日本平戶，絲瓷換白銀、硫磺，獲利三成。
再南下滿剌加，剩下的絲貨換香料、火器，又獲利五成，折返浙東，香料火器脫手…短短一趟海路，本土釐毫之價的物產一番騰挪便成了金山銀山。
等寫完羅龍文才感覺餓了，打開一看，麵皮微微抽搐，木盤托著烤鰤魚，旁側一碟薄切魚膾，配一缽味噌煮蘿蔔，米飯糰置於木碗，一股濃重海腥混著豆醬咸氣撲面而來。
他宛如受刑一般吞食殆盡，而後走出艙門，到了甲板上，海風和暢水天一色，總算是精神了許多。
這時，汪直急匆匆的走來道：「徐海麻葉等聚眾三千餘，襲擊了浙東。」
羅龍文眉頭微蹙，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但影響不好，尤其在他準備回去推動開海禁的時候。
「汪船主，都襲擊完了你才告訴我，什麼意思？」
汪直心裡罵娘，老子接到消息告訴你，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但他這段時間以來，費盡心力，總算將這老爺哄得順了，還耗費人情和珍寶，幫他摸透了各處貨物的底價，總不能因意氣用事功虧一簣。 只能擺手解釋道：「羅郎中，您可冤枉我了，徐海雖然曾是我的麾下，但他早就叛逃了，至於徐某、麻葉這幫人，本就不歸我統轄，他們做什麼怎會提前與我商量。」
在海上玩命也是分層次的，像他，手下人多船多掌握商貿航線及沿途的補給點，與倭國大名和滿剌加總督都有點關係，如此，做買賣自然比拎刀去搶劫更合適。
但對其餘人來說，幾艘船的貨，還要被層層剝削，到頭來剩下的那點未必比搶劫淨剩的多，如此，還不如干點無本買賣。
成了就是淨賺，輸了一了百了，更是乾脆。
羅龍文當然知道，但他就是為下一句鋪墊而已：「那就請船主以這伙賊寇的性命作為獻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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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對羅龍文的得寸進尺毫無意外，他伸手撐住護欄道：「因事而聚，事成各散，三千人散在海上，便是佛郎機人的那什麼天主也沒法子，何況是我。」
「呵，船主何必推脫，一群賊寇，能落腳補給的地方無非就那麼幾個，你肯定有辦法，」
汪直面上連連搖頭解釋，但心裡卻是想著，老子有辦法也不能這麼幹啊，正經朝廷的官身都還沒有呢，就先把自己退路斷了，那豈不是蠢貨。
他已經很有誠意了，而且還準備將這趟的收益，加上一些積攢，總共五十萬兩獻給景王殿下。
再之後的，真的得等等後續朝廷的反饋了。
若情況不好，朝廷依舊只將他視作匪寇之流，那他便回倭國，占下幾十座島自立為王了。
羅龍文見汪直推脫，他也就沒再堅持了，這人遠比他想像的重要得多，若是有他牽頭，那麼海貿事上能少走好幾年的彎路。 …………
日頭偏西時，操練才收隊，士卒們列隊回營，戚繼光卸了甲，擰乾了巾帕擦了擦臉上的灰土，神情有些慌張。
麾下把總馮子明見狀不解道：「夫人不是今日到了城中，如此喜事，將軍怎麼不太開心的樣子？」
戚繼光當然不好說自己是畏妻如虎了，他十八歲成婚，但與妻子卻是世交，兩家在他十三歲那年就訂婚了。
青梅竹馬本沒什麼不好，夫人比他年長几歲也沒什麼不好，岳父曾任總兵，夫人是實實在在的將門虎女更沒什麼不好，但這些加起來就事大了。
雖然如今自己長成，而且還得了景王殿下賞識，但面對妻子依舊是有些敬畏。
戚繼光有些窘迫的說道：「你不懂。」
馮子明更是茫然，戚將軍治軍嚴明，武藝兵法韜略樣樣俱佳，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難道…難道是那方面差了點。
想到此處，馮子明就明白了，果真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啊。
他立刻壓低了聲音：「將軍暫且忍耐，老家有秘方，待我立刻趕回去取，明夜必助將軍重振雄風，一雪前恥！」
戚繼光聞言可顧不上惶恐了，立刻拍案叫道：「放屁！老子才不需要那個！」
馮子明聞言更不解了，他們義烏，除了有這毛病的漢子在婆娘面前抬不起頭，其餘的都是在家說一不二的，有什麼好怕婆娘的。 「那…那是為了什麼呀？」
戚繼光也不好說，數次欲言又止，最後只道：「哎，沒什麼。」
離營策馬回了府城，在他上個月租下的宅院前下馬，只見門仆歡歡喜喜的進去稟報。
戚繼光手握韁繩，渾身的緊繃，與阿姐…夫人快半年沒見了，心裡既想念又有些惶恐。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丫鬟僕役簇擁著夫人出來，只見其一身窄袖襖裙，裙擺素雅無紋，鬢髮規整利落，僅簪一支素玉簪子，全無官眷華艷脂粉氣。
她身姿比尋常女子高挑，膚色也不算白，手上有薄繭，眉眼帶著英氣，一眼望來不怒自威，光是看到，戚繼光的心就跳得厲害。
「回來了？」
戚繼光立刻挺直脊背，然後躬身拱手道：「是，今日收隊晚了，勞夫人久等。」
「嗯，進來吧，站在外頭做甚。」
戚繼光低眉斂氣，乖乖抬步入府，略微落後一點：「夫人，這宅邸如何，若不喜歡，明日我再去尋一個更好的。」
王氏眉頭微蹙：「這兒很好了，不過歇息的地方，豈能如此嬌慣！」
「是！」 進入正堂落座，王氏坐下後，戚繼光站在堂中：「夫君怎麼不坐？」
「啊，是。」
僕役丫鬟們都是王氏從老家帶來的，早已見慣這般景象。
戚繼光落座後心裡稍稍放鬆，就聽夫人突然道：「這院子太大，你花了多少銀子？」
「不多，月銀十幾兩而已。」
「一年百多兩，還不算柴米油鹽，你那點俸祿怎麼夠的？」
戚繼光不知道怎麼接話了，他這個位置，千八百兩總不是問題，他也不貪污兵餉買田置業的，除了吃喝家用就是偶爾買點書。
見他不說話，王氏才道：「我從家裡帶了銀子，不用你操心家用，殿下對你如此信重，你切莫做出有辱戚家門楣的事！」
戚繼光下意識站起身道：「是，絕不敢！」
王氏接過丫鬟遞來的清茶，輕輕擱在案上，目光依舊落在戚繼光身上：「今日你們在營外操練，我在高處遠眺看了，小隊銜接尚可，只是新卒心性浮躁，輪轉過快…鳥銃隊，一味貪快連發，裝填無序…」
「謝夫人指教，明日便加以改進。」
王氏看了他片刻，眉眼漸漸柔和：「好了，你既不喝茶，便去洗洗準備安歇吧。」 戚繼光臉色有些發紅，但精神卻是一振奮，他素了半年，最難的一關既然過了，可不得好好舒坦一把。
而到了後宅才發現，熱水都已經燒夠了泡澡所需的，明日怕是要晚點起來了。
而王氏早就洗過了，解下外袍，在鏡前緩緩梳著長發，嘴角微微翹起，臉上逐漸浮現嫣紅。
老天保佑，讓妾身早點懷上孩子，為戚家開枝散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