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大醬缸子與東北大少的平房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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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著。

  天色一點點地暗了下來。

  車窗外。

  那些連綿的樹林和荒野逐漸向後退去,慢慢消失在視野中。

  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樓房、漸漸亮起的路燈。

  還有遠處逐漸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從服務區重新出發後。

  車隊一路向南。

  經過了漫長的長途跋涉。

  終於。

  他們駛入了奉天市的城區邊緣。

  車速慢慢降了下來。

  順著一條有些年頭的老街。

  車隊緩緩駛入了一片老舊的街區。

  在路邊停穩。

  引擎熄火。

  車門推開。

  張居路第一個從猛禽皮卡的副駕駛室里跳了下來。

  他雙腳踩在地面上。

  站在車邊。

  抬起那雙粗壯的胳膊,用力地往上伸展,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他扭了扭脖子。

  左右活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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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可算到了。」

  張居路吐出一口濁氣。

  長途奔波後,這位東北老大哥終於落地了。

  後排的車門也打開了。

  韓東一隻手死死地扶著自己的半邊屁股。

  另一隻手扒著車門邊緣。

  慢吞吞地挪動著雙腿。

  一瘸一拐地挪了下來。

  後面那輛車裡。

  趙一帆和陳子昂也相繼推門下車。

  陳子昂站在路邊。

  他這一路上,腦子裡都在瘋狂地做著心理建設。

  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去迎接那種帶有成排保安、巨大噴泉、以及無數豪車停放的頂級東北豪門大宅。

  畢竟,韓東家的資產體量在那裡擺著。

  趙一帆則抬起手。

  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藍光眼鏡。

  目光平靜地下意識打量著四周。

  他也想看看。

  韓家這種底蘊深厚的巨頭,在奉天的主場到底是個什麼排面。

  然而。

  當車門全部關上。

  當陳子昂和趙一帆轉過頭,徹底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兩人都愣住了。

  沒有高門大院。

  沒有安保崗亭。

  更沒有那種占地廣闊的西式園林。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

  就是一處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帶著院子的老式平房。

  外牆的顏色已經有些發暗,部分牆皮甚至有些脫落。

  院門也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鐵門。

  上面還帶著斑駁的鏽跡。

  陳子昂站在門口。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再次確認了一遍。

  沒看錯。

  這就是個老平房。

  他原本以為。

  韓東家裡這種壟斷著北方實業命脈的級別。

  回奉天落腳,最起碼也得是那種帶室內恆溫泳池的獨棟大別墅。

  出入都有管家開門的那種。


  現實的畫風,直接切到了極具年代感的東北老平房。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短路。

  趙一帆站在旁邊。

  他的身體也明顯僵了一瞬。

  他比陳子昂要冷靜得多。

  但他同樣沒有想到。

  韓東這種隱藏得極深的東北太子爺。

  平時在奉天真正的家。

  居然會是這種充滿了市井生活氣息的老房子。

  陳子昂轉過頭。

  他看了趙一帆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疑惑。

  東子家那麼有錢,怎麼會住在這個地方?

  趙一帆也看了回去。

  他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同樣透著一絲不解。

  這事兒,顯然超出了他基於世家邏輯的預判。

  幾人推開那扇有些生鏽的鐵門。

  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的生活細節,更加真實地展現了出來。

  門旁邊的柱子上,拴著一條黃色的土狗。

  那條土狗看到有人進來。

  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搖著尾巴,衝著外面叫了兩聲。

  「汪汪汪。」

  聲音很響亮。

  院子的角落裡。

  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個巨大的醬缸子。

  醬缸表面蒙著一層灰。

  每個醬缸的木頭蓋子上,還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在醬缸旁邊。

  空出來的一小片土地被開墾成了菜地。

  借著院子裡的燈光。

  還能清晰地看到裡面種著的一排排蔥葉。

  以及幾壟長得並不算高的大白菜。

  張居路是個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

  他眼睛一掃。

  就清清楚楚地看懂了陳子昂和趙一帆臉上的錯愕與呆滯。

  他伸手進皮夾克的口袋。

  摸出一盒煙。

  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火機點燃。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陣青煙。

  然後咧開嘴,樂了。

  張居路主動把話頭接了過去。

  「瞅啥呢?」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這處平房。

  「是不是覺得,我大姐家那麼有錢,咋住這破地方?」

  張居路夾著煙,語氣非常隨意地解釋著。

  「這地方。」

  「是因為我大姐,怕這大外甥以後坑爹。」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捂著屁股的韓東。

  「專門買下來的平房。」

  「讓他平時多體驗體驗什麼叫日子。」

  「這叫憶苦思甜。」

  張居路這番話,說得很直白。

  這不是簡單的住平房。

  而是張居婉那一整套「男孩絕對不能富養」、「絕對不能讓他以為自己命太好」的教育體系。

  不管是老平房。

  還是角落裡的大醬缸。

  亦或是那片種著大蔥的菜地。

  全都是她刻意留下來的生活環境。

  陳子昂聽完這番解釋。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他看著院子裡的土狗和菜地。

  心裡一陣震撼。

  他感覺韓東這家人,是真的狠。

  能把「有錢人硬吃苦」這套邏輯,貫徹到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里,不留一點死角。

  趙一帆站在旁邊。

  他推了推防藍光眼鏡。

  在心裡,悄悄地更新了一下對韓家這位主母的認知。

  這種手段和執行力,確實令人敬畏。

  陳子昂在經歷了短暫的視覺和心理衝擊後。

  他終於緩過來了一點。

  他邁開步子,朝著韓東走了過去。

  他看著韓東那副灰頭土臉、還腫著一隻熊貓眼的樣子。

  陳子昂伸出手。

  他本來只是想拍拍韓東的肩膀。

  表達一下作為兄弟的同情。

  順便想說一句「你也不容易」。

  結果。

  他的手剛落下去。

  還沒碰到衣服。

  韓東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下意識地縮起脖子。

  身體往旁邊猛地一躲。

  他顯然在這裡有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本能地以為又有人要揍他。

  趙一帆看著院子裡的陳設。

  他順著老舅的話感嘆了一句。

  「真沒想到。」

  「阿姨平時看起來那麼貴氣。」

  「不僅會自己種菜。」

  「還會做東北的大醬。」

  這句話一出來。

  韓東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轉過頭。

  那隻沒被揍腫的右眼,瞬間就紅了。

  委屈的情緒爆發出來。

  「一帆!」

  韓東直接開口糾正。

  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悲憤。

  「你別瞎說!」

  「那菜不是我媽種的!」

  「那大醬也不是她親手做的!」

  韓東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

  「平時這院子裡的活兒。」

  「翻地、澆水、下醬。」

  「全都是我的活!」

  他越說越氣。

  又轉過身,指著那條正衝著裡屋搖尾巴的土狗。

  開始了大聲的控訴。

  「還有那條狗!」

  韓東眼圈發紅,眼看著快要掉眼淚了。

  「那是我在路邊撿回來的!」

  「我當初費了老大勁兒,求爺爺告奶奶,才說服我媽把它留下!」

  他指著那條狗,手指都在發抖。

  「結果呢?」

  「我平時手裡窮得叮噹響。」

  「連自己吃頓肉都得算計,根本沒錢給它買肉吃!」

  「這狗跟我一點都不親!」

  「它平時看見我,就只是象徵性地搖兩下尾巴。」

  韓東抹了一把臉。

  「但只要它看見我媽。」

  「它就跟見了親娘一樣往上撲!」

  「主打一個誰有肉誰就是老大!」

  陳子昂和趙一帆站在院子裡。

  兩人看著韓東眼圈發紅、大聲控訴的樣子。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是該先心疼這位落魄的太子爺,還是該先笑出聲來。

  韓東的情緒徹底上頭了。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傾訴的對象。

  在兩個室友面前,開始瘋狂倒苦水。

  「你們根本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韓東捂著屁股。

  「我高中一回家。」

  「剛放下書包就得先去餵狗、翻地!」

  「我特麼活的都不如狗啊!」

  他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透著無盡的辛酸與憋屈。

  張居路站在旁邊。

  他抽了一口煙。

  聽著韓東越說越離譜,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

  老舅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直接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

  啪。

  一巴掌拍在韓東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算狠。

  但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悶響。

  足夠把韓東那滔滔不絕的委屈文學打斷。

  「行了!」

  張居路粗著嗓門開口。

  「別在院子裡叭叭個沒完了。」

  他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說話的同時。

  張居路的鼻子用力地抽了兩下。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

  正順著正屋的門縫,隱隱約約地飄了出來。

  那是家裡常年做飯的保姆,提前準備好的飯菜香。

  「聞見沒?」

  張居路看了一眼韓東。

  「趕緊的。」

  「別擱這兒抱怨了。」

  他大手一揮。

  直接定下了下一步的基調。

  「先進屋再說。」

  這句話。

  立刻把眾人的注意力,從這處老舊的平房、菜地、大醬缸和那條現實的土狗身上。

  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眾人順著院子鋪著的青石板路。

  朝著亮著燈的正屋走去。

  韓東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

  燈光從屋內的玻璃窗透出來,灑在院子裡。

  飯菜的香味,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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