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的女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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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我的女人(3)

  「無焉?」他看到桑無焉有點高興。

  「你們一家都搬過來了?」

  「是啊,聽說你留在這裡上班,你爸爸的病好一些沒?」

  「我爸爸的病?什麼時候?」桑無焉狐疑。

  「上個月我回去一趟正好看了看他,是腦出血,聽說當時情況很危險。」

  桑無焉駭然。

  「王嵐,我不想吃飯了。」桑無焉告辭走出飯館。

  王嵐追出來,摸著她冰涼的手說:「興許是什麼地方弄錯了,你應該確認一下。」

  桑無焉六神無主地點頭。

  家裡座機沒有人接,然後是桑媽媽的手機。

  「餵?」

  「媽媽。」

  「無焉啊,收到你的照片,照得很不錯。」桑媽媽的語氣並無異樣。

  「爸爸呢?」

  「他出差啊。」

  「媽媽,為什麼要瞞著我?」桑無焉問。

  桑媽媽有點意外,沉默片刻,道:「無焉,你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不說?」

  「你有你的事情,你爸爸說他不想因為他的健康而強迫你回家,況且最危險那會兒已經過去了,當時通知你也來不及。」

  「媽媽——」桑無焉在大街上落淚,「是不是你們不需要我了?是不是因為我任性,所以你們要開始懲罰我?什麼都不想管我了,也不想要我知道你們的消息?」

  「無焉……」

  「我們只是不想牽絆你的腳步。你長大了終究要飛開的。」

  桑無焉掛了電話,對王嵐說:「嵐嵐,幫我請假,我要回去。」

  「回哪裡?」

  「老家。」

  「可是你不是說你答應了人家明天要去看望他父親。」

  「我的爸爸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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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計程車上,桑無焉想:是不是她真的錯了?

  按門鈴的是余微瀾。

  蘇念衾有點吃驚,「小璐她出去了。」

  「我不是來找她的。」余微瀾微笑,「不請我進去坐坐?」

  蘇念衾僵硬地側過身讓她進門。

  「聽說你明天要帶女朋友回去。」

  「是的。」

  「今天你父親接到你的電話後,竟然吃了兩碗米飯。可見他有多高興。」

  蘇念衾嘴角掛起一絲冷嘲。

  「你還是這麼固執。」

  「不。我對於某些事情並不固執。」


  「您就是現在的蘇夫人。」蘇念衾縮開手,揶揄道。

  對於蘇念衾的諷刺,余微瀾不以為意,和善地說:「我也很為你高興。」

  蘇念衾頓然慍怒,「你當然是最高興的那個。因為再也沒人讓你苦惱。這個使你厭煩並且將之拋棄了的男人終於可以用他的愛去束縛別人,不會再對你苦苦糾纏了!蘇夫人你完全不必如此自作多情,你的繼子他這生也從未愛過你!」

  余微瀾臉色慘白,許久才恢復血色,「這麼多年,你才終於把這些話說出來。可見你是真心喜歡桑小姐的。」

  「我喜不喜歡她與你無關。」

  「明天一家人和和氣氣吃頓飯,免得讓桑小姐見笑。我走了,念衾。」

  余微瀾上車剛關車門就看見一個短髮的女孩在蘇念衾的房子門口,正在手袋裡翻鑰匙,弄了半天還是沒個所以然,只好按門鈴。

  她就是桑無焉吧,小小巧巧的南方女孩。她搖上車窗,疲憊地靠在椅子上,讓司機開車。

  桑無焉有些急,她沒有帶鑰匙,但願蘇念衾沒有出門。想著她又按了下門鈴。

  「你夠了!余微瀾!」蘇念衾咆哮道。

  桑無焉看到滿目怒容的蘇念衾,怔了怔,道:「我忘記帶鑰匙了。」

  然後沒有理會蘇念衾的尷尬,她急忙奔回屋子收拾行李。

  「你幹嗎?」蘇念衾察覺異樣。

  「收拾東西。」她說,「給你父親說抱歉,明天我去不了了。」

  蘇念衾緊緊地扣住她的手腕,「去哪兒?」

  「回家……」她不知道要怎麼給他解釋。桑無焉覺得他很莫名其妙,想要掙脫他,卻被抓得更痛。

  蘇念衾的怒氣凝聚起來。為什麼每回只要他說要帶她回蘇家,她就會逃走?這次居然是回家,回到一個讓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後悔了?愛上他這個盲人後悔了?她母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我爸身體不好,我媽媽讓我回去……」桑無焉忍著痛道。

  「我知道!」蘇念衾粗暴地打斷她,此刻的他已經沒了理智,想起那日桑無焉母親的話,怒道,「他們要你回去,就在我要帶你回家的時候,他們要你回去?」

  「是的,就這麼巧!」桑無焉也發火了,「你的父親是父親,我的父親就不是父親?」

  「你母親親口對我說,我是個耽誤你幸福的盲人!他們看不起我,認為我沒出息,認為我要拖累你。如今還要耍這些手段騙你離開!」

  「蘇念衾!」桑無焉瞪著他,「你不能這樣說他們。」

  「這種鄙視,在我蘇念衾眼裡,一錢不值。」蘇念衾的怒火越燃越旺。

  「蘇念衾,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放開我!」

  「除非你不走。」蘇念衾沒有焦距的雙眼滿是陰霾。

  「我必須回去。」

  「我讓你必須留下!」

  「你辦不到!」

  蘇念衾聽到這話,整個人已經怒到極點,扣住桑無焉的那隻手使勁一拽,便讓桑無焉狠狠地撞向自己,同時,另一隻手裡捏著的手機被他用力地扔出去。

  手機砸到牆上,又反彈回來正好砸中斗柜上擺的相框。

  兩件東西先後摔到地面。

  「哐啷——」發出急切的兩聲響。

  他們兩個的激烈措辭,也隨著這些響動而停了下來。

  桑無焉抬眼望去,相架背後的支架已經摔到一旁,而相框裡的照片是她畢業時在學校里跟蘇念衾的合影。

  她的額頂正好到他下巴,剛才他拉她的動作使得她的頭磕到他的下巴上。以前他們倆嬉戲瘋鬧的時候,即便是被這麼輕輕一碰,她也會順勢趴在他的胸口上,裝著很疼的樣子,讓他馬上心疼地認錯。可是,這一次是真疼,她卻沒有貼著他撒嬌。而他,也沒有把她摟進懷裡。

  真的,很疼。

  她的眼眶有點紅,執拗地說:「放我走。」語氣異常平靜。

  他頓了下,終於緩緩地鬆開她的手,「除非你想永遠不再回來。」

  桑無焉有些無奈,頹然地坐到床上,動了動幾乎被他捏斷的右腕,沉吟些許後說道:「蘇念衾,如果你還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先去登記結婚。」

  蘇念衾聞言,臉色陰沉極了,須臾之間又笑了笑,滿含譏諷地說:「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桑無焉抬起頭來凝視了他許久,忽而覺得自己仿佛不認識他,忽而又覺得這才是她剛認識時的那個蘇念衾,最後道:「你老這樣,我也會累的。」

  說完這話,桑無焉起身,拿起行李便離開了。

  程茵說:「我一直以為你們很相愛。」

  「我也這麼以為。」

  「他一向脾氣不好,你也知道。」

  「為什麼要偏偏對我最壞?」

  「也許因為他最愛你。」

  「真的?」

  程茵沒有回答,但是桑無焉心裡已經默默地跟自己說:是真的,桑無焉,你可以懷疑這地球是扁是方,也不能否認蘇念衾的感情。

  桑無焉想:是不是我真的錯了?

  她有些後悔。

  上次吵架複合之後,好不容易挨到他們倆獨處的時間,蘇念衾便迫不及待地俯下頭狠狠地吻住她,擁緊她的手臂範圍越收越小,仿佛要讓自己成為他身體的一個部分。那是一個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的吻,桑無焉從未見過蘇念衾那麼驚慌不安,以至於他差點讓她窒息。

  許久之後,蘇念衾才不舍地放開桑無焉的唇,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氣息,說:「無焉,你知不知道我害怕?」

  桑無焉緩緩地把手指插進他的發間,心疼無比地說:「我不是回來了嗎?」腦子裡那些原本想來揶揄他或者質問他的話在此刻卻統統說不出口。

  後來余小璐說:「桑小姐,你能回來真好。」

  余小璐一直對她禮貌而疏遠,但是那一句話,桑無焉感覺到了她的真心。

  「小璐,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無焉。」

  「無焉。」余小璐試著喊了一次,微微一笑,唇齒在揣摩這兩個字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說,「無焉,你很喜歡吃小區拐角那家栗子餅?」

  「是呀。」

  「就是排隊排得老長的那家?」

  桑無焉笑道:「我不太挑,但是那家的味道特別好,所以才那麼多回頭客吧。」她又問,「你怎麼知道?」

  余小璐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那天,我因為路過碰巧買了些,蘇念衾剛從外面回來,一聞到香味就笑說『無焉,你看你喜歡的……』話說到一半才恍然想起你根本不在。」

  「你知道他鼻子多靈。」

  「他這幾天整夜整夜地坐在沙發上發愣。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真是讓人難受。」

  桑無焉聽完余小璐的那些話,背過身去,眼眶裡升起一層水霧。

  她去機場的路上,覺得自己太衝動,還是應該對蘇念衾解釋一下,可是撥了號碼話到嘴邊,卻又躊躇起來,最後還是發了條簡訊給余小璐:「小璐,我爸爸病危了,我回家一趟,請你轉告他。」

  到B城的航班不是很多,最近的一趟也是晚上七點半。她的銀行卡里除了生活費沒有多少多餘的錢,家裡肯定沒有精力和時間臨時匯過來。

  桑無焉站在銀行的櫃員機前呆了:她沒有那麼多錢買機票。

  得出這個結論以後,桑無焉很無奈。她看了眼那邊掛的時鐘,跟魏昊打了個電話。半個小時後,魏昊拿著錢趕到機場,替桑無焉買票。

  離檢票還有五個小時,魏昊陪著桑無焉在咖啡廳休息。

  「你別著急,桑叔叔的情況已經穩定了。我剛才打了個電話給我爸,他也正往醫院趕呢。他也是出差才回來,都沒聽人說,也就沒告訴我。」魏昊說。

  桑無焉眼睛沒有焦距地點點頭。

  待魏昊點了飲料以後,服務生又拿酒水單問桑無焉:「請問你要點什麼呢?」

  問了兩遍,也不見桑無焉回答。

  第三遍的時候,服務生的表情已經有些僵硬,便換了種方式問:「要不要來杯檸檬汁呢?」

  「就來奶茶吧。你不吃酸的。」魏昊說,「無焉?」

  「好。」桑無焉回過神來,點頭。

  「加冰不要珍珠。」魏昊替她補充,「對不對?」

  「是。」桑無焉勉強笑笑,「你還記得。」

  「怎麼不記得。你小時候喝奶茶,經常只喝水,用吸管吸了以後,剩半杯乾的珍珠給我吃。」魏昊哭笑不得。

  她從小不吃酸的,又老買冰糖葫蘆,啃了表面那層糖,剩下的山楂一般都扔給魏昊吃。

  回憶起這事,兩個人都笑了,笑到一半似乎都想起過去的那些不快又同時收聲,有些尷尬。

  桑無焉掉頭,她在沒錢買機票的情況下,第一個想到求助的人居然是魏昊。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感到一些淒涼。

  也許除了她主動告訴蘇念衾她喜歡吃的那個栗子餅以外,連她喜歡吃辣還是吃甜,喜歡檸檬還是草莓,喜歡飯前喝湯還是飯後喝湯,蘇念衾一個也不知道。

  而心裡的另一個聲音又在說:「不是這樣的。你剛和他吵架,現在又厚著臉皮朝他要錢,肯定做不到,所以才沒想到他的。」

  「我和許茜過幾天也就回去了,到時候去探望你爸。」

  「我聽許茜說,你們都簽的老家的單位?」

  「是啊。我倆都是獨生子女,不回去不合適。反正老家也有機會,就決定回去了。」

  「我也是獨生子女,卻沒想過這些。比起來我算挺不孝的。」桑無焉自嘲。

  「那不一樣,許茜她爸爸都六十多了,她媽又是那麼一個情況。你爸媽多年輕,又都是退休了不愁保障的工作,老了也有國家養著。他們家的人都是干一天才有一天吃的,什麼保障都沒有。」

  桑無焉看著魏昊的臉說:「我突然明白為什麼我媽總說你是個好女婿了。」

  聽到她倏地來這麼一句,魏昊頓時紅了臉。

  「其實……你很喜歡許茜吧?」

  魏昊說:「是的。我準備畢業一年的時候,就跟她求婚。」

  「為什麼要一年?」

  「那個時候,我已經有獨立的經濟能力了,要是家裡反對我也可以養她。」

  「她可不需要你養。」桑無焉笑了笑,想起去年年底學校開招聘會,許茜橫衝直撞的模樣。

  魏昊傻笑。

  「既然還有一年才求婚,幹嗎這麼早給我講?」

  「我想得到你的肯定。」魏昊突然嚴肅地說。

  「昊子,我給你講個故事。」奶茶端上來,桑無焉深深地吸了一口,「一個小女孩有個洋娃娃,這個洋娃娃從小陪著她一起長大。可是後來某一天,娃娃居然跟著別的人走了。她才突然發現,原來自己認為理所當然歸自己的東西竟然是那麼珍貴,而當她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就已經被人搶走了,於是她傷心得要死。她一個人哭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辦。明明很傷心,可是要裝著什麼事也沒發生。她就這麼難過著,然後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

  「我明白。」魏昊說。

  「你還不明白。我沒有做好比喻,但是你和許茜同時都是我心愛的東西,她是個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親的哥哥。就是那麼一天,你們忽然都被挖去一半,太突然了,我很難接受。」

  魏昊站起來,走到桑無焉面前,俯下身去抱了抱她,「無焉。」他終於等到她想明白的這一天了。

  「你知道我是這種心情,還陪著我胡鬧。」甚至讓她以為自己真的從許茜那裡奪回他了。

  「那不是胡鬧,我當時覺得要是這樣能讓你心裡好受點,做什麼都無所謂。我沒有第一個告訴你關於我和許茜的事,確實是我不對。」

  桑無焉破涕為笑,「你要是喜歡她,為什麼要第一個告訴我?你應該第一個告訴她。」

  「你永遠都和她一樣重要。」

  「別哄我了,肯定有高低的。不可能一個人心中有兩個永遠一樣的位置。」

  魏昊想了想,慎重地說:「好像是她重要些。」

  「得了得了,」桑無焉推開他,「真是這樣,你也別說這麼直接啊。」

  過了一會兒,桑無焉看著窗外剛降落的飛機說:「其實,我也是在喜歡上另外一個人以後才想明白的。什麼是依戀,什麼是愛,兩種東西忽而很相似,忽而又完全不同。」

  到晚上上飛機之前,蘇念衾一直沒有再來電話。起飛的時候,桑無焉看著屏幕,靜靜地按了關機按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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