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番外 前世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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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穗站在街邊,恍惚的看著這一切,下意識的往旁邊縮了縮,腳趾蜷起交疊在一起。

  攤販的叫賣聲,孩童的笑鬧聲,行人的談論聲,風吹過屋檐的風鈴聲……這些聲音每一樣都都離她很近,又好像很遠。

  安穗緩緩挪到牆角蹲了下來,把頭埋進膝蓋里。

  她其實很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他不是人。

  是精怪所化。

  但是她卻並不害怕,因為他從沒傷害過自己。

  曾經她也以為那些燒不完的炭火,新的棉被,足量可口的飯菜是新帝需要她去和親所以給的「施捨」。

  但其實不是……

  就算沒有她,新帝還有無數其他的選擇,並不是非她不可,又怎麼會在乎她的死活?

  那些都是因為有他……

  因為他,自己和青禾才能吃飽穿暖。

  他是一隻精怪,隨時都可以離開,沒有人會去攔他,也沒有人能夠攔得住他。

  但他沒有走,而是選擇了留下。

  只是因為她的一句「我會嫁」。

  便換來了他的「護你周全」。

  他做的一切她其實都知道。

  和親路上,每晚的妖力供養;行刑前夜,投入體內的東西……

  以及皇宮裡,一夜之間,新帝與大臣發生的慘案……


  他其實從不欠自己什麼,就算欠了,他也早就還清了,根本不需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其實並沒有那麼善良,在連自己都救不活的情況下,她本不會去救它。

  只是當時,她看到了黑暗中,它溢出的血液里,那隱隱讓人看不真切的綠光。

  那樣重的傷,普通狐狸早就該咽氣了,但它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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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它,其實是安穗給自己找的「希望」。

  她在賭,賭它不是一隻普通的狐狸。

  賭它活過來以後,不會一口將她吞食入腹。

  最終,她賭對了。

  然而此刻,她多麼希望她賭錯了。

  如果……

  如果他只是一隻普通的狐狸,那該有多好。

  ……

  安穗抬手使勁擦了擦紅腫的眼眶,她必須找到太虛法師。

  她想親眼看看「他」。

  哪怕只是一眼。

  安穗扶著牆,踉蹌地站起身,低頭看了眼水坑裡的自己,頭髮亂得不像樣,衣服破舊滿是灰塵,整個人髒兮兮的,和街邊的乞丐沒有什麼區別。

  但白皙的皮膚還是太過扎眼,她重新蹲下身,從地上抓了一把土,混著雨水,糊在臉上。

  泥土中不知是混了什麼,一股腥臭味瞬間鑽進鼻腔,安穗皺了一下眉,卻沒有停,直到把臉和脖子全都糊滿了才作罷。

  她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太顯眼了,雖然已經破舊不堪,但畢竟是宮裡的樣式,和普通百姓的衣著不一樣。

  她走到街角一個晾曬衣服的架子旁邊,趁人不注意,飛快地取了一套晾著的粗布衣裳,然後把自己換下來的舊衣疊好,放在了下面,又從包袱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壓在了衣服上面。

  做完這一切後,她便上了路。

  她不知道太虛法師在哪,但她可以問,這麼有名的法師,總會有人知道。

  就這樣,安穗一路走,一路問。白日趕路,夜晚就睡在破廟裡,橋洞下……

  半個多月後,安穗終於到了那座好不容易打聽來的山腳下。

  望著一眼看不到頭的階梯,安穗咬了咬牙,開始向上攀登。

  一刻不停歇的爬了三個時辰,她終於在頂端看見了那座不大的道觀。

  灰牆青瓦,掩映在樹林深處,觀門上掛著一塊舊匾,上面寫著「太虛觀」三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安穗站在觀門前,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淌。

  她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人應,她又敲了敲,還是沒有人應。

  安穗緩緩推開木門,門軸發出陳舊的「吱呀」聲。

  院子不大,青石板鋪地,中間種著一棵巨大的槐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一個穿著白色道袍的女人正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

  太虛法師抬起頭,看向安穗。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意外,就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一般。

  太虛放下茶杯,語氣平和得像在跟一個熟客打招呼:「來了?進來坐吧。」

  安穗顫抖著脫力的腿,扶著牆面,一步一步地走進院子。

  她在看到太虛法師的第一眼,就急切的想要問些什麼,但想問的太多,張了張唇,卻一時不知該從何問起。

  太虛法師提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給安穗倒了杯茶。

  她的眉眼半闔,目光里是近乎悲憫的平和,不像那日在皇宮中看到的嚴肅凌厲。

  太虛法師緩緩開口:「你來此,是想救他?」

  聞言,安穗抬起頭,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她原本只是想再看看他,確認他的魂魄還在,想問問他還有沒有可能轉世投胎。

  安穗從來沒有奢望過能「救」時清讓。

  但太虛法師說的是「救」。

  她用了「救」這個字。

  這是不是說明她能救他?

  安穗注視著太虛法師的眼睛,表情極為認真,用力地點了下頭。

  「是!」那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大師,我想救他。」

  太虛法師沒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空中輕輕一划。

  一個白玉瓶,驀地浮現在空中。

  一縷白色的螢光從瓶口飄了出來,緩緩地,輕輕地。

  安穗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上面。

  光團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呼吸一般,只是安穗能明顯看出它的顏色比那天在邢台上要淡了很多很多。

  太虛法師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浮動的光團,緩緩開口。

  「你來的很及時。」

  「若是再耽擱兩日,它便會徹底消散,待到那時,縱有萬般法子,也只是回天乏術。」

  安穗緊緊攥住了滿是泥濘的衣角,眼底是難以掩飾的恐懼與慶幸。

  她顫抖著聲音道:「大師,求求您,求您幫幫他吧,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本來是沒有辦法的,」太虛法師目光幽遠,直視著安穗,「但你的體內,有逆魂鈴。」

  安穗驀地想起那晚,時清讓放進她體內的東西。

  暖暖的,溫和的。

  原來那東西叫「逆魂鈴」。

  太虛法師的聲音還在繼續:「逆魂鈴,是妖界至寶。它能固魂,能健體。但這個『逆』字,才是它能被稱為「至寶」的關鍵。」

  「一個命數已定之人,本該在某時某刻死去,但有了逆魂鈴,則可以逆轉死亡。」

  安穗的手指緊緊攥了起來,緊張的注視著太虛法師:「所以,它可以救他?」

  太虛法師看著安穗,那雙眼睛裡是一種安穗讀不懂的東西。

  「可以。」太虛法師說,「但同時,你要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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