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是誰都行，不是我也行。」
天氣一天天變冷，冷風冰寒入骨。
今年冬天格外冷，入冬後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今年公司的效益很好，蔣彧提前給員工放了假。
回家的路上，蔣彧看著車窗外凍得瑟瑟發抖的行人，又忍不住想起郁懷。
今年這麼冷，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了。
想完了又覺得自己真是犯賤，這幾個月以來，他反覆回想，也琢磨出味來。
郁懷先前，不過是在報復他罷了，玩弄他一場，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蔣彧回了絲毫沒有煙火氣的住處，他不準備回家，不想看見自己那人渣爹和老綠茶相親相愛，光是想一想就夠他噁心許久。
蔣彧換了衣服，手機響了起來，是髮小打來的電話：「猜我剛才看見誰了？」
「我管你看見誰了，有屁快放！」
郁懷嗎？她回去了？
「你媽！」
「你罵誰呢？」
發小急忙解釋：「沒罵你，我是說我剛剛看見你媽了，你母親，回來了。」
蔣彧的聲音微微發顫：「在哪？」
「就我們縣城最大那超市，我聽說她搬回來住了，呃……和她現在的丈夫。」
——————
「你回來啦！」郁懷驚喜地往他懷裡撲，冰涼的雙手暗戳戳地往他衣服里伸，「我燉了骨頭湯，熬了一下午呢。」
蔣彧被她凍得一激靈：「還喝湯，沒看網上說肉湯最長胖了嗎？」
郁懷扁了扁嘴：「我已經很瘦了呀，我沒有長胖……」
她皺著鼻子的委屈模樣，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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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遇上氣流，蔣彧在顛簸中驚醒，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他其實清楚地知道自己審美是病態的，可是總想從郁懷或者其他女朋友身上看到母親年輕時的影子，消瘦又單薄，病態脆弱又異常美麗。
一字一句，字字溫柔刻骨。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不顧眾人阻攔地離了婚，拋下他，消失了整整二十年。
說不想念是假的，可也並沒有多少，蔣彧只想問一問她，為什麼說好了要帶他一起走，最後卻不告而別。
蔣彧出了機場，直奔縣城。
發小幫他打探了消息，發了地址給他，還有幾張偷拍的照片。
「你媽媽每天晚上五點半點到八點之間都會去遛狗跳廣場舞。」
這是……媽媽？
蔣彧根本不敢相信，記憶里美麗纖細的母親，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她身材臃腫，頭髮剪得很短，牽著一隻雪球似的小博美，笑得溫和慈祥。
一個，平平無奇的胖大嬸。
照片裡的她在和遇到的熟人說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身邊站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垂眸凝視著她。
蔣彧難以接受這樣墮落的母親。
————
丈夫細心地擦乾她的腳，起身倒掉洗腳水：「腰還疼嗎？我拿艾灸給你熏一熏。」
王慧宇笑了笑：「今天不怎麼疼，時間不早了，趕緊睡覺吧。」
「明天想吃什麼，我買只雞給你燉雞湯吧？」
「行啊，你這一說，我就饞你做的豬肚雞。」
丈夫笑眯眯地答應：「好，明天就給你做。」
王慧宇開著玩笑：「那要辛苦趙老闆洗豬肚了哦~」
「為老婆服務，不辛苦！」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溫馨的夜，夫妻倆對視一眼，同樣疑惑這麼晚了，誰會來拜訪。
丈夫去開門，王慧宇忍不住好奇，從臥室探出頭來看。
她一眼就認出了蔣彧。
蔣彧越過面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老趙看了看妻子，又打量了目前的娘年輕人一番，也想明白了他的身份，客氣地請他進來。
老趙調高了客廳的暖氣，又給王慧宇塞了一個熱水袋，就躲進了房間，把客廳讓給母子倆。
「坐吧。」王慧宇在沙發上坐下，招呼直挺挺立在玄關處的蔣彧。
王慧宇打破沉默，柔聲問：「從京城回來的嗎？」
蔣彧點了點頭。
「哦。」王慧宇再也找不到其他話可說了，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
郁懷也喜歡「哦」來「哦」去。
蔣彧越發焦躁，端起水杯喝了兩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當初……為什麼一個人走？你明明說過不會扔下我。」
王慧宇愣了愣，握了握手中的熱水袋，許久才在蔣彧憤恨地凝視中，緩緩開口：「我離婚的時候，確實想過要帶走你。但一件小事，改變了我的想法……」
王慧宇在廚房做飯，突然發出一聲痛呼。
十歲的蔣彧跑進廚房：「媽媽，你怎麼了？」
王慧宇想著離婚的事，切菜時心不在焉，不小心切到了手。
蔣彧看著她鮮血淋漓的手指，轉身跑去電視櫃的抽屜里拿創可貼，扔給他：「給你。」
不等王慧宇道謝，蔣彧轉頭就跑。
動畫片正放在精彩的時候，一刻也不能耽誤。
王慧宇拿著創可貼，看著蔣彧的背影，在那一瞬間，看見了丈夫的影子。
動畫片播完，蔣彧扯著嗓子抱怨：「飯怎麼還沒好啊！我都餓了！」
王慧宇用包紮嚴實的手揮舞著鍋鏟，心直往下墜。
第二天早上，王慧宇沒有做早餐，買了一些包子饅頭回家。
四個肉包子，兩個饅頭。
「你先吃吧，媽媽一會兒再來。」王慧宇叮囑完，就去做家務了。
沒什麼家務非做不可，她只是想看一看，看一看自己的兒子是否真的那樣自私薄情。
哪怕問我一句也好。
王慧宇心裡這樣想。
等蔣彧吃完離開餐桌，王慧宇才過去。
餐桌上只留下了饅頭。
——————
「就因為幾個包子？」蔣彧覺得可笑不已，「就因為幾個包子，你就不要我？」
「你還不明白嗎？」王慧宇輕嘆一聲，「你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爸的模樣，一樣地自私自利，薄情寡義。人的心再熱再燙，也會因為冷待漠視而涼下去的。」
「我沒有那樣偉大，能不求回報地付出。這世界上沒有一種愛，是理所應當的。」王慧宇眼眶發紅，「你知道我從前為什麼那樣瘦嗎？因為抑鬱因為惶恐，因為你爸常年如一日的冷言冷語。他高興了，就施捨一點點溫情，但更多的時候，我得到的只有打壓和諷刺。」
王慧宇長舒一口氣：「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是誰都行，不是我也行。」
蔣彧：「你後悔過嗎？哪怕一點點？」
王慧宇笑了笑：「剛開始後悔過，後來遇見了老趙，就再也沒有了。」
一個人幸福與否，都寫在臉上，是裝不出來的。
今年冬天格外冷，入冬後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今年公司的效益很好，蔣彧提前給員工放了假。
回家的路上，蔣彧看著車窗外凍得瑟瑟發抖的行人，又忍不住想起郁懷。
今年這麼冷，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了。
想完了又覺得自己真是犯賤，這幾個月以來，他反覆回想，也琢磨出味來。
郁懷先前，不過是在報復他罷了，玩弄他一場，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蔣彧回了絲毫沒有煙火氣的住處，他不準備回家，不想看見自己那人渣爹和老綠茶相親相愛，光是想一想就夠他噁心許久。
蔣彧換了衣服，手機響了起來，是髮小打來的電話：「猜我剛才看見誰了？」
「我管你看見誰了，有屁快放！」
郁懷嗎？她回去了？
「你媽！」
「你罵誰呢？」
發小急忙解釋：「沒罵你，我是說我剛剛看見你媽了，你母親，回來了。」
蔣彧的聲音微微發顫：「在哪？」
「就我們縣城最大那超市，我聽說她搬回來住了，呃……和她現在的丈夫。」
——————
「你回來啦！」郁懷驚喜地往他懷裡撲，冰涼的雙手暗戳戳地往他衣服里伸，「我燉了骨頭湯，熬了一下午呢。」
蔣彧被她凍得一激靈：「還喝湯，沒看網上說肉湯最長胖了嗎？」
郁懷扁了扁嘴：「我已經很瘦了呀，我沒有長胖……」
她皺著鼻子的委屈模樣，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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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遇上氣流，蔣彧在顛簸中驚醒，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
他其實清楚地知道自己審美是病態的，可是總想從郁懷或者其他女朋友身上看到母親年輕時的影子，消瘦又單薄，病態脆弱又異常美麗。
一字一句，字字溫柔刻骨。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不顧眾人阻攔地離了婚，拋下他，消失了整整二十年。
說不想念是假的，可也並沒有多少，蔣彧只想問一問她，為什麼說好了要帶他一起走，最後卻不告而別。
蔣彧出了機場，直奔縣城。
發小幫他打探了消息，發了地址給他，還有幾張偷拍的照片。
「你媽媽每天晚上五點半點到八點之間都會去遛狗跳廣場舞。」
這是……媽媽？
蔣彧根本不敢相信，記憶里美麗纖細的母親，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她身材臃腫，頭髮剪得很短，牽著一隻雪球似的小博美，笑得溫和慈祥。
一個，平平無奇的胖大嬸。
照片裡的她在和遇到的熟人說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身邊站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垂眸凝視著她。
蔣彧難以接受這樣墮落的母親。
————
丈夫細心地擦乾她的腳，起身倒掉洗腳水：「腰還疼嗎？我拿艾灸給你熏一熏。」
王慧宇笑了笑：「今天不怎麼疼，時間不早了，趕緊睡覺吧。」
「明天想吃什麼，我買只雞給你燉雞湯吧？」
「行啊，你這一說，我就饞你做的豬肚雞。」
丈夫笑眯眯地答應：「好，明天就給你做。」
王慧宇開著玩笑：「那要辛苦趙老闆洗豬肚了哦~」
「為老婆服務，不辛苦！」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溫馨的夜，夫妻倆對視一眼，同樣疑惑這麼晚了，誰會來拜訪。
丈夫去開門，王慧宇忍不住好奇，從臥室探出頭來看。
她一眼就認出了蔣彧。
蔣彧越過面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老趙看了看妻子，又打量了目前的娘年輕人一番，也想明白了他的身份，客氣地請他進來。
老趙調高了客廳的暖氣，又給王慧宇塞了一個熱水袋，就躲進了房間，把客廳讓給母子倆。
「坐吧。」王慧宇在沙發上坐下，招呼直挺挺立在玄關處的蔣彧。
王慧宇打破沉默，柔聲問：「從京城回來的嗎？」
蔣彧點了點頭。
「哦。」王慧宇再也找不到其他話可說了，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
郁懷也喜歡「哦」來「哦」去。
蔣彧越發焦躁，端起水杯喝了兩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當初……為什麼一個人走？你明明說過不會扔下我。」
王慧宇愣了愣，握了握手中的熱水袋，許久才在蔣彧憤恨地凝視中，緩緩開口：「我離婚的時候，確實想過要帶走你。但一件小事，改變了我的想法……」
王慧宇在廚房做飯，突然發出一聲痛呼。
十歲的蔣彧跑進廚房：「媽媽，你怎麼了？」
王慧宇想著離婚的事，切菜時心不在焉，不小心切到了手。
蔣彧看著她鮮血淋漓的手指，轉身跑去電視櫃的抽屜里拿創可貼，扔給他：「給你。」
不等王慧宇道謝，蔣彧轉頭就跑。
動畫片正放在精彩的時候，一刻也不能耽誤。
王慧宇拿著創可貼，看著蔣彧的背影，在那一瞬間，看見了丈夫的影子。
動畫片播完，蔣彧扯著嗓子抱怨：「飯怎麼還沒好啊！我都餓了！」
王慧宇用包紮嚴實的手揮舞著鍋鏟，心直往下墜。
第二天早上，王慧宇沒有做早餐，買了一些包子饅頭回家。
四個肉包子，兩個饅頭。
「你先吃吧，媽媽一會兒再來。」王慧宇叮囑完，就去做家務了。
沒什麼家務非做不可，她只是想看一看，看一看自己的兒子是否真的那樣自私薄情。
哪怕問我一句也好。
王慧宇心裡這樣想。
等蔣彧吃完離開餐桌，王慧宇才過去。
餐桌上只留下了饅頭。
——————
「就因為幾個包子？」蔣彧覺得可笑不已，「就因為幾個包子，你就不要我？」
「你還不明白嗎？」王慧宇輕嘆一聲，「你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爸的模樣，一樣地自私自利，薄情寡義。人的心再熱再燙，也會因為冷待漠視而涼下去的。」
「我沒有那樣偉大，能不求回報地付出。這世界上沒有一種愛，是理所應當的。」王慧宇眼眶發紅，「你知道我從前為什麼那樣瘦嗎？因為抑鬱因為惶恐，因為你爸常年如一日的冷言冷語。他高興了，就施捨一點點溫情，但更多的時候，我得到的只有打壓和諷刺。」
王慧宇長舒一口氣：「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是誰都行，不是我也行。」
蔣彧：「你後悔過嗎？哪怕一點點？」
王慧宇笑了笑：「剛開始後悔過，後來遇見了老趙，就再也沒有了。」
一個人幸福與否，都寫在臉上，是裝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