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再見已非同路人
歸城是一座北方邊陲的小縣城，小區附近的超市可以解決日常生活。
但要是想買一些熱帶的水果或者是南方地區的蔬菜，就得去往市中心唯一的一座商場。
傅尋開車拉著母親和楊超躍來到了這裡，他把車停進地下車庫，陪著兩人坐電梯上樓。
在負一層的電梯口，楊超躍去了洗手間，傅尋和李娟推著一輛購物車站在拐角等。
就在楊超躍在廁所里洗手的時候，另一個方向忽然有人叫李娟的名字：
「娟兒，你也來買東西啊？」
「是啊王姐，再來補點年貨。」
這位搭話的王姐是李娟之前在工廠里的小組長，比李娟大不了幾歲，自從工廠買斷工齡之後就閒在家裡。
她的老公和兒子常年在外跑運輸，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眾所周知，當一個女人閒下來又不用為生計奔波時，最大的樂趣往往就是八卦閒聊。
「王姐，這大包小包的，看來是老公和兒子回來了。」
「對呀，這不剛回來兩天嘛。」
王姐都笑開花了，她順手從購物袋裡掏出一盒包裝精美的進口車厘子晃了晃：
「兒子把女朋友帶回來了。我這不趕緊過來買點水果，人家小姑娘愛吃。」
熟人相見，李娟不好拂人家的面子，只能跟著客套：
「那可得恭喜了。王姐，準備什麼時候辦事？」
「年後找個好日子先訂婚，我和孩子他爸剛給他付了首付，等房子裝修好了就辦。」
「那...開春之後你可有的忙了。」
「誰說不是呢？孩兒他爸也得趕緊出去跑，眼瞅著就要訂婚了，彩禮還沒著落呢。」
王姐雖然嘴上嫌棄，但表情卻是笑嘻嘻的。
在她看來，結婚是一件有面子的大喜事。
付了首付再貼上彩禮把媳婦兒娶進家門，她這輩子的任務就算完成。
等過幾年再抱個大孫子，那人生就圓滿得不能再圓滿了。
王姐將手裡的車厘子放下，像是才注意到了傅尋：
「傅尋，你也回來了。」
「是的，阿姨。」
「這孩子從小就學習好。」
王姐把購物車推到牆邊，和兩人閒聊起來：
「戶城可是個大城市啊，在那邊上大學不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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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年學費加上生活費就好幾萬，我跟他爹掙那點錢都給他貼進去了。」
「對呀，現在的孩子都花錢。我家那個也是，跟他爸跑了一年車，累死累活的就掙了5萬塊錢。不知道把錢都花到哪去了。」
這種暗戳戳吹牛逼的話讓李娟有點不太高興。
她回頭瞟了一眼傅尋，又轉頭笑眯眯地說：
「就是，要我說呀，還不如提早到社會上去打工。反正現在大學生也不值錢。」
「嗨，娟你也別這麼說，等傅尋大學畢業之後再努力上個十幾年，你們夫妻倆幫襯幫襯，到時候就能在戶城買個小房子了，到時候你倆也過去擠擠。」
「我家那個跑車的沒啥出息，我在這個小地方給他哄孫子就行了。」
話到這兒，李娟就有點兒不樂意了。
當年在廠里，這王姐就仗著自己是小組長拜高踩低，手底下的職工都討厭死她了。
現在這廠子都倒閉了10多年，臭毛病是一點沒改。
「傅尋，你沒給你媽帶個女朋友回來啊？我聽說南方的姑娘都可水靈了。」
傅尋剛要說話，李娟就瞅准機會搶先開口。
她伸長脖子往廁所的方向看了看，見楊超躍正對著鏡子整理頭髮，便不動聲色地繼續：
「他呀，八字還沒一撇呢。」
王姐撇了撇嘴，以為李娟是在給自己找補。
「嗨，你也別著急。我也幫你物色物色，我聽說他們單位燒鍋爐的老李頭，他閨女也單著呢。我完了給你問問。」
李娟心說誰要你多管閒事。
再說那老李頭的閨女都三十好幾了，離過婚還帶著個拖油瓶，我兒子堂堂大學生，你怎麼好意思張得開嘴。
李娟心裡憋著火，面上卻還得維持著客氣，她的眼神不停地往廁所那邊瞟。
等楊超躍一從廁所里走出來，她就連忙伸手招呼：
「小楊，你來。」
「怎麼了阿姨？」
楊超躍披著長發，小小的臉清秀可人。
她俏生生地站在李娟旁邊，比她還要高出半個頭。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單位的王姐。」
楊超躍用手撥了下柔順的長髮：
「王阿姨好。」
王姐上下打量楊超躍一番，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艷。
「娟兒，這位是...」
「我兒子帶回來的朋友。」
李娟這話說得很巧妙。
站在楊超躍的視角來看，李娟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在王姐聽起來，楊超躍可就是傅尋的女朋友了。
她又仔仔細細地看了楊超躍一會兒，想從對面這姑娘身上挑點毛病。
但她的目光轉了好幾圈，愣是找不出一點問題。
臉長得好看，個子也高，兩條腿又長又直，就連整個人的氣質也是乖乖的。
挑不出毛病，王姐只能從別的方面給自己挽尊：
「多好的姑娘呀！多大了？」
「阿姨，我十八。」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的楊超躍呆呆地回答。
王姐在心裡算了一下。
十八歲，比自家兒子還小兩歲呢。
「也上大學呢？」
「沒有阿姨，我已經工作了。」
聽到楊超躍不是大學生，王姐以為自己抓住了突破口，連忙急聲問道：
「做什麼工作的呀？」
在她看來，一個沒上過大學的丫頭，能有什麼體面工作？
多半是在什么小飯館端盤子，人又長得這麼好看，說不定都有可能是在那種不正經的地方上班。
「阿姨，我是練習生。」
「練習生？什麼是練習生？」
王姐愣了一下，顯然沒聽過這個新鮮詞兒。
「小楊，我們這種老年人聽不懂你們年輕人的詞。」
李娟在旁邊提醒了一句。楊超躍抿起嘴唇想了想：
「就是電視裡唱歌跳舞的那種。」
王姐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上電視的那不都是明星嗎？
這李娟家的祖墳是冒青煙了，兒子找了個明星當女朋友！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酸溜溜地：
「哎喲，那可真是不簡單。李娟，你這以後可得好好攢錢，不然以後兒媳婦買衣服化妝品，哪樣不要錢？」
李娟心裡冷笑，順著話頭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現在的年輕人講究多。不過小楊這孩子懂事，平時也不亂花。這不剛攢錢買了車。這次和我家傅尋一起開車回來的。」
王姐一聽到買車，眼睛都瞪大了。
她剛才還想著怎麼在言語上壓李娟一頭，畢竟自家兒子剛付了首付，而李娟家的兒子還在花父母的錢。
可現在人家不僅帶回來個漂亮得像明星一樣的女朋友，連車都買上了？
「喲，娟兒，看不出來啊，你們家傅尋這麼有本事？」
王姐的目光在楊超躍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李娟臉上：
「開的什麼車呀？」
李娟心裡暗爽，面上卻故作謙虛地擺擺手：
「嗨，什麼有本事，就是瞎折騰。車也不是什麼豪車，就是個代步的商務車。」
埃爾法雖然算不上頂級豪車，但在她們這個十八線小縣城，一個大一新生能開上一輛商務車，那也絕對是讓人高看一眼的體面事。
於是王姐又尬笑幾聲，再也不提兒子和兒媳婦的事兒，又客套兩句有的沒的，就推著車離開了。
只留下心裡暗爽的李娟，滿臉的春風得意：
「小楊，走，跟阿姨買肉去，晚上阿姨給你做幾個拿手菜。」
只參與了半場戰爭的楊超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沒來得及張口問，就被李娟拉著胳膊向前走去。
在生鮮區，李娟一反常態地買了很多貴的食材。
她一邊買，還一邊給楊超躍介紹：
「這個多吃，對皮膚好。」
「小楊。今晚阿姨給你做一碗燒肉，補充補充營養。」
「小楊你愛吃什麼魚？咱買這個吧，這個魚好像沒刺。」
傅尋跟在兩人後面，眼見著手裡的購物車被一點點塞滿。
「那我去前邊買幾個雞蛋啊。」
傅尋看到了楊超躍有些尷尬的表情。
他知道楊超躍是一個不喜歡占便宜的人，在自己家裡白吃白喝，她心裡肯定不好受。
所以他準備買點楊超躍擅長的食材，她要是想露一手也方便。
於是傅尋將推車交給了李娟，一個人走向不遠處的雞蛋區。
他一手拿著塑膠袋，一手抓起一個雞蛋晃了晃，確認雞蛋沒壞之後，才放進了袋子裡。
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挑著。
過了一會兒，塑膠袋裡已經裝了滿滿當當的二十多個雞蛋。
傅尋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又走到調料區。
就在貨架的拐角處，他迎面撞上了一個人的王曼。
歸城本身就不大，又正值年前備貨的時候，在市中心唯一的大超市里遇見熟人很正常。
「咦，傅尋。你也逛超市啊？」
其實剛才傅尋在挑雞蛋的時候，同樣來超市買東西的王曼就已經注意到了他。
她埋伏了好久，終於找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哦，我來買點雞蛋。」傅尋拿起袋子晃了晃。
「好巧，我也來買點東西。」
王曼背著手站在傅尋面前，從背後拿出幾根棒棒糖。
「那我先走了，我還有點事兒。」
傅尋並不想和她過多糾纏，禮貌地點頭離開。
但剛走沒兩步，王曼就叫住了他。
「下午是咱們高一的同學聚會。傅尋你要不要來？」
其實傅尋自己的高一生活並沒有太多的懷念。
高二的時候他就去了文科火箭班，班裡一個高一舊班的同學都沒有。
傅尋對他們沒什麼印象，更別提什麼同窗情誼了。
況且下午就要聚會了，偶遇到王曼才告訴他，分明就是沒想叫。
「不了，我下午有事。」傅尋拒絕得乾脆利落。
王曼似乎沒料到會被這麼直接地駁回。
她咬了咬嘴唇，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你來唄。大家都挺想你的。」
傅尋心裡說我高一基本都是獨來獨往，又上了半年大學，你們能記住我的名字就不錯了。
還挺想我的，誰信啊？
「那行，我下午要是有時間就過去。」
「我還沒告訴你酒店的地址呢！」
王曼對著傅尋的背影喊了一聲。
但傅尋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表示再見。
王曼看他的背影逐漸走向生鮮區，在那裡，上次在滑雪場遇見的那個漂亮的女生正嘴角含笑地等著他。
見傅尋走過去，那個女生蹦蹦跳跳地站在他的身邊，接過他手裡的雞蛋看了看，然後笑著扶住了他的胳膊。
王曼的心裡有些感慨。
這個女生真的太好看了，從上到下找不出一點缺點。
她笑的明艷張揚，像盛夏正午的陽光。
而傅尋也同樣優秀，他們倆就像她看過的那些才子佳人的小說一樣。
從古至今，能配得上才子的佳人，自然也得是絕色。
「哥，那邊有個女生好像在看你。」
楊超躍將雞蛋放進購物車，趴在傅尋耳邊悄悄地說道。
「遇上我同學了。」
傅尋抬手把楊超躍有些凌亂的頭髮理了下，放到了她的肩後。
楊超躍鼓起小臉，任由傅尋撥弄著她的頭髮，眼睛水汪汪的：
「哥，那個女生好像很失落。」
「也許她是遇上什麼事兒了吧。沒關係的。」
傅尋低下頭看了一眼，確認楊超躍的長髮都順滑了之後，才將手繞過她的肩轉了半圈，繼續陪著李娟挑東西。
而另一邊，王曼的心裡十分難受。
她看著傅尋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站在傅尋身邊的女孩。
明明長得那麼好看，卻像個跟屁蟲一樣黏著傅尋，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接受他的照顧。
而傅尋也對那個女孩笑得那麼溫柔，甚至親手幫她整理頭髮。
她重重地吸了幾口氣，用了好久才平復下內心的情緒，然後落寞地轉身離開。
下午3點，將李娟送回家的傅尋和楊超躍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雖然李娟對自己很好，但楊超躍還是不太習慣去應付這樣的關係。
而傅尋卻有所不同，他是不想讓李娟再和楊超躍繼續深入的接觸了。
萬一李娟真的把楊超躍當成兒媳婦兒，那自己以後怎麼跟這個霸道的老媽交代？
傅尋轉了一下方向盤，緊跟著前面的車進入地下車庫。
臨近春節，歸城的市中心已然非常熱鬧。
地下車庫裡的車位有些緊張，要一個個地排隊，等一輛車出來了，另一輛才能進去。
傅尋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換擋杆上。
見前車挪動了一點距離，他剛要踩油門，一輛改裝過的普桑就斜插進了他面前的空隙。
大家都乖乖地排著隊，就總有些不守規矩的人想要往裡擠。
傅尋轉了下方向盤，越過普桑的車頭把它擋住。
但那台普桑顯然不想輕易放棄，又把長長的車頭往傅尋的左輪前靠了靠，想要往裡插。
車頭跟車輪之間就只有十幾厘米的空隙，要換成別的司機可能就讓路了，可傅尋可不是這樣的人。
他緊跟著前車爬下了地庫的斜坡，愣是沒給普桑插隊的機會。
但後邊的車就不太幸運了，起步稍微慢了一點，就被普桑直接插進半個車頭，只能猛踩一腳剎車，然後按了兩下喇叭泄憤。
憑本事插隊的普桑根本不理，在地庫緩緩向前蠕行的時候，還閃了兩下大燈，催傅尋快點開。
傅尋跟著車流慢慢地通過了欄杆。
他開著車從-2層下到-3層才找到一個車位。
把車停好，傅尋囑咐楊超躍等他一下，他到后座上去拿楊超躍丟在那裡的厚衣服。
他剛打開車門下車，剛才那輛普桑就從他面前咻的一下穿過去，然後剎車燈亮起，又緩緩地倒了回來。
傅尋以為這普桑司機是來找事兒的，立馬把手伸進兜里，按了下鎖門鍵，避免波及到楊超躍。
普桑的窗戶慢慢地降下來。
駕駛位上，一個穿著襯衣西褲的男人摘下了墨鏡，盯著傅尋一直看。
傅尋被這種沒有禮貌的凝視看著有點生氣，索性睜大了眼睛瞪回去。
兩個人對視了差不多半分鐘，普桑的司機才皺起眉頭，小心地問道：
「你是傅尋嗎？」
媽的，該不會又碰見熟人了吧？
這歸城也他媽太小了。
傅尋心裡罵了一句，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疑問的表情：
「啊，我是，你是？」
「我說汪浪啊。你不記得我了？」
普桑司機將墨鏡丟在副駕駛的椅子上，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傅尋在大腦里快速搜索了一遍。
在他的記憶里，汪浪是他在高一時的同學。
雖然平時他都跟女生混在一起，但好在他本人是個自來熟，跟誰的關係都很好。
所以這個汪浪也算是傅尋高中時期少數能說上幾句話的普通朋友。
「聚會在對面璧山酒店的3樓包廂，走吧。」
汪浪好像以為傅尋是來參加同學聚會的。
但傅尋搖了搖頭，告訴汪浪自己並不打算去參加聚會。
汪浪不是聚會的組織者，他似乎不知道傅尋並沒有被邀請。
「班長都叫了，你人也在這兒，不去多不合適。」
汪浪走上前，熱情地攬住傅尋的肩膀。
「我就不去了，你們玩，我還有事兒。」
傅尋也不想把事情挑明，找了個藉口搪塞。
「大家都上了大學。以後也難得見面了，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你就來唄。」
汪浪不肯放棄，還在熱情邀請著傅尋。
「真不去了。」
傅尋解鎖了汽車，準備開車離開。
汪浪見他去意已決，只好悻悻地鬆開手，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行吧，以後有機會再聚。對了，你現在在哪個學校？混得怎麼樣？」
汪浪還想和傅尋再聊兩句。
就在此時，以為傅尋在等她的楊超躍打開副駕駛的門走了下來。
她昂起小巧的下巴，烏黑的頭髮披在肩頭，淺白色的風衣被一條腰帶緊緊地束著，顯出高挑纖細的身材，清清冷冷的面龐沒有什麼表情。
隨著噠噠的高跟鞋聲，她站在了傅尋的身邊。
汪浪都看呆了。
他從小在歸城長大，也在歸城上大學。
但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耀眼的女生。
這是傅尋的女朋友嗎？
所以他是要陪女朋友才不去參加聚會？
汪浪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咽下一口唾沫：
「這位是...」
「啊，我朋友。」
汪浪哦了一聲，眼睛眯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先走咯。」
汪浪揮了揮手，轉身鑽回那輛普桑離開。
他開著車，又在這層找了一個車位，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地來到了璧山酒店的包廂。
這次聚會是由班長蔡司組織的。
作為歸城一中高一的班長，他對這種事情一向都很熱衷。
在他看來，同學聚會不僅是聯絡感情的紐帶，更是拓展人脈資源的絕佳舞台。
尤其是對於他們這種重點高中來說，大家未來的發展軌跡往往天差地別，誰混得好，誰混得差，在推杯換盞間便一目了然。
「同學們，雖然我們已經去往了不同的大學。但三年的友情不能說散就散。所以我自作主張大家重新聚在一起。只為了將我們的這份友情傳遞下去。」
蔡司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剛剛進門的汪浪，然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悶掉，末了還不忘揚起下巴，用虎口抹過了自己的嘴角。
見此情景，包廂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喝彩聲。
「我靠！班長牛逼。」
「太帥了。」
「不愧是班長，以後肯定是當大老闆的料。」
「和班長比，我簡直就是個文盲！」
蔡司微笑著對眾人點點頭，目光特意在王曼的身上停留了一下。
他心裡得意的不行，以為王曼肯定會被自己帥到。
然而王曼就像是沒聽到似的，只是低頭轉著手裡的橙汁。
「曼曼，你怎麼了？」坐在她身邊的汪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衣袖口。
「沒、沒事兒。」
王曼嘴上這樣說著，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我有事。
汪浪一直以來和女生的關係都不錯，他其實也知道王曼暗戀傅尋的事情。
他想給王曼一個驚喜，把遇見傅尋的事情告訴她，讓她開心開心：
「曼曼，你猜我剛才在車庫遇到誰了？」
「誰？」王曼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現在的她對任何人都不太感興趣。
「是傅尋。」
「嗯？」聽到傅尋的名字，王曼立馬就轉過頭來，「他也來了？」
「沒有，他說自己來這邊是有別的事兒。」
「就他一個人嗎？」王曼連忙追問。
「不是，還有一個他的朋友跟著他。」
「男的女的？」
「是一個女孩子。」
汪浪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剛才在地下車庫的見聞：
「那氣質簡直絕了，清冷又漂亮，跟電影明星一樣...」
汪浪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到王曼逐漸向下彎曲的嘴角，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多了。
而一直注意著王曼的蔡司，也聽到了汪浪和王曼在聊傅尋。
其實這次聚會他是故意沒有邀請傅尋的。
一是因為傅尋在高一的時候經常獨來獨往，自己很不喜歡他。
更重要的是因為傅尋當年的成績實在太優秀，那種無需努力就能碾壓眾人的天賦，讓作為班長的他時常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
如果傅尋來了，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會聚焦在他身上。
那他為自己精心準備的這場聚會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還有一點，就是他一直都喜歡王曼，但王曼卻暗戀著傅尋。
都到現在了，蔡司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兒再發生。
「傅尋也回來了？」
蔡司搬了個椅子坐在王曼身邊。
汪浪癟癟嘴：
「對呀，我還叫他過來了呢，但是他不來。」
蔡司心裡緊張了一下，生怕再繼續聊下去，自己故意不邀請傅尋的事情會暴露：
「可能是確實有事吧。下次我爭取找個機會再請他。」
然而王曼卻完全沒有搭理蔡司，反而繼續問汪浪：
「他們兩個人在幹什麼？」
「也沒幹什麼吧？傅尋開了一輛埃爾法在地庫停車，那個女孩子就坐在副駕駛上。」
此時的王曼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在滑雪場，李明臉上有些尷尬的神情。
「汪浪，我看你好像很懂車，你知道那個埃爾法有多少錢嗎？」
汪浪脫口而出：
「那個車呀！低配也要七八十萬吧，主要是有錢也買不到呀，一般都要加價提車。有些地方加十幾二十萬的都有。」
「十幾二十萬？那傅尋開那輛車，豈不是要100萬？」
王曼有些震驚，聲音也不由得大了起來。
她的這句話瞬間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整個包廂里安靜下來，都豎起耳朵聽著王曼的方向。
「差不多是要100萬的。而且他那個車是戶牌，這意味著他可能在戶城還有一家公司。」
「戶牌？」
蔡司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汪浪，你是不是看錯了？傅尋家裡什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怎麼可能開得起百萬豪車，還掛戶牌？」
汪浪被蔡司這麼一激，反而來了勁頭。
他放下手裡的橙汁，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看得真真的，絕對是戶牌的埃爾法，而且看那改裝的輪轂和內飾，還不是低配！」
「切，誰知道他是不是租的？」
「就算租埃爾法，一天最少也要1000多。他還要從上海開回來，再開過去。隨便算算也要幾萬塊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都紛紛看向了汪浪。
按照他的說法，作為大一新生的傅尋現在最差也是一個能夠隨手拿出幾萬塊錢的富二代。
這和他們印象中那個只會讀書的傅尋簡直判若兩人。
甚至傅尋都有可能是一個在戶城擁有自己公司的老闆。
而且按照汪浪對於傅尋身邊女孩貌若天仙的形容，第二種的可能性顯然會更大一點。
畢竟一個租車裝逼的人也養不起一個貌若天仙的女朋友啊。
到這裡，在場的許多人都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想要從QQ群里翻找一下傅尋的QQ號。
她們已然經歷過從高考結束到大一上半學期這半年的時間。
在這半年裡，她們見到了許多男生。
有沒考上心儀大學直接頹廢放縱的，也有考上了心儀大學專心學習的。
但大學好又有錢的，卻只有傅尋一個人。
傅尋竟然在短短半年的時間，就搖身一變成了他們當中最出色的那個人。
現在的她們多多少少都有些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和傅尋處好關係。
新聞上年年都在說大學生的就業很難。
假如能有這樣一個人，在大學時提攜自己一把，那未來的路，豈不是能走得順暢許多？
「班長，傅尋為什麼沒來？」一個女生忽然出聲問道。
「他沒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蔡司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汪浪，要不然我和你去停車場再看看？萬一傅尋還在那兒呢。來都來了，我們請他上來坐坐唄。」
女生又看向汪浪。
汪浪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傅尋身邊那個女孩的樣子
。他覺得傅尋或許應該不會帶著那個女生來參加他們的聚會。
更不可能丟下那個女生自己來參加聚會。
「算了吧。」汪浪搖了搖頭，「我想傅尋應該不會過來。」
「現在的他，和我們已經不一樣了。」
但要是想買一些熱帶的水果或者是南方地區的蔬菜，就得去往市中心唯一的一座商場。
傅尋開車拉著母親和楊超躍來到了這裡，他把車停進地下車庫，陪著兩人坐電梯上樓。
在負一層的電梯口，楊超躍去了洗手間，傅尋和李娟推著一輛購物車站在拐角等。
就在楊超躍在廁所里洗手的時候，另一個方向忽然有人叫李娟的名字：
「娟兒，你也來買東西啊？」
「是啊王姐，再來補點年貨。」
這位搭話的王姐是李娟之前在工廠里的小組長，比李娟大不了幾歲，自從工廠買斷工齡之後就閒在家裡。
她的老公和兒子常年在外跑運輸，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眾所周知，當一個女人閒下來又不用為生計奔波時，最大的樂趣往往就是八卦閒聊。
「王姐，這大包小包的，看來是老公和兒子回來了。」
「對呀，這不剛回來兩天嘛。」
王姐都笑開花了，她順手從購物袋裡掏出一盒包裝精美的進口車厘子晃了晃：
「兒子把女朋友帶回來了。我這不趕緊過來買點水果，人家小姑娘愛吃。」
熟人相見，李娟不好拂人家的面子，只能跟著客套：
「那可得恭喜了。王姐，準備什麼時候辦事？」
「年後找個好日子先訂婚，我和孩子他爸剛給他付了首付，等房子裝修好了就辦。」
「那...開春之後你可有的忙了。」
「誰說不是呢？孩兒他爸也得趕緊出去跑，眼瞅著就要訂婚了，彩禮還沒著落呢。」
王姐雖然嘴上嫌棄，但表情卻是笑嘻嘻的。
在她看來，結婚是一件有面子的大喜事。
付了首付再貼上彩禮把媳婦兒娶進家門，她這輩子的任務就算完成。
等過幾年再抱個大孫子，那人生就圓滿得不能再圓滿了。
王姐將手裡的車厘子放下，像是才注意到了傅尋：
「傅尋，你也回來了。」
「是的，阿姨。」
「這孩子從小就學習好。」
王姐把購物車推到牆邊，和兩人閒聊起來：
「戶城可是個大城市啊，在那邊上大學不容易吧？」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那可不，一年學費加上生活費就好幾萬，我跟他爹掙那點錢都給他貼進去了。」
「對呀，現在的孩子都花錢。我家那個也是，跟他爸跑了一年車，累死累活的就掙了5萬塊錢。不知道把錢都花到哪去了。」
這種暗戳戳吹牛逼的話讓李娟有點不太高興。
她回頭瞟了一眼傅尋，又轉頭笑眯眯地說：
「就是，要我說呀，還不如提早到社會上去打工。反正現在大學生也不值錢。」
「嗨，娟你也別這麼說，等傅尋大學畢業之後再努力上個十幾年，你們夫妻倆幫襯幫襯，到時候就能在戶城買個小房子了，到時候你倆也過去擠擠。」
「我家那個跑車的沒啥出息，我在這個小地方給他哄孫子就行了。」
話到這兒，李娟就有點兒不樂意了。
當年在廠里，這王姐就仗著自己是小組長拜高踩低，手底下的職工都討厭死她了。
現在這廠子都倒閉了10多年，臭毛病是一點沒改。
「傅尋，你沒給你媽帶個女朋友回來啊？我聽說南方的姑娘都可水靈了。」
傅尋剛要說話，李娟就瞅准機會搶先開口。
她伸長脖子往廁所的方向看了看，見楊超躍正對著鏡子整理頭髮，便不動聲色地繼續：
「他呀，八字還沒一撇呢。」
王姐撇了撇嘴，以為李娟是在給自己找補。
「嗨，你也別著急。我也幫你物色物色，我聽說他們單位燒鍋爐的老李頭，他閨女也單著呢。我完了給你問問。」
李娟心說誰要你多管閒事。
再說那老李頭的閨女都三十好幾了，離過婚還帶著個拖油瓶，我兒子堂堂大學生，你怎麼好意思張得開嘴。
李娟心裡憋著火，面上卻還得維持著客氣，她的眼神不停地往廁所那邊瞟。
等楊超躍一從廁所里走出來，她就連忙伸手招呼：
「小楊，你來。」
「怎麼了阿姨？」
楊超躍披著長發，小小的臉清秀可人。
她俏生生地站在李娟旁邊，比她還要高出半個頭。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單位的王姐。」
楊超躍用手撥了下柔順的長髮：
「王阿姨好。」
王姐上下打量楊超躍一番，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艷。
「娟兒，這位是...」
「我兒子帶回來的朋友。」
李娟這話說得很巧妙。
站在楊超躍的視角來看，李娟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在王姐聽起來，楊超躍可就是傅尋的女朋友了。
她又仔仔細細地看了楊超躍一會兒，想從對面這姑娘身上挑點毛病。
但她的目光轉了好幾圈，愣是找不出一點問題。
臉長得好看，個子也高，兩條腿又長又直，就連整個人的氣質也是乖乖的。
挑不出毛病，王姐只能從別的方面給自己挽尊：
「多好的姑娘呀！多大了？」
「阿姨，我十八。」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的楊超躍呆呆地回答。
王姐在心裡算了一下。
十八歲，比自家兒子還小兩歲呢。
「也上大學呢？」
「沒有阿姨，我已經工作了。」
聽到楊超躍不是大學生，王姐以為自己抓住了突破口，連忙急聲問道：
「做什麼工作的呀？」
在她看來，一個沒上過大學的丫頭，能有什麼體面工作？
多半是在什么小飯館端盤子，人又長得這麼好看，說不定都有可能是在那種不正經的地方上班。
「阿姨，我是練習生。」
「練習生？什麼是練習生？」
王姐愣了一下，顯然沒聽過這個新鮮詞兒。
「小楊，我們這種老年人聽不懂你們年輕人的詞。」
李娟在旁邊提醒了一句。楊超躍抿起嘴唇想了想：
「就是電視裡唱歌跳舞的那種。」
王姐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上電視的那不都是明星嗎？
這李娟家的祖墳是冒青煙了，兒子找了個明星當女朋友！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酸溜溜地：
「哎喲，那可真是不簡單。李娟，你這以後可得好好攢錢，不然以後兒媳婦買衣服化妝品，哪樣不要錢？」
李娟心裡冷笑，順著話頭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現在的年輕人講究多。不過小楊這孩子懂事，平時也不亂花。這不剛攢錢買了車。這次和我家傅尋一起開車回來的。」
王姐一聽到買車，眼睛都瞪大了。
她剛才還想著怎麼在言語上壓李娟一頭，畢竟自家兒子剛付了首付，而李娟家的兒子還在花父母的錢。
可現在人家不僅帶回來個漂亮得像明星一樣的女朋友，連車都買上了？
「喲，娟兒，看不出來啊，你們家傅尋這麼有本事？」
王姐的目光在楊超躍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李娟臉上：
「開的什麼車呀？」
李娟心裡暗爽，面上卻故作謙虛地擺擺手：
「嗨，什麼有本事，就是瞎折騰。車也不是什麼豪車，就是個代步的商務車。」
埃爾法雖然算不上頂級豪車，但在她們這個十八線小縣城，一個大一新生能開上一輛商務車，那也絕對是讓人高看一眼的體面事。
於是王姐又尬笑幾聲，再也不提兒子和兒媳婦的事兒，又客套兩句有的沒的，就推著車離開了。
只留下心裡暗爽的李娟，滿臉的春風得意：
「小楊，走，跟阿姨買肉去，晚上阿姨給你做幾個拿手菜。」
只參與了半場戰爭的楊超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沒來得及張口問，就被李娟拉著胳膊向前走去。
在生鮮區，李娟一反常態地買了很多貴的食材。
她一邊買，還一邊給楊超躍介紹：
「這個多吃，對皮膚好。」
「小楊。今晚阿姨給你做一碗燒肉，補充補充營養。」
「小楊你愛吃什麼魚？咱買這個吧，這個魚好像沒刺。」
傅尋跟在兩人後面，眼見著手裡的購物車被一點點塞滿。
「那我去前邊買幾個雞蛋啊。」
傅尋看到了楊超躍有些尷尬的表情。
他知道楊超躍是一個不喜歡占便宜的人，在自己家裡白吃白喝，她心裡肯定不好受。
所以他準備買點楊超躍擅長的食材，她要是想露一手也方便。
於是傅尋將推車交給了李娟，一個人走向不遠處的雞蛋區。
他一手拿著塑膠袋，一手抓起一個雞蛋晃了晃，確認雞蛋沒壞之後，才放進了袋子裡。
就這樣一個一個地挑著。
過了一會兒，塑膠袋裡已經裝了滿滿當當的二十多個雞蛋。
傅尋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又走到調料區。
就在貨架的拐角處，他迎面撞上了一個人的王曼。
歸城本身就不大，又正值年前備貨的時候，在市中心唯一的大超市里遇見熟人很正常。
「咦，傅尋。你也逛超市啊？」
其實剛才傅尋在挑雞蛋的時候，同樣來超市買東西的王曼就已經注意到了他。
她埋伏了好久，終於找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哦，我來買點雞蛋。」傅尋拿起袋子晃了晃。
「好巧，我也來買點東西。」
王曼背著手站在傅尋面前，從背後拿出幾根棒棒糖。
「那我先走了，我還有點事兒。」
傅尋並不想和她過多糾纏，禮貌地點頭離開。
但剛走沒兩步，王曼就叫住了他。
「下午是咱們高一的同學聚會。傅尋你要不要來？」
其實傅尋自己的高一生活並沒有太多的懷念。
高二的時候他就去了文科火箭班，班裡一個高一舊班的同學都沒有。
傅尋對他們沒什麼印象，更別提什麼同窗情誼了。
況且下午就要聚會了，偶遇到王曼才告訴他，分明就是沒想叫。
「不了，我下午有事。」傅尋拒絕得乾脆利落。
王曼似乎沒料到會被這麼直接地駁回。
她咬了咬嘴唇，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你來唄。大家都挺想你的。」
傅尋心裡說我高一基本都是獨來獨往，又上了半年大學，你們能記住我的名字就不錯了。
還挺想我的，誰信啊？
「那行，我下午要是有時間就過去。」
「我還沒告訴你酒店的地址呢！」
王曼對著傅尋的背影喊了一聲。
但傅尋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表示再見。
王曼看他的背影逐漸走向生鮮區，在那裡，上次在滑雪場遇見的那個漂亮的女生正嘴角含笑地等著他。
見傅尋走過去，那個女生蹦蹦跳跳地站在他的身邊，接過他手裡的雞蛋看了看，然後笑著扶住了他的胳膊。
王曼的心裡有些感慨。
這個女生真的太好看了，從上到下找不出一點缺點。
她笑的明艷張揚，像盛夏正午的陽光。
而傅尋也同樣優秀，他們倆就像她看過的那些才子佳人的小說一樣。
從古至今，能配得上才子的佳人，自然也得是絕色。
「哥，那邊有個女生好像在看你。」
楊超躍將雞蛋放進購物車，趴在傅尋耳邊悄悄地說道。
「遇上我同學了。」
傅尋抬手把楊超躍有些凌亂的頭髮理了下，放到了她的肩後。
楊超躍鼓起小臉，任由傅尋撥弄著她的頭髮，眼睛水汪汪的：
「哥，那個女生好像很失落。」
「也許她是遇上什麼事兒了吧。沒關係的。」
傅尋低下頭看了一眼，確認楊超躍的長髮都順滑了之後，才將手繞過她的肩轉了半圈，繼續陪著李娟挑東西。
而另一邊，王曼的心裡十分難受。
她看著傅尋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站在傅尋身邊的女孩。
明明長得那麼好看，卻像個跟屁蟲一樣黏著傅尋，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接受他的照顧。
而傅尋也對那個女孩笑得那麼溫柔，甚至親手幫她整理頭髮。
她重重地吸了幾口氣，用了好久才平復下內心的情緒，然後落寞地轉身離開。
下午3點，將李娟送回家的傅尋和楊超躍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雖然李娟對自己很好，但楊超躍還是不太習慣去應付這樣的關係。
而傅尋卻有所不同，他是不想讓李娟再和楊超躍繼續深入的接觸了。
萬一李娟真的把楊超躍當成兒媳婦兒，那自己以後怎麼跟這個霸道的老媽交代？
傅尋轉了一下方向盤，緊跟著前面的車進入地下車庫。
臨近春節，歸城的市中心已然非常熱鬧。
地下車庫裡的車位有些緊張，要一個個地排隊，等一輛車出來了，另一輛才能進去。
傅尋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換擋杆上。
見前車挪動了一點距離，他剛要踩油門，一輛改裝過的普桑就斜插進了他面前的空隙。
大家都乖乖地排著隊，就總有些不守規矩的人想要往裡擠。
傅尋轉了下方向盤，越過普桑的車頭把它擋住。
但那台普桑顯然不想輕易放棄，又把長長的車頭往傅尋的左輪前靠了靠，想要往裡插。
車頭跟車輪之間就只有十幾厘米的空隙，要換成別的司機可能就讓路了，可傅尋可不是這樣的人。
他緊跟著前車爬下了地庫的斜坡，愣是沒給普桑插隊的機會。
但後邊的車就不太幸運了，起步稍微慢了一點，就被普桑直接插進半個車頭，只能猛踩一腳剎車，然後按了兩下喇叭泄憤。
憑本事插隊的普桑根本不理，在地庫緩緩向前蠕行的時候，還閃了兩下大燈，催傅尋快點開。
傅尋跟著車流慢慢地通過了欄杆。
他開著車從-2層下到-3層才找到一個車位。
把車停好，傅尋囑咐楊超躍等他一下，他到后座上去拿楊超躍丟在那裡的厚衣服。
他剛打開車門下車，剛才那輛普桑就從他面前咻的一下穿過去，然後剎車燈亮起，又緩緩地倒了回來。
傅尋以為這普桑司機是來找事兒的，立馬把手伸進兜里，按了下鎖門鍵，避免波及到楊超躍。
普桑的窗戶慢慢地降下來。
駕駛位上，一個穿著襯衣西褲的男人摘下了墨鏡，盯著傅尋一直看。
傅尋被這種沒有禮貌的凝視看著有點生氣，索性睜大了眼睛瞪回去。
兩個人對視了差不多半分鐘，普桑的司機才皺起眉頭，小心地問道：
「你是傅尋嗎？」
媽的，該不會又碰見熟人了吧？
這歸城也他媽太小了。
傅尋心裡罵了一句，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疑問的表情：
「啊，我是，你是？」
「我說汪浪啊。你不記得我了？」
普桑司機將墨鏡丟在副駕駛的椅子上，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傅尋在大腦里快速搜索了一遍。
在他的記憶里，汪浪是他在高一時的同學。
雖然平時他都跟女生混在一起，但好在他本人是個自來熟，跟誰的關係都很好。
所以這個汪浪也算是傅尋高中時期少數能說上幾句話的普通朋友。
「聚會在對面璧山酒店的3樓包廂，走吧。」
汪浪好像以為傅尋是來參加同學聚會的。
但傅尋搖了搖頭，告訴汪浪自己並不打算去參加聚會。
汪浪不是聚會的組織者，他似乎不知道傅尋並沒有被邀請。
「班長都叫了，你人也在這兒，不去多不合適。」
汪浪走上前，熱情地攬住傅尋的肩膀。
「我就不去了，你們玩，我還有事兒。」
傅尋也不想把事情挑明，找了個藉口搪塞。
「大家都上了大學。以後也難得見面了，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你就來唄。」
汪浪不肯放棄，還在熱情邀請著傅尋。
「真不去了。」
傅尋解鎖了汽車，準備開車離開。
汪浪見他去意已決，只好悻悻地鬆開手，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行吧，以後有機會再聚。對了，你現在在哪個學校？混得怎麼樣？」
汪浪還想和傅尋再聊兩句。
就在此時，以為傅尋在等她的楊超躍打開副駕駛的門走了下來。
她昂起小巧的下巴，烏黑的頭髮披在肩頭，淺白色的風衣被一條腰帶緊緊地束著，顯出高挑纖細的身材，清清冷冷的面龐沒有什麼表情。
隨著噠噠的高跟鞋聲，她站在了傅尋的身邊。
汪浪都看呆了。
他從小在歸城長大，也在歸城上大學。
但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耀眼的女生。
這是傅尋的女朋友嗎？
所以他是要陪女朋友才不去參加聚會？
汪浪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咽下一口唾沫：
「這位是...」
「啊，我朋友。」
汪浪哦了一聲，眼睛眯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先走咯。」
汪浪揮了揮手，轉身鑽回那輛普桑離開。
他開著車，又在這層找了一個車位，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地來到了璧山酒店的包廂。
這次聚會是由班長蔡司組織的。
作為歸城一中高一的班長，他對這種事情一向都很熱衷。
在他看來，同學聚會不僅是聯絡感情的紐帶，更是拓展人脈資源的絕佳舞台。
尤其是對於他們這種重點高中來說，大家未來的發展軌跡往往天差地別，誰混得好，誰混得差，在推杯換盞間便一目了然。
「同學們，雖然我們已經去往了不同的大學。但三年的友情不能說散就散。所以我自作主張大家重新聚在一起。只為了將我們的這份友情傳遞下去。」
蔡司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剛剛進門的汪浪，然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悶掉，末了還不忘揚起下巴，用虎口抹過了自己的嘴角。
見此情景，包廂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喝彩聲。
「我靠！班長牛逼。」
「太帥了。」
「不愧是班長，以後肯定是當大老闆的料。」
「和班長比，我簡直就是個文盲！」
蔡司微笑著對眾人點點頭，目光特意在王曼的身上停留了一下。
他心裡得意的不行，以為王曼肯定會被自己帥到。
然而王曼就像是沒聽到似的，只是低頭轉著手裡的橙汁。
「曼曼，你怎麼了？」坐在她身邊的汪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衣袖口。
「沒、沒事兒。」
王曼嘴上這樣說著，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我有事。
汪浪一直以來和女生的關係都不錯，他其實也知道王曼暗戀傅尋的事情。
他想給王曼一個驚喜，把遇見傅尋的事情告訴她，讓她開心開心：
「曼曼，你猜我剛才在車庫遇到誰了？」
「誰？」王曼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現在的她對任何人都不太感興趣。
「是傅尋。」
「嗯？」聽到傅尋的名字，王曼立馬就轉過頭來，「他也來了？」
「沒有，他說自己來這邊是有別的事兒。」
「就他一個人嗎？」王曼連忙追問。
「不是，還有一個他的朋友跟著他。」
「男的女的？」
「是一個女孩子。」
汪浪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剛才在地下車庫的見聞：
「那氣質簡直絕了，清冷又漂亮，跟電影明星一樣...」
汪浪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到王曼逐漸向下彎曲的嘴角，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多了。
而一直注意著王曼的蔡司，也聽到了汪浪和王曼在聊傅尋。
其實這次聚會他是故意沒有邀請傅尋的。
一是因為傅尋在高一的時候經常獨來獨往，自己很不喜歡他。
更重要的是因為傅尋當年的成績實在太優秀，那種無需努力就能碾壓眾人的天賦，讓作為班長的他時常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
如果傅尋來了，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會聚焦在他身上。
那他為自己精心準備的這場聚會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還有一點，就是他一直都喜歡王曼，但王曼卻暗戀著傅尋。
都到現在了，蔡司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兒再發生。
「傅尋也回來了？」
蔡司搬了個椅子坐在王曼身邊。
汪浪癟癟嘴：
「對呀，我還叫他過來了呢，但是他不來。」
蔡司心裡緊張了一下，生怕再繼續聊下去，自己故意不邀請傅尋的事情會暴露：
「可能是確實有事吧。下次我爭取找個機會再請他。」
然而王曼卻完全沒有搭理蔡司，反而繼續問汪浪：
「他們兩個人在幹什麼？」
「也沒幹什麼吧？傅尋開了一輛埃爾法在地庫停車，那個女孩子就坐在副駕駛上。」
此時的王曼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在滑雪場，李明臉上有些尷尬的神情。
「汪浪，我看你好像很懂車，你知道那個埃爾法有多少錢嗎？」
汪浪脫口而出：
「那個車呀！低配也要七八十萬吧，主要是有錢也買不到呀，一般都要加價提車。有些地方加十幾二十萬的都有。」
「十幾二十萬？那傅尋開那輛車，豈不是要100萬？」
王曼有些震驚，聲音也不由得大了起來。
她的這句話瞬間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整個包廂里安靜下來，都豎起耳朵聽著王曼的方向。
「差不多是要100萬的。而且他那個車是戶牌，這意味著他可能在戶城還有一家公司。」
「戶牌？」
蔡司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汪浪，你是不是看錯了？傅尋家裡什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怎麼可能開得起百萬豪車，還掛戶牌？」
汪浪被蔡司這麼一激，反而來了勁頭。
他放下手裡的橙汁，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看得真真的，絕對是戶牌的埃爾法，而且看那改裝的輪轂和內飾，還不是低配！」
「切，誰知道他是不是租的？」
「就算租埃爾法，一天最少也要1000多。他還要從上海開回來，再開過去。隨便算算也要幾萬塊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都紛紛看向了汪浪。
按照他的說法，作為大一新生的傅尋現在最差也是一個能夠隨手拿出幾萬塊錢的富二代。
這和他們印象中那個只會讀書的傅尋簡直判若兩人。
甚至傅尋都有可能是一個在戶城擁有自己公司的老闆。
而且按照汪浪對於傅尋身邊女孩貌若天仙的形容，第二種的可能性顯然會更大一點。
畢竟一個租車裝逼的人也養不起一個貌若天仙的女朋友啊。
到這裡，在場的許多人都不約而同地掏出手機，想要從QQ群里翻找一下傅尋的QQ號。
她們已然經歷過從高考結束到大一上半學期這半年的時間。
在這半年裡，她們見到了許多男生。
有沒考上心儀大學直接頹廢放縱的，也有考上了心儀大學專心學習的。
但大學好又有錢的，卻只有傅尋一個人。
傅尋竟然在短短半年的時間，就搖身一變成了他們當中最出色的那個人。
現在的她們多多少少都有些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和傅尋處好關係。
新聞上年年都在說大學生的就業很難。
假如能有這樣一個人，在大學時提攜自己一把，那未來的路，豈不是能走得順暢許多？
「班長，傅尋為什麼沒來？」一個女生忽然出聲問道。
「他沒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蔡司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汪浪，要不然我和你去停車場再看看？萬一傅尋還在那兒呢。來都來了，我們請他上來坐坐唄。」
女生又看向汪浪。
汪浪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傅尋身邊那個女孩的樣子
。他覺得傅尋或許應該不會帶著那個女生來參加他們的聚會。
更不可能丟下那個女生自己來參加聚會。
「算了吧。」汪浪搖了搖頭，「我想傅尋應該不會過來。」
「現在的他，和我們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