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過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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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答汗的笑聲在空曠大帳里撞來撞去,混著帳外呼嘯的秋風,諸部使者台吉面面相覷,方才的氣焰不自覺矮了半截,

  真把這頭征戰半生的老狼王逼得紅了眼,拼著家底不要先屠了他們這些部族,那可就完了。

  土默特部再弱,也有逃回來的萬餘精銳加上留守的青壯,草原上除了左翼的庫登汗外,依舊沒人能抗衡他。

  一夥兒怯薛和土默特部的幾個將領猛然入帳,他們帶著兵刃行禮:「大汗准…」

  「大汗!」在那些人說完話前,其餘人趕忙打斷:「我們還是一起共度難關吧。」

  俺答汗止住笑,他很想把這群人全拴在馬後,生生拖死,用他們的命來彰顯他的威嚴。

  但那沒有好處,只會導致右翼的整體實力削弱,而後更難立足在草原。

  俺答汗冷冷地注視他們:「今年各部秋貢,不能免,但我現在允許你們併入土默特部,那樣不僅免貢,我還會按人口,撥下過冬的糧食,並在雪落下前領著你們去劫掠朵顏等部族。」

  這樣名聲不好聽,但俺答汗已經不在意了,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所有部族使者、台吉盡數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驚愕與忌憚。

  他們是來逼迫俺答汗讓出利益的,結果這老傢伙非但沒有半分頹敗,反倒要更狠更霸道的吞併。

  一番爭執,但面對俺答汗高舉的屠刀終究只能被迫答應。  「三日後,各部青壯到豐州灘集結,誰若是敢藏私不出力,休怪本汗在劫掠朵顏部之前,先吞了你們。」

  等他們離去後,俺答汗的弟弟道:「能如約領著部族眾來的恐怕不多。」

  「大汗,真的要去進攻朵顏部嗎?」

  「邊上的小部族已經開始遷帳,投向了庫登汗。」

  俺答汗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算著日子,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先熬過這一冬。

  ………

  母妃告退後,朱載圳隨著父皇到了精舍。

  嘉靖盤坐雙手自然的結子午訣,冷不丁的開口問道:「真要娶王氏給你定下的那個女子?」

  朱載圳並不驚訝,只是搖頭道:「兒臣並不在意王妃是誰,之所以答應,也不過是不忍拒絕娘娘罷了。」

  「呵,你倒是大方。」嘉靖慢慢屏息凝神,片刻後才繼續說道:「自己的王妃是誰不在意,兒子也先許諾出去一個。」

  「兒臣自幼頑劣,娘娘和皇兄多有照拂,若子息昌盛…」

  「朕不允!」  朱載圳沒有說話,但嘉靖並沒有生氣,兒子能記恩是好的。

  越是薄情寡義的人,越希望親朋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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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輪也輪不到你。」

  朱載圳望去,在父皇細微的神態中捕捉到了一絲惡劣的情緒波動。

  他聽明白了,輪不到他,那就是裕王兄了。

  父皇不愧是父皇,如果真要這樣做,先是敲打了皇貴妃王氏。

  不經過朕,敢私下以恩情挾皇子達成約定,那朕就讓你自吞惡果。

  要孫子,那就給你最厭惡最瞧不上的人的孫子。

  而後狠狠敲打了杜氏,不是心心念念盼著靠孫子翻盤嗎?

  那朕就讓你看看,朕究竟在不在意你的孫子。

  至於裕王,不是無欲無求嗎,那就讓你知道,違逆君父是什麼下場。

  順便也是殺雞儆猴給朱載圳和盧氏看。  朱載圳嘆了一口氣:「父皇,兒臣當初想的只是將來過繼小兒子給皇兄,並沒有現在就做的意思。」

  這是在提醒嘉靖,別把局面弄得更複雜了,莊敬太子可以有後,但那得是一切塵埃落定後,現在多了個先太子的兒子,對誰都不會是好事。

  但他突然又意識到,越亂對父皇而言越好,亂起來就沒有人能齊心協力阻攔他修道了,可以穩穩的端坐在上面當裁判。

  朱載圳面上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心裡卻已經開始厭倦將自身精力和朝廷的精力都耗費在這種事上。

  但他目前還沒辦法,他是掌握了一段時間兵權,施恩於上下,但這權力只是源自於君父的一時放權。

  君可予之,亦可奪之。

  他統轄大軍的時間太短暫了,滿打滿算也不到一個月,提拔的人是多,但像是馬芳王安這種一步登天的典型,也只有十幾個而已。

  其餘的都是靠著自己死戰,憑功勞一步一步晉升的。

  這群人支持他嗎?

  當然支持,沒有他,死戰也未必能有晉升。

  但會豁出身家性命幫他造反嗎?

  寥寥無幾,王安或許現在會願意,明年就未必了,更不用說其他人。  亂世可憑情義聚人心席捲天下,治世就不行了。

  嘉靖沒有說話,顯然他也在考量,而且裕王這個沒出生的孩子,還不知是男是女,能不能養大呢。

  嘉靖自然的換了個話題:「京營實在不中用了。」

  朱載圳語氣平和的回答道:「是,偌大的京營,遇險情竟只能調遣區區三五萬兵馬,而且還是老弱,實在是不成體統,應當整肅了。」

  「朕準備廢棄團營,重立成祖時的三大營。」

  「這…」朱載圳有些疲懶的應道:「事關重大,父皇可召眾文武共同商議。」

  嘉靖皺著眉頭望去,只見這豎子確實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

  不等他訓斥,朱載圳就主動道:「有件事兒臣回京路上就想了許久,明年大婚後,兒臣也該就邸了。

  若是父皇恩允,兒臣希望能就藩到承天府附近,如此年歲時節也能親往顯陵祭祀皇祖考皇祖妣。」

  嘉靖結著子午訣的手緩緩分開,目光銳利的落在朱載圳臉上,不斷判斷著他的想法。

  以退為進?逼宮?

  半晌,嘉靖才語氣冰冷的問道:「你說什麼?」  朱載圳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怯懦,一字一句說得很平穩,顯然不是一時興起說出的話。

  「兒臣懇請父皇恩准,來年大婚後,就藩湖廣承天府附近。」

  「你是覺得朕虧待你了?」

  朱載圳搖搖頭:「自古以來,還沒有哪個君父,能將全部勤王精銳交到一個皇子手中的,父皇對兒臣之信重,如天高海深。

  如今又晉封母妃為皇貴妃,另有諸多賞賜予兒臣,談何虧待。」

  朱載圳說的是實話,他本也沒盼著這一次就能當上太子,只不過朝廷已經夠亂了,如果父皇還要任性的將水攪渾,那他還真不如去就藩了。

  嘉靖面色突然發紅,手指也開始微顫。

  「聖上!」

  黃錦趕忙取來一枚金丹伺候嘉靖服下,跪在蒲團一側抬手輕撫後背。

  「聖上息怒,殿下還小…」

  朱載圳則垂頭跪下:「兒臣有罪,請父皇降罪。」

  嘉靖沒有說話,丹藥起作用後,他起身甩袖而去,步子都比平日更快了。  朱載圳朝著他的背影磕了頭,而後起身出了永壽宮。

  心裡沒有任何惶恐煩憂,反倒是覺得舒爽了。

  背著手朝宮外走去,沿途所見道士宮人,各個避讓到一側恭敬的行禮。

  剛出了西苑宮門,正好遇見嚴嵩與嚴世蕃。

  「臣拜見殿下。」

  「嚴閣老免禮。」

  嚴嵩臉上是恭順的笑:「聖上有召,老臣得先行一步了。」

  「好。」

  嚴世蕃則是留了下來,他湊近低聲道:「殿下切莫誤會,臣一心只向著殿下,只不過聖心難測,不能急於一時。」

  朱載圳點頭笑道:「自沒什麼好誤會的。」

  嚴世蕃素來膽大,但面對朱載圳的笑,竟不自覺地開始心驚肉跳了。

  他有心多講一些,只是這地方實在不好講話,於是只能更恭敬地行了一禮而後去追前面的老父親。  「改日臣去拜見殿下。」

  「好。」

  朱載圳背著手看著嚴世蕃的背影,看來這對父子也是各有想法啊。

  那麼嚴黨內部的其餘人呢?真就將前頭的投資全部放棄嗎?

  還有歐陽必進,那位還在勤勤懇懇測量田地的老尚書,圍繞在其身邊的人,就都是嚴黨內部值得保留的精華。

  …………

  「那豎子說想要就藩。」

  嘉靖忍不住對這個自己最信任的臣子講出了這句話,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

  嚴嵩聞言一驚而後道:「這…殿下怎麼能這麼說呢。」

  嘉靖微微頷首:「做父親難啊,無非就是在怪朕,不肯冊封其為太子罷了。」

  嚴嵩嘆了一口氣:「上頭有祖宗成法,聖上已經破例給了殿下許多機會了。」

  這話無疑讓嘉靖心裡好受多了,他冷笑道:「貪心不足,南巡肅貪朕給他便宜行事之權,北疆勤王朕讓他節制各路大軍,現在他母妃又晉了皇貴妃代掌鳳印。  竟然還不知足,他以為朕就真不能讓他去就藩,朝廷還能離不了他個豎子了?」

  嚴嵩只順著話頭道:「殿下年輕,立功之後心氣高,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等過些日子想明白了,自然知道聖上的苦心。」

  至於後面那一句,是只當作沒聽到,如果聖上真不在意,就不是在這兒與他抱怨了,而是以雷霆之勢降下懲戒,而後驅逐其就藩了。

  嘉靖搖搖頭不說話,嚴嵩喋喋不休的勸著,引經據典,最後直接拿殿外的嚴世蕃舉例子。

  說來說去,總算是讓嘉靖心裡舒服多了,他看著鬚髮皆白的嚴嵩道:「惟中,還是你懂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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