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女人要想過得好,除了獨立,還得自私、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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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懷和顧寧一起離開了月子中心那天,在酒店給兩個孩子一起辦了滿月酒。

  兩個孩子的生日在同一天,柒柒要早三個小時,郁懷和顧寧一拍即合,以後這倆的生日就一起準備了。

  來得人並不多,只有親近的一些朋友,比兩人更早出月子的梅若與來了,楚楚甩下了裴爍,自己帶著小閨女跑來江城吃酒,擠擠挨挨地也坐了一大桌。

  吃過飯後,楚楚把郁懷拉到角落裡說話:「蔣彧是不是又來找你了?」

  「之前來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楚楚咬牙切齒:「還不是裴爍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是他把你的地址告訴給蔣彧的。」

  「哦,沒事,你別怪他,我已經和蔣彧徹底一刀兩斷了。」郁懷寬慰道。

  楚楚看著不遠處被雨諾抱在懷裡的蒼蒼,反駁的話到底沒有說出口。

  有孩子在,怎麼可能一刀兩斷得了?

  郁懷讓楚楚去家裡住幾天再走,但楚楚並不想在這時候打擾她,當天就帶著閨女回去了。

  從月子中心到酒店,再到家,蔣彧一直暗中跟隨。地下車庫中,蔣彧提起回來,貓著腰藏在柱子後邊,只為了在郁懷下車時,再看一眼她和孩子。

  郁懷的身形恢復到了懷孕前,可蔣彧卻覺得她有些瘦了,好在氣色很好,面色紅潤,抱著孩子的時候臉上始終帶著笑意,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溫柔繾綣。

  蔣彧目送她們一行人上了電梯,隨後上了自己的車,直奔機場。

  回到京城,蔣彧召集了公司的所有員工:「因為個人原因,我決定將公司遷往江城,願意留下來的人,待遇照舊;不願意的人去和人事說,會按照N+1補償。」

  這一切都太突然,公司剛在京城站穩腳跟就要搬遷去其他城市,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不利於公司發展,試圖說服他的員工把會議室變成了菜市場,但這次蔣彧鐵了心要搬遷,並不和他們多費口舌。

  ——————

  傍晚,郁懷接到了外婆的電話,連忙把懷裡的孩子遞給肖明月,自己躲去房間接聽。

  「懷懷啊……」電話一接通,外婆的聲音中就帶著哭腔,「這怎麼辦怎麼辦啊!」

  郁懷心裡咯噔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外婆,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外婆哭得越發厲害了:「不是我怎麼了,是你哥怎麼了!」

  郁懷鬆了一口氣,坐進沙發,挑了個舒服的坐姿問:「他能出什麼事?」

  但,這次出的事,確實有點大。

  郁懷在外婆一邊哭一邊敘述中,還原出事件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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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郁誠買了一輛二手的麵包車拉貨賺錢,為了圖便宜買了一輛事故車,三天兩頭地出故障,今天上午那輛車突然故障失控,衝下了十米左右的陡坡。

  車上除了郁誠以外,還有抱著小孫子的張秀群,車禍發生時張秀群沒抱住小孫子,那孩子被甩了出去,當場死亡。張秀群全身三處骨折,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而郁誠傷得更重,送去縣醫院時渾身是血,縣醫院條件有限,送去省城又來不及,為了保住他的命,將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全部截去,現在人還躺在重症病房裡沒有醒。

  郁懷愣了許久,心裡多多少少不是滋味,外婆喚她幾聲才回過神來。

  「郁懷,你哥還躺在醫院呢,俗話說打斷骨頭連著筋,這少了一條腿,他下半輩子也毀了,你可不能坐視不管啊!」

  郁懷聽了這話太陽穴直突突:「我知道了,一會兒我打給他們五十萬,治療費應該夠了。」

  「別怪外婆說話難聽,這事你得負責,如果不是你不願意拿錢給他買車,他也不至於出這樣的事!」

  郁懷一聽這話頓時火大:「什麼叫我得負責?!是我讓他買事故車的嗎?是我把車開下懸崖的嗎?他受這一遭怎麼不怪張秀群沒有在生他的時候生個腦子?!」

  「你他媽個喪門星!老子白養你一遭,老子養你還不如養條狗養條豬……」

  郁懷聽到了郁興國的罵聲,還有旁人的勸慰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哭聲,其中還有蔡悅的和她大兒子的,頓時明白了外婆在哪裡。

  郁懷揉了揉眉心,到底心疼那個孩子。

  「告訴郁興國,我會轉一百萬給他,以後我和他就算兩清了,他養我一場,我連本帶利地還。」

  「你還,你死了才能還!老子告訴你,你別想甩掉……」

  郁懷不想再聽,迅速掛斷了電話。

  她衝進衛生間,將涼水一捧一捧地往臉上拍打。

  她還是太容易受影響了,清醒一點。

  那家人就是螞蟥,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她還有蒼蒼,她不能示弱。

  女人要想過得好,除了獨立,還得自私、心硬。

  郁懷轉了帳以後,就隔絕了老家那邊的一切聯繫,包括外婆的電話也一律不接,那一陣子,她看到陌生來電就會心慌意亂。

  她沒有任何錯。

  但那天郁懷帶蒼蒼去打疫苗,她堅定的內心又動搖了。

  小小的人兒,哭得聲嘶力竭,整小張臉都漲紅了。

  這孩子打出生起就不愛哭,想必是痛得厲害了。

  郁懷抱著她哄,眼淚也跟著掉,看著疫苗本上密密麻麻的計劃,忍不住問醫生:「一定要打這麼多疫苗嗎?真的有用嗎?不打不行嗎?」

  醫生百感交集地嘆了一口氣:「不打這些針,你家孩子連幼兒園都上不了。」

  許是感覺到了母親的不安,又或者蒼蒼到了「二月鬧」的階段,從那天起,蒼蒼每晚都會哭鬧不止,帶去醫院,醫生檢查了一番,也說沒有問題,只是腸脹氣。

  就算有肖明月在,郁懷也始終放心不下,白天黑夜不眠不休地抱著蒼蒼不撒手。這孩子不知道怎麼了,一放下就哭,抱著也哭,就算用飛機抱,也安靜不了多久。

  更讓郁懷揪心的時,這孩子一喝奶就吐,喝一半吐一半。

  不到半個月,蒼蒼的小臉瘦了一圈,而郁懷瘦了八斤,她原本就不多的奶水,這下子徹底絕跡。

  雨諾看著心疼地不行:「你有多久沒有沒好好睡一覺了?你看你那眼底下黑的。」

  「睡了,但一閉上眼,總覺得蒼蒼在哭。」

  郁懷每每驚醒,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夢裡,但始終會本能地看向蒼蒼。

  看她有沒有哭,看她有沒有……呼吸。

  雨諾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郁懷:「你想說什麼?和我還支支吾吾的。」

  「昨天和我媽打電話,我把蒼蒼的事和我媽說了。我媽說,這孩子估計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郁懷想到了郁誠的小兒子,臉色一白。

  「我就怕你多想,你說這個……」

  抑鬱症的人,為什麼會得抑鬱症,因為他們比常人更敏感更心軟。

  「我知道了。」

  她不信這些,但看著蒼蒼,她不得不敬畏。

  郁懷的外婆信佛,常年在個個寺廟主持廟會,神神鬼鬼的人物更認識不少,拜託外婆再合適不過。

  郁懷又給郁興國轉了三百萬,又給外婆打了五萬塊,然後打電話給外婆,拜託她替自己去寺廟裡為兩個孩子祈福,點兩盞長明燈。

  「兩個孩子?」外婆驚呼,「什麼兩個孩子?」

  「還有我的孩子。」郁懷說這話時,雙唇止不住顫抖。

  外婆揚高了語調問:「你結婚了?」

  郁懷沒辦法和她解釋自己「去父留子」的操作,只好應了下來:「是,我結婚了。」

  「你說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都不和我說一聲,到底是你主意大,還是心裡沒我這個外婆!」

  郁懷疲累不堪:「外婆,我的孩子最近有些不好。」

  聽到她說這話,外婆顧不得計較了,連忙細問了怎麼不好,又要了蒼蒼具體的出生時間。

  外婆靜靜地聽完,說:「知道了,你別擔心,有外婆在。」

  不知道外婆如何做的,但那天以後,蒼蒼逐漸好了起來。


  這天外婆又打來了電話,知道蒼蒼有好轉,樂得合不攏嘴。

  郁懷拿著電話靠近蒼蒼,讓外婆聽了聽她咿咿呀呀的嬰語。

  「好好好,你和蒼蒼都好。」外婆一連說了幾個好,「我這老年機不能視頻,你寄兩張我重孫女的照片回來。」

  郁懷一口答應:「我給你寄一本相冊。」

  「好好好。」外婆又說了一連串的「好」,「你怎麼樣啊?和姑爺好不好?你寄這麼多錢回來,他不會有意見吧?」

  三百萬,夠郁興國他們在小縣城安穩過一輩子了。

  郁懷笑了笑:「我自己賺的錢,他能有什麼意見。」

  「好好好,我外孫女能幹。我跟你說,你得聽外婆的話,你趕緊養好身體,再給姑爺生一個兒子。」

  「外婆!」

  「你凶什麼凶,不愛聽我也要說!你別看男的都喜歡女孩,其實那個不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有了兒子,那女兒才能算是錦上添花的花。」

  郁懷:「你別操這份閒心了,我這輩子不會有第二個孩子,他想要,就找別人生去!」

  好累。

  「好好好,是我瞎操心,我不說了還不行嗎?!」外婆有些賭氣,「你能賺錢了,翅膀硬了,看不上外婆了。」

  「沒別的事我就掛電話了。」

  「你就不問問你哥和你媽怎麼樣了?」

  郁懷冷漠道:「死了嗎?還要我出一筆喪葬費嗎?」

  「你怎麼這麼冷血?」

  「天生的。」

  「難怪報應在孩子身上。」

  郁懷發出刺耳的叫喊聲,情緒崩潰地砸了手機。

  隔壁嬰兒房的蒼蒼被吵醒,大哭了起來,守在床邊的肖明月手忙腳亂地哄。

  正在做飯的胡阿姨聽到聲響沖了進來,見郁懷蜷縮在角落裡嚎啕大哭,知道自己勸不了,只得出門去隔壁找救兵。

  雨諾來得很快,郁懷撲進她懷裡,哭得越發厲害。

  雨諾一言不發,只是抱著她,撫摸著她的背。

  過了許久,郁懷才安靜下來,趴在雨諾懷裡,仍在抽搐哽咽。

  隔壁嬰兒房裡的蒼蒼,也被肖明月安撫下來。

  雨諾拍了拍她的背,接過胡阿姨遞來的溫水餵她,郁懷乖乖喝了半杯,才止住了哽咽。

  雨諾沒有放開她,像哄蒼蒼睡覺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現在想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外婆說,我冷血,會報應在孩子身上。什麼叫報應在孩子身上?我做錯了什麼,要報應我的孩子?」

  「她瞎說的!她裹腳布裹小腦的老太太知道什麼?你沒錯,你什麼錯都沒有,你沒有,聽我的。」

  「我沒有做錯一件事,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為什麼他們……他們這樣對我……」

  「不難受不難受,我們不聽不聽,老王八念經。」

  「嗯。」郁懷在她懷裡埋了埋。

  兩個小時以後,郁懷得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和一張新的電話卡。

  雨諾給她把新電話卡插上:「之前的電話卡插我手機上,一切的事情我來處理,你安心帶孩子。不用感激我,我黃世仁希望你能趁現在的熱度寫本新書,多給我賺點錢。」

  郁懷拿過新手機:「謝謝你。」

  雨諾像從前那樣拍了拍她的腦袋:「好好賺錢養我干閨女。」

  當天晚上,為了讓郁懷能安心休息,雨諾拉著她去隔壁和自己一起睡。

  郁懷一整晚都在翻來覆去地烙燒餅,想蒼蒼。

  她懷孕的時候還以為生出來就好了,她還能回到自由身,她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顧寧會說『』生出來以後,日子更不好過」。

  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

  郁懷心裡清楚,不是蒼蒼需要她,而是她需要蒼蒼。

  郁懷抑鬱症復發,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雨諾親自帶她去做的複查,離開醫院時,雨諾手裡多了一包藥。

  是郁懷熟悉的帕羅西汀、氟西汀,還有,疏肝解郁膠囊。

  雨諾打氣道:「當媽的人了,不准再怕吃藥了,堅強!」

  郁懷撇撇嘴,堅強不起來。

  好在,她那子宮內膜異位症,不藥而愈了。

  蒼蒼就是她的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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