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到達(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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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爾多斯萬戶首領,俺答汗兄長的孫子,切盡黃台吉踹翻了身前的矮桌,肉酒灑落一地:「土默特部貪得像餓狼,吞盡擄獲,永謝布部陰得像狐狸,專搶人口工匠,躲在後路撿便宜。

  唯有我部實打實拼殺在前,到頭來分到的不如你們零頭多!」

  小部落的頭目們也紛紛趁機表達著自己的不滿:「我們跟著出關,從不畏死,但最後分一堆破布爛糧,不行!」

  畏兀慎部的台吉叫嚷著馬匹損耗過多,索要補償,朵顏衛的影克等人縮在一旁,不敢大聲爭執,卻也暗自抱怨引路有功,所得賞賜微薄。

  就連瓦剌殘部和遼東女真小部族的游騎頭目,也趁機訴說死傷慘重但收穫甚少。

  所有人越吵越凶,言語之間的敵視愈發濃重,從這次的財貨人口之爭,漸漸扯出以前的草場仇怨,彼此怒目而視。

  帳簾被風掀起,辛愛黃台吉大步踏入,甲葉上還沾著城下的塵土。

  他先看了眼閉眼不說話的父汗,然後掃過帳內橫眉立目的各部頭人,非但沒勸,反倒把腰間彎刀拔了出來。

  草原上什麼時候靠過嘴皮子?

  這時丘富知道不能在這時候任由他們分裂了,而且他也實在瞧不起這群目光短淺的草原人,都打到京城了,還想著那點破銅爛鐵!

  怪不得被趕出去了,就這德行,能占據中原一百年都算是那什麼長生天保佑了。

  「諸位台吉何必內鬥,攻破京城,萬金萬口,足夠各部瓜分!」  話音剛落,切盡黃台吉轉頭就是一口濃痰啐在地上,眼神凶煞粗野至極:「閉上你的狗嘴,漢狗心腸最毒了。

  你們犯了事,逃到了草原上,不感激大汗收留你們,整日就躲在帳中搬弄口舌,挑唆我各部兒郎去城牆下送死,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殺了你!」

  帳內瞬間靜了一瞬,隨即哄鬧更甚,幾個和鄂爾多斯部交好的小部落頭目跟著鬨笑,污言穢語劈頭蓋臉往丘富身上砸。

  「漢狗能有什麼好心思!」

  「叛徒永遠都是叛徒!」

  「攻破京城,說得輕巧,死的又不是你的族人。」

  「再不閉嘴,就割了你那奸詐的舌頭。」

  丘富臉色一白,心中縱然萬般不甘,卻也清楚此刻群情激憤,各部台吉早已對他們心生戒備,再多言語只會招來殺身之禍,只能悻悻縮回帳角。

  一群沒眼界沒出息的蠻子野人,這輩子別想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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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俺答汗終於開口了,語氣包含著怒意:「都閉嘴!」

  所有人低頭撫胸,但沒人說話,顯然是敬畏但不服氣,了不起就殺了我,死不死的,好處不給夠別想讓我們聽話!

  …………  朱載圳緊趕慢趕,在快到天津時接到了旨意,徐渭立刻喜道:「殿下,有了這道旨意,便可名正言順的調遣節制所有兵馬了。

  趕路時朱載圳就已憑欽差身份召集沿途兵馬了,但效果不是太好,畢竟旨意只是命景王南巡,可沒說能召集兵馬北上的。

  不聽命合情合理,聽命了搞不好事後算是謀反,因此他們寧可裝作不知道,也不願賭這個。

  只有少部分人願意賭一賭,加上他原本的護軍,及二百餘顯陵衛三百餘孝陵衛,總共麾下才三千兵馬,東南的劉顯還在趕來的路上。

  但朱載圳並沒有閒著,他有的是銀子,便強征官船,沿途大量購買糧食。

  再沒有人比他清楚京城中的糧草情況了,現在朝廷肯定召了九邊及各地兵馬勤王,這麼多人一下擠到京城附近,吃什麼?

  京郊又被俺答劫掠過了,戶部的糧食如果夠,去年冬天他也就不必那麼操心勞力了。

  沒有足夠的糧草餉銀,本就沒什麼戰力的地方兵馬,別說護衛京城了,怕是要劫掠的比俺答還要狠。

  但靠他們是沒什麼大用的,朱載圳此去可不只是想解圍,他對馬芳道:「俺答破關後,薊州密雲昌平潰敗的邊兵散落,我已經命胡宗憲和朱時泰盡力收攏,你去接手,先發兩月餉銀,斬殺韃子首級者,賞銀加倍。」

  「諾。」

  朱載圳轉頭看向身側徐渭:「即刻草擬檄文,首先傳諭山東、河南、直隸沿線所有衛所、巡檢司、州縣官府,本王奉八百里加急聖旨,總領北上勤王軍務,節制沿途所有兵馬,立刻集兵跟上。

  敢遷延觀望者以通敵貽誤軍機論罪,抄家斬首。」  徐渭執筆懸腕,筆墨落紙行雲流水,字字凌厲剛勁,全然不見平日疏狂散漫。

  「命地方張貼公告,曉諭鄉勇武生、獵戶青壯,凡趕赴本王軍前效力勤王者,人給銀二兩,斬殺韃靼首級按級賞銀,戰後酬功免徭免稅一年,傷殘者由景王府安排差事,陣亡者厚恤家屬。

  命德州、河間、天津、武清四衛,限三日內各率能戰之兵到天津城外大營報到,陳昭你領西北邊軍先行一步,前出至武清、河西務一線,沿運河設游哨。

  再徵調周邊府縣糧草,讓他們組織青壯運糧至天津衛。」

  「諾。」

  號令一下,欽差行轅的文吏錦衣衛立刻動了起來,一道道蓋著欽差大印的軍令快馬快船送出,沿著運河兩岸擴散。

  現在俺答主力全部集中在京師北郊、通州孤山一帶,游騎最遠只到通州以南的香河、武清地界,距天津還有一百五十餘里,顯然不是俺答的目標,那也就是最適合朱載圳集兵備糧完成部署的地方。

  軍令沿運河兩岸快馬傳檄,山東、北直隸沿線的風向便徹底轉了。

  先前還在觀望推諉的各衛指揮使,一見遷延觀望以通敵論,抄家斬首的狠話,想起景王在南京抄家斬官的手段,哪個還敢繼續裝聾作啞。

  這位小爺別的不說,抄家砍頭的名聲實在是如雷貫耳啊。

  於是都快速領兵匯聚,而朱載圳繼續率領上漕船餉船沿著運河緩緩北上,帆檣連綿數里,岸上的步軍、騎兵列隊而行,浩浩蕩蕩。

  雖則衛所兵戰力平平,可架不住人數多、糧餉足,遠遠望去,竟有幾分氣勢。  沿途州縣的官員百姓見了,都暗自鬆了口氣,先前聽說俺答打到了京師,人人自危,如今見景王帶著大軍北上勤王,好歹是有了主心骨。

  朱載圳的主船抵達天津衛碼頭那日,天剛蒙蒙亮,天津三衛指揮使兵備道率文武在岸邊迎接,碼頭上擠得水泄不通。

  漕船滿載著從東南運來的餉銀與沿途收購的糧食,但離港口還是遠遠的。

  朱載圳沒有讓他們都靠岸卸貨,免得俺答突襲,搶走了錢糧就麻煩了,只命他們每隔幾日靠岸幾艘,其餘的在水上飄著,沒有他的手令,誰也不許靠岸。

  「臣等恭迎殿下!」

  朱載圳下了船,身形有些搖晃,感覺地面自己在動,但他跺跺腳很快恢復過來。

  「京師情況如何了,邊軍可都到了?」

  天津衛指揮使回答道:「回稟殿下,京師尚且安穩,大同、保定等七鎮五萬兵馬先後而至,宣大兩鎮駐紮在京城北郊、昌平,延綏山西二鎮駐紮京城西北郊,把守西山居庸關退路。

  保定河間兩鎮駐紮京城南郊,良鄉房山一帶,守護南邊官道與漕運要道…」

  朱載圳點點頭:「可有與俺答主力交戰?」

  「沒有,朝廷的命令是避戰。」

  京城內五萬兵馬,京城外五萬邊軍,至於俺答部,本部精銳騎兵五萬,各部聯軍四萬,朵顏一萬,總兵力上差不多。  但在外野戰,朝廷十萬大軍連俺答本部五萬騎兵都打不過,因此依舊是守城觀望,任由俺答劫掠。

  甚至俺答還敢繼續進攻德勝門,故意想找邊軍正面交戰,但邊軍只敢在旁騷擾,一旦俺答有主力決戰的意圖,邊軍就逃之夭夭。

  河間知府則急切的望著那些糧船道:「殿下糧草有多少?勤王之師均系聞警輕騎馳援,糧餉不濟,飢疲不堪,於是自發劫掠百姓,民苦之甚於虜!」

  朱載圳面色冰冷:「去告訴他們,本王這裡有的是糧餉,讓他們自己派人來拿十日口糧,再劫掠百姓,無論是誰的兵馬,一律斬首示眾!」

  「是,臣這就去傳令。」

  「你們的兵馬如實稟報,少可以,本王不追究,敢說謊,就去太祖高皇帝面前贖罪。」

  兵備道額頭冷汗直冒,但景王不好糊弄,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幾個主官面面相覷後還是說了實話。

  「殿下恕罪,近年漕運改折,糧儲逐年縮減,衛所又多有抽調…帳面上衛所存兵一萬二,實際能拉出來站隊的不過四千,其中能披甲上陣的不足千人,漕倉帳面存糧都已經依照兵部的命令運給了邊軍。

  軍器局的佛郎機炮攏共十二門,能打響的才七門,子銃還湊不齊三套…」

  朱載圳神色稍緩,如果還想騙他,那正好拿著幾個人的頭腦祭旗。

  「立刻整軍,分成兩隊,真能作戰的及充數的,我各有安排。」

  「諾。」  景王殿下手裡握著幾百萬兩銀子和不知道多少萬石的糧草,更握著先斬後奏的王命,真要較真起來,各鎮總兵也得低頭,更別說他們了。

  而次日,劉顯領著東南精銳也趕來了,後續還有一些反應較慢的衛所在陸續趕來。

  朱載圳壓著自己澎湃的心跳,終於趕上了,但就靠自己麾下這些地方衛兵還是差一些。

  「父皇,您到底能有多信任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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