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檢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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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氏淑寧,年十七北直隸順天府人氏,其父趙顧為秀才其母劉氏,三代來歷清晰,家世清白,無過犯,無婚配。

  身量頎長,眉眼舒展,容色端潤,素麵無飾亦有貴氣,行止諳習閨範,進退俯仰皆合禮制。

  諸王館靜養兩月,素食清齋未嘗有慍色,起居作息從無違制之舉,曾以私饋相試,婉言拒受,知止守禮。

  性沉靜,寡言笑,好讀書,不結群聚談,不爭執生事,行事有度,遇事不慌,端靜溫淑,克嫻禮度,堪充內廷侍王之選,入宮後再行詳察。

  擺在朱載圳桌案上的是趙靜嫻剛送來的考評,看完只覺得這人若是男子,怕是也有一番成就。

  雖然是自幼由女官雕琢過,但若所琢非玉,又豈能有今日風華?

  豈不聞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不是那塊料子,孔聖人也沒辦法。

  朱載圳是滿意的,畢竟相比其他人陌生人,這個趙淑寧他還掛念過。

  但他不準備遞話,不表態便是默認,畢竟出眾是誰都看得到的,母后那邊更不會有意見,唯一存在的變數就在於父皇一念。

  朱載圳讓人將這信收好,然後問道:「羅龍文準備的如何了?」

  既然讓人去辦事,自然得把情況講清楚,這事自然是由大伴去交代。  馬德昭回道:「回殿下,羅龍文已經收拾好行裝了,明日便動身走水路前往杭州,他說一定把汪直與倭國和佛郎機人的生意查個明白。

  只是他有些擔心汪直這種賊寇,若是…」

  朱載圳笑了:「羅龍文怕他是凶梟巨寇,這可實在是多慮了,等見了人他就知道了,他們兩本質上都是一種人。」

  想當官,但都更適合從商,野心有,但又不堅定,既有商賈的軟弱,又有賊寇的短視,上下不能一心。

  雖然是大明海外最大的勢力,但組織鬆散,更類似一個能帶大家賺錢的盟主,一旦遭遇重大打擊,立刻就會分崩離析。

  就像前些年被朱紈擊破的許棟一樣,這傢伙盤踞雙嶼港時,生意做的比汪直還大,汪直也只是其麾下的一個掌柜。

  可面對朝廷堅定的圍剿,哪裡有人齊心協力的抵抗,都是先保全自己的船貨,而後坐等分食許棟死後的生意。

  汪直便是吃到了最大的一口,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汪直最擔心的也就是別人像自己這樣。

  因而他才如此急切的想要攀附上朝廷,想謀個一官半職,因為這官職,不是誰殺了他,就可以輕易取締的。

  第二天一早,朱載圳到了五軍營,這段時間他沒少來,唐順之闊別廟堂十年,一朝啟用,便負責三大營的練兵事宜,自然是有人不服的。

  這種情緒,朱載圳也沒辦法處理,還是要手底下見真章,沒本事,捧得再高也沒人會服氣。

  「臣等恭迎殿下。」  一群人聞訊來迎,為首的是定國公和五軍營坐營官及參將等人。

  朱載圳現在對勛貴們的態度好了許多,這群傢伙比他想像的要識趣得多,退田認銀交出家丁和族中青壯,已經是徹底把肚皮都露給他了。

  朱載圳對定國公徐延德笑道:「免禮,國公身體可有大好,若是還有不適,不妨回府再歇息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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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延德感激的拱手道:「多虧殿下派遣了萬先生前來為臣診治,真是神醫,妙手回春啊。

  臣這一病兩年,總是斷不了病根,現在卻是真真大好了,又能上馬騎射了。」

  「國公康健,便是京營之幸,亦是朝堂之幸。」

  朱載圳語氣溫和:「算起來國公還正值壯年呢,都督府與京營軍務,日後還要多多倚重。」

  「哪裡哪裡,臣微末之才,不過上承君父天恩,下賴祖宗之德。」

  一旁的營官和參將們齜牙咧嘴,兩位爺變得也太快了吧,前段時日還你死我活的態度,如今君臣相宜千古典範的樣子了。

  一行人入營,這裡再不是原先的樣子了,舊日坍塌大半的夯土營牆盡數修補夯築完畢,牆面平整夯實,稜角筆直如尺,綿延數里營界齊整分明。

  營外淤積荒廢的護營壕溝盡數清浚拓寬,溝壁陡峭整齊,往日被士卒私自割裂、開墾種菜種麥的校場,如今徹底復原如初。整片演武大地平整夯實。

  更不見半分往日屎尿馬糞的污濁異味,門衛兵甲冑鮮明,兜鍪端正、腰間佩刀懸鞘、手持長槍挺拔如松。  不說多好,畢竟才剛開始,但風氣已經變了,能裝樣子也遠強過連樣子都不裝的。

  朱載圳不吝誇獎,隨行的營官參將也都臉上有光,想著還得繼續加強,多在殿下面前露臉。

  朱載圳背著手,他今日一身赤紅團龍袍,邊走邊道:「器械有些舊了,我讓戶部再撥調些銀子,練兵期間菜里也多加些葷腥,在軍屯地裡面種菜養豚,記得要早早閹割,這樣肉不腥膻,儘量自給自足。」

  一聽又有銀子,眾人紛紛大喜過望,本以為殿下將銀子收走就是沒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回頭銀子。

  沒一會兒到了校場,朱載圳走上高台,密密麻麻的人頭,這裡面絕大多數是新徵募的青壯,以前的士卒除了精銳外,盡數派遣去屯田了,那才是他們的本行。

  而且現在有朱載圳管著,他們不必去上官家裡無償勞動,自己種自己攤派下來的那一份,而且收成好還有嘉獎,都很振奮。

  朱載圳站在台上看了許久,練兵不是什麼熱鬧事,更不可能立竿見影,誰來了,練的內容其實也都差不多,但結果天差地別。

  下方旗、鼓、號角,不斷變化,這是士卒必須都懂的,戰場上誰也不能靠聽耳朵聽清具體的命令,只能靠旗令和簡單的鼓號來指揮。

  模擬遭遇敵軍、敵軍衝鋒、側翼受襲、撤退結陣自保…

  等鼓聲停止,所有將士都開始歇息,唐順之才走上了高台。

  「殿下。」

  唐順之四五十歲的樣子,長方面容,因經年山居讀書習武,膚色帶著日曬而成的蒼黃,不似尋常官員那般白皙。  兩道長眉疏朗有神,一雙眸子沉靜深邃,頷下三縷長須,整個人的氣質有些矛盾,飽讀詩書氣自華,但粗大的指節和掌心的厚繭又彰顯著這人叫陣京營諸將的勇武。

  朱載圳抬手示意免禮,目光依舊望向下方歇息的士卒:「今日操演看下來,陣型進退、旗鼓呼應,較之旬日前已然大有起色。」

  唐順之沒有自滿,只是直身道:「還只是花架子,一觸即潰,但好在根底清白,沒有什麼痞性,進展不會太慢。」

  如果這都是原先京營那幫老弱,再有兩個月都未必有今日的效果,他們從根子上就已經不適合當兵了。

  朱載圳點點頭:「不急,這兩年都未必有戰事,規矩得立好,往後才容易。」

  唐順之拱手:「謝殿下體恤。」

  一旁的定國公等人沒說什麼,唐順之是個不錯的人,長槍在握,整個京營也沒幾個人說可以穩勝他,但單打獨鬥與練兵是兩回事。

  何況他是實實在在的將他們的權力劃撥出去了一大部分。

  但有景王殿下撐腰,加上練兵的效果逐漸顯露,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呢。

  「一年後,再徵募新兵。」

  朱載圳說完後,便下了高台,他還要去看看神樞營和神機營,訓練騎兵之事,他命邊軍出了百人教習,還扣下了翁萬達的家丁隊長做為總教習,命成國公朱希忠坐鎮。

  朱載圳策馬到了神樞營範圍,就聽見馬蹄聲隆隆作響,塵土順著風卷過來,混著馬糞味兒。  成國公朱希忠迎了上來,他一身鎏金盔甲,腰懸佩刀,步履穩健,看著很有威勢。

  「恭迎殿下!」

  朱載圳親自扶起他,而後看向他身後的同樣一身戎裝的朱時泰道:「營中如何?」

  朱時泰整個人也被曬得黑了許多,整個人看著幹練了許多。

  「不敢瞞著殿下,苦、累,但…挺好。」

  朱載圳點頭對著朱希忠道:「這是真下過苦功夫了,甚好。」

  朱希忠道:「我等世受國恩,本就該忠於職事。」

  朱載圳入營看了許久,跨馬奔襲、折返迂迴、馬上射靶…看他們汗透數重衣衫,雙腿磨得青紫,臂膀酸脹難抬。

  邊軍教習嚴苛至極,誰敢偷懶懈怠,上去就是一馬鞭。

  這群人多是隨朱載圳南巡北上過的護軍,後來歸入馬芳麾下,正經的景王嫡系,根本不在乎馬鞭下是尋常士卒還是哪家的勛貴子侄,你還能有老子靠山硬?

  不是沒人想過報復,但朱載圳知曉後,直接命人將那英國公的外甥砍了頭,把首級掛在神樞營的營門口三日,確立了教習的權威。

  軍中之弊,首在不公,朱載圳能保證的就是一點,有功就賞,有過就罰,誰都不能例外。  朱載圳沒看多久訓練,而是去馬場看飼料,騎兵騎兵,一身本事就都要依仗馬匹,而馬又是個嬌貴的玩意兒,吃的不對不好,便跑不動。

  他沒去看倉里的料子,而是直接命懂行的去檢查場地內的馬糞。

  結果還算好,但負責馬場的官吏卻是差點嚇死了,幸好自己機靈,沒聽家裡那個蠢婆娘的,貪這個銀子,否則腦袋肯定是保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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