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空手套白狼的最強形態
對於魏東的這個決定，黃芳是有苦說不出。
她和魏東非親非故，而魏東是廠長，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會計。
魏東彎腰將公章重新放回了保險柜里，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笑呵呵地看向了李忠福夫婦，他的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你們是不是該離開了？
李忠福在商場酒場滾打了這麼多年，自然看出了魏東的意思，他內心暗嘆了一口氣，臉上還是掛上了一抹笑容，說道：「現在工作交接完了，我們就先走了，要是你覺得那些工作還不太熟悉，可以給我打電話。」
「這麼快就要走嗎？不喝杯茶了呀。」魏東嘴上說著場面話。
「哎哎，不用了不用了。」李忠福連忙表示拒絕，拉著想要服軟的黃芳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魏東將兩人送出門，獨自回到了辦公室。
他坐在李忠福最喜歡的老闆椅上，將雙腿搭載了辦公桌上，腦海里想著接下來的規劃。
孟川將宏達廠交給自己，魏東早就猜到了，並不覺得意外。
這個決定，除了李忠福夫婦自作聰明踩踏雷區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高強的離開，高義東的避嫌潛伏，讓孟川看到了最大的勝算。
接下來，只要自己幫宏達廠渡過難關，那孟川這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的位置就算是百分百拿下了。
前世在很多影視劇和小說里，常務副縣長好像是芝麻綠豆大的官，可在現實里，這個決定了近百萬人生計的職務，真的可以用三人之下百萬人之上來形容，權利超出了普通人的想像。
如果孟川升職成功，那他的火箭101就可以輕鬆拿下縣城的網吧市場，到時候，就是他事業騰飛的時候。
像是宏達廠這種鎮辦企業，魏東根本就看不上眼。
網際網路的發展那才叫突飛猛進，一個熱血傳奇，就能讓一個普通人晉升成全國首富。
比起網際網路創業，其他行業都顯得有些過時了。
只是這宏達廠，也不是完全沒有價值。
他要解決的兩個問題，一個是解決債務問題，那將近是五百萬的窟窿。
另一個，就是就業問題，牽扯到近三百人的失業。
只要解決了負債和就業，那所有的問題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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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行，就改制吧。」魏東想到了一個既利己又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魏東睜開眼，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拿起鋼筆開始劃拉。
這個階段，正是鄉鎮企業改制的攻堅期。
十五大之後，各地都在推抓大放小，中小型集體企業可以通過出售、租賃和股份合作制等多種形式轉制。
而現在孟川想要的，是一個徹底盤活，並且以後不再給他添麻煩的宏達廠。
如果宏達廠還是鎮辦企業，那他背上的負擔就會越來越重，就算解決了眼下的麻煩，在臃腫的福利待遇面前，早晚都是會爆雷的。
他能救宏達廠一次，不可能救宏達廠兩次。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經營方向的改革。
他提出的外貿路線，需要先寫報告遞交給鎮裡，鎮裡再寫報告遞給縣裡，這一層層報上去，這改革還沒開始呢，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出去了。
這樣的企業，它不死誰死？
可如果主導改制，那就只能把宏達廠賣掉。
宏達廠現在還有什麼資產？
也就是廠房、設備和那批還賣完的文化衫了。
現在可以先把資產剝離出來，然後用一個新主體來接盤，老債務呢，先留在老廠里進行化債。
這在當時的改制操作里叫做先售後股。
就是先把有效資產出售，再由經營者牽頭組建新的股份制公司來化解老的債務。
至於買資產的錢……
宏達廠現在的淨資產是負數，負的好像還不小。
魏東將桌上的報表翻了一會兒，將上半年的財務報表翻了出來。
按照現在的資產評估，他們的廠房設備加庫存，滿打滿算也就值個三百來萬。
可現在，宏達廠欠了鎮財政將近三百萬，還欠了信用卡將近一百萬，還有員工工資這些，滿打滿算加起來，負債快要五百萬了。
兩下一抵，淨負債近百萬。
按照現在改制的零價轉讓規則，像是宏達廠這種負資產數額不大的企業，只要他願意接收全部的債權債務，只要孟川願意在改制方案上簽字並且幫忙完成縣裡的備案，那他就可以零元購了。
之後再將員工進行全員接收，工齡保持不變，那員工是肯定不會有意見的。
鎮上同意，員工不鬧，縣裡備案，那改制工作就沒什麼阻礙了。
唯一不好解決的，就是庫存的那些文化衫了。
因為他已經給文化衫進行了價格定義，那就是六塊錢一件。
按照這個算法，現在還庫存的文化衫，估價就不會低到哪裡去。
「先探探孟川的口風再說，實在不行，就先停售這批文化衫，反正現在廠里我說了算。」魏東很沒良心地笑了。
前世那些改制併購案，資產剝離重組，基本都是玩的這一套，其實都本質一樣，那就是用別人的錢買別人的東西，最後都變成自己的。
簡單地梳理了一下方案，魏東心裡就變得敞亮了起來。
如果真的能推動宏達廠改制，那配合他的會員衫，他是有自信能讓宏達廠成為上市企業的。
服裝和網際網路是一向不分家的。
每一次網際網路熱潮，都是一次服裝的狂歡盛宴。
從千禧年的鐵鏈服，到五年後的非主流，這背後的潮流，都是先從服裝開始，然後在網際網路形成熱潮。
時尚，永不過時。
不多時，宏達廠的幾個管理層就匆匆來到了辦公室。
面對魏東，他們都表現得有些緊張。
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們不知道突然換了廠長，自己會不會就原地退休了。
看著幾個管理層戰戰兢兢的樣子，魏東笑道：「你們不用緊張，我過來也就是掛個職，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就行。」
幾個管理層面面相覷，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該忙什麼了。
因為真的是沒得忙了。
魏東站起身，笑道：「你們要是沒事呢，就幫我整理一下廠里的員工名冊，我說的是實際存在的員工，不是那些領空餉的員工，你們能明白吧？」
幾人臉色微微一變，立馬點頭。
領空餉的事，幾乎每個廠里都有，畢竟領導打招呼的，還有一些資歷深的主管托關係安排一下兒女的，這些幾乎都是無法杜絕的事。
接到了魏東這個命令，幾人就知道這位新廠長是要動真格的了。
幾個領命而去，全都心事重重，他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安排完事務，魏東鎖上了辦公室的房門，騎著摩托車先趕往了龍城職院。
除了李慧那份任命書外，其他三份任命書他暫時先不打算交給父母和堂哥，他太清楚父母的脾氣了，如果現在將任命的事說出來，他們肯定全言辭拒絕。
畢竟，魏東一上任就安排親屬的行為，在他們眼裡看來簡直就是自毀前程。
所以，在宏達廠恢復生產之前，這份任命書還不能拿出來。
下午時分，他騎車來到了龍城職院。
推開辦公室的門，魏東就看到李慧正伏在桌前抄寫著筆記。
她今天很簡單地穿了一件短袖襯衫，頭髮用橡皮筋紮成了簡單低馬尾，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在她的桌上，還放著幾本外貿實務的教材，書頁間夾滿了花花綠綠的便簽。
聽到推門聲，李慧抬起頭，看到是魏東，她嘴角先是本能地彎了一下，說道：「我聽唐棠說，你媽媽昨天過生日？」
「嗯，也是鬧得雞飛狗跳的。」魏東笑了笑，在她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一本《國際貿易實務》，笑問：「你感覺得學得咋樣了？」
「你這段時間教得太多了，我還在消化。」李慧謙虛地笑了笑。
魏東看了一眼她的筆記，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小字，從TT付款到LC信用證到軟條款識別到提單審核，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還舉一反三，寫了很多自己的理解。
看到這些，魏東也是暗自點頭。
這種學習能力，確實是金陵大學高才生的水準。
「你現在光學理論不太行了，你得實踐一下。」魏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語氣變得認真了很多，說道：「李慧，我現在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李慧察覺到了魏東的不對勁，不由抬起頭，語氣微微有些緊張：「什麼事？」
魏東從包里拿出了那份任命書，遞到了她面前，說道：「你先看看這個。」
李慧接過來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茲聘任李慧同志擔任鄒華鎮宏達服裝廠經營副廠長，聘任期一年。】
她的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抬頭望著魏東，顫聲問：「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字面意思。」魏東說道：「鎮政府任命我擔任了宏達廠的廠長，這份任命書，是我剛簽的。」
「你當了宏達廠廠長？」李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宏達廠可是鄒華鎮唯一的鎮辦企業啊。
魏東一個二十歲的大專在讀生，竟然被任命成了廠長？
這簡直是太讓人吃驚了。
「那，那我爸呢？」李慧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魏東也沒有迴避，直接說道：「李叔被調到市場管理辦公室當副主任了。」
李慧的表情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雖然猜到了這個結果，可沒想到竟然來得這麼快，而且這麼多的決絕。
魏東也沒有急著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等著她。
過了將近半分鐘，李慧才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但並沒有哭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地說道：「我爸在宏達廠幹了十五年，這說調走就調走了嗎？」
「嗯……」李慧微微點頭，又問道：「我爸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剛剛從廠里過來，和李叔辦完了交接，對於這次的調任，他還是很坦然的。」
李慧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情緒壓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說道：「魏東，你簽署這個任命書，只是為了安慰我嗎？」
「當然不是。」魏東看著她，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不是那種喜歡擺弄花瓶的人，我看中的人，都是能力足夠的，你現在只是缺少實踐經驗，只要經驗足夠，我覺得你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商業人才，所以我才打算將宏達廠交給你來練手，以後宏達廠的事，我儘量不過問。」
李慧猛地抬起頭，一臉震驚地望著他。
「練手？」她震驚道：「這麼大的廠，你竟然讓我練手？」
「而且我現在還在讀書呢，我大三的課程還沒上完，我怎麼能管得了一個這麼大的廠？」
「怎麼不可能？」魏東反問道：「金陵大學到鄒華鎮，一共118公里，坐車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你平時在學校上課，課間完全可以電話處理廠里的事務，遇到緊急情況，一個多小時就能趕回來，這很難嗎？在燕京上班的，很多人都要坐一個多小時的車。」
「可，可是我沒有經驗啊。」李慧急道：「我學的不是企業管理，我連車間都沒進過幾次……」
「你爸有經驗呀。」魏東笑道：「他只是不當廠長了，又沒說不能幫你。你在廠里遇到問題，問他就行了，雖然他現在不在廠里了，但給你出出主意還是沒問題的。」
李慧愣住了。
她看著魏東那張平靜的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魏東，你讓我當副廠長，是不是也有我爸的因素？」
「是，這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魏東坦然承認：「你爸幹了這麼多年的廠長，對廠里的事非常了解，如果能夠得到他的經驗，那接手工作就會變得事半功倍，當然了，也是因為有這些因素的關係，才讓你成為了最適合這個位置的人。」
「而且，你難道不想幫你爸完成他沒做完的事嗎？」
她和魏東非親非故，而魏東是廠長，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會計。
魏東彎腰將公章重新放回了保險柜里，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笑呵呵地看向了李忠福夫婦，他的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你們是不是該離開了？
李忠福在商場酒場滾打了這麼多年，自然看出了魏東的意思，他內心暗嘆了一口氣，臉上還是掛上了一抹笑容，說道：「現在工作交接完了，我們就先走了，要是你覺得那些工作還不太熟悉，可以給我打電話。」
「這麼快就要走嗎？不喝杯茶了呀。」魏東嘴上說著場面話。
「哎哎，不用了不用了。」李忠福連忙表示拒絕，拉著想要服軟的黃芳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魏東將兩人送出門，獨自回到了辦公室。
他坐在李忠福最喜歡的老闆椅上，將雙腿搭載了辦公桌上，腦海里想著接下來的規劃。
孟川將宏達廠交給自己，魏東早就猜到了，並不覺得意外。
這個決定，除了李忠福夫婦自作聰明踩踏雷區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高強的離開，高義東的避嫌潛伏，讓孟川看到了最大的勝算。
接下來，只要自己幫宏達廠渡過難關，那孟川這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的位置就算是百分百拿下了。
前世在很多影視劇和小說里，常務副縣長好像是芝麻綠豆大的官，可在現實里，這個決定了近百萬人生計的職務，真的可以用三人之下百萬人之上來形容，權利超出了普通人的想像。
如果孟川升職成功，那他的火箭101就可以輕鬆拿下縣城的網吧市場，到時候，就是他事業騰飛的時候。
像是宏達廠這種鎮辦企業，魏東根本就看不上眼。
網際網路的發展那才叫突飛猛進，一個熱血傳奇，就能讓一個普通人晉升成全國首富。
比起網際網路創業，其他行業都顯得有些過時了。
只是這宏達廠，也不是完全沒有價值。
他要解決的兩個問題，一個是解決債務問題，那將近是五百萬的窟窿。
另一個，就是就業問題，牽扯到近三百人的失業。
只要解決了負債和就業，那所有的問題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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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行，就改制吧。」魏東想到了一個既利己又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魏東睜開眼，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拿起鋼筆開始劃拉。
這個階段，正是鄉鎮企業改制的攻堅期。
十五大之後，各地都在推抓大放小，中小型集體企業可以通過出售、租賃和股份合作制等多種形式轉制。
而現在孟川想要的，是一個徹底盤活，並且以後不再給他添麻煩的宏達廠。
如果宏達廠還是鎮辦企業，那他背上的負擔就會越來越重，就算解決了眼下的麻煩，在臃腫的福利待遇面前，早晚都是會爆雷的。
他能救宏達廠一次，不可能救宏達廠兩次。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經營方向的改革。
他提出的外貿路線，需要先寫報告遞交給鎮裡，鎮裡再寫報告遞給縣裡，這一層層報上去，這改革還沒開始呢，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出去了。
這樣的企業，它不死誰死？
可如果主導改制，那就只能把宏達廠賣掉。
宏達廠現在還有什麼資產？
也就是廠房、設備和那批還賣完的文化衫了。
現在可以先把資產剝離出來，然後用一個新主體來接盤，老債務呢，先留在老廠里進行化債。
這在當時的改制操作里叫做先售後股。
就是先把有效資產出售，再由經營者牽頭組建新的股份制公司來化解老的債務。
至於買資產的錢……
宏達廠現在的淨資產是負數，負的好像還不小。
魏東將桌上的報表翻了一會兒，將上半年的財務報表翻了出來。
按照現在的資產評估，他們的廠房設備加庫存，滿打滿算也就值個三百來萬。
可現在，宏達廠欠了鎮財政將近三百萬，還欠了信用卡將近一百萬，還有員工工資這些，滿打滿算加起來，負債快要五百萬了。
兩下一抵，淨負債近百萬。
按照現在改制的零價轉讓規則，像是宏達廠這種負資產數額不大的企業，只要他願意接收全部的債權債務，只要孟川願意在改制方案上簽字並且幫忙完成縣裡的備案，那他就可以零元購了。
之後再將員工進行全員接收，工齡保持不變，那員工是肯定不會有意見的。
鎮上同意，員工不鬧，縣裡備案，那改制工作就沒什麼阻礙了。
唯一不好解決的，就是庫存的那些文化衫了。
因為他已經給文化衫進行了價格定義，那就是六塊錢一件。
按照這個算法，現在還庫存的文化衫，估價就不會低到哪裡去。
「先探探孟川的口風再說，實在不行，就先停售這批文化衫，反正現在廠里我說了算。」魏東很沒良心地笑了。
前世那些改制併購案，資產剝離重組，基本都是玩的這一套，其實都本質一樣，那就是用別人的錢買別人的東西，最後都變成自己的。
簡單地梳理了一下方案，魏東心裡就變得敞亮了起來。
如果真的能推動宏達廠改制，那配合他的會員衫，他是有自信能讓宏達廠成為上市企業的。
服裝和網際網路是一向不分家的。
每一次網際網路熱潮，都是一次服裝的狂歡盛宴。
從千禧年的鐵鏈服，到五年後的非主流，這背後的潮流，都是先從服裝開始，然後在網際網路形成熱潮。
時尚，永不過時。
不多時，宏達廠的幾個管理層就匆匆來到了辦公室。
面對魏東，他們都表現得有些緊張。
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們不知道突然換了廠長，自己會不會就原地退休了。
看著幾個管理層戰戰兢兢的樣子，魏東笑道：「你們不用緊張，我過來也就是掛個職，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就行。」
幾個管理層面面相覷，他們現在也不知道該忙什麼了。
因為真的是沒得忙了。
魏東站起身，笑道：「你們要是沒事呢，就幫我整理一下廠里的員工名冊，我說的是實際存在的員工，不是那些領空餉的員工，你們能明白吧？」
幾人臉色微微一變，立馬點頭。
領空餉的事，幾乎每個廠里都有，畢竟領導打招呼的，還有一些資歷深的主管托關係安排一下兒女的，這些幾乎都是無法杜絕的事。
接到了魏東這個命令，幾人就知道這位新廠長是要動真格的了。
幾個領命而去，全都心事重重，他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安排完事務，魏東鎖上了辦公室的房門，騎著摩托車先趕往了龍城職院。
除了李慧那份任命書外，其他三份任命書他暫時先不打算交給父母和堂哥，他太清楚父母的脾氣了，如果現在將任命的事說出來，他們肯定全言辭拒絕。
畢竟，魏東一上任就安排親屬的行為，在他們眼裡看來簡直就是自毀前程。
所以，在宏達廠恢復生產之前，這份任命書還不能拿出來。
下午時分，他騎車來到了龍城職院。
推開辦公室的門，魏東就看到李慧正伏在桌前抄寫著筆記。
她今天很簡單地穿了一件短袖襯衫，頭髮用橡皮筋紮成了簡單低馬尾，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在她的桌上，還放著幾本外貿實務的教材，書頁間夾滿了花花綠綠的便簽。
聽到推門聲，李慧抬起頭，看到是魏東，她嘴角先是本能地彎了一下，說道：「我聽唐棠說，你媽媽昨天過生日？」
「嗯，也是鬧得雞飛狗跳的。」魏東笑了笑，在她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一本《國際貿易實務》，笑問：「你感覺得學得咋樣了？」
「你這段時間教得太多了，我還在消化。」李慧謙虛地笑了笑。
魏東看了一眼她的筆記，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小字，從TT付款到LC信用證到軟條款識別到提單審核，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還舉一反三，寫了很多自己的理解。
看到這些，魏東也是暗自點頭。
這種學習能力，確實是金陵大學高才生的水準。
「你現在光學理論不太行了，你得實踐一下。」魏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語氣變得認真了很多，說道：「李慧，我現在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李慧察覺到了魏東的不對勁，不由抬起頭，語氣微微有些緊張：「什麼事？」
魏東從包里拿出了那份任命書，遞到了她面前，說道：「你先看看這個。」
李慧接過來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茲聘任李慧同志擔任鄒華鎮宏達服裝廠經營副廠長，聘任期一年。】
她的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抬頭望著魏東，顫聲問：「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字面意思。」魏東說道：「鎮政府任命我擔任了宏達廠的廠長，這份任命書，是我剛簽的。」
「你當了宏達廠廠長？」李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宏達廠可是鄒華鎮唯一的鎮辦企業啊。
魏東一個二十歲的大專在讀生，竟然被任命成了廠長？
這簡直是太讓人吃驚了。
「那，那我爸呢？」李慧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魏東也沒有迴避，直接說道：「李叔被調到市場管理辦公室當副主任了。」
李慧的表情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雖然猜到了這個結果，可沒想到竟然來得這麼快，而且這麼多的決絕。
魏東也沒有急著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等著她。
過了將近半分鐘，李慧才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但並沒有哭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地說道：「我爸在宏達廠幹了十五年，這說調走就調走了嗎？」
「嗯……」李慧微微點頭，又問道：「我爸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剛剛從廠里過來，和李叔辦完了交接，對於這次的調任，他還是很坦然的。」
李慧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情緒壓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說道：「魏東，你簽署這個任命書，只是為了安慰我嗎？」
「當然不是。」魏東看著她，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不是那種喜歡擺弄花瓶的人，我看中的人，都是能力足夠的，你現在只是缺少實踐經驗，只要經驗足夠，我覺得你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商業人才，所以我才打算將宏達廠交給你來練手，以後宏達廠的事，我儘量不過問。」
李慧猛地抬起頭，一臉震驚地望著他。
「練手？」她震驚道：「這麼大的廠，你竟然讓我練手？」
「而且我現在還在讀書呢，我大三的課程還沒上完，我怎麼能管得了一個這麼大的廠？」
「怎麼不可能？」魏東反問道：「金陵大學到鄒華鎮，一共118公里，坐車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你平時在學校上課，課間完全可以電話處理廠里的事務，遇到緊急情況，一個多小時就能趕回來，這很難嗎？在燕京上班的，很多人都要坐一個多小時的車。」
「可，可是我沒有經驗啊。」李慧急道：「我學的不是企業管理，我連車間都沒進過幾次……」
「你爸有經驗呀。」魏東笑道：「他只是不當廠長了，又沒說不能幫你。你在廠里遇到問題，問他就行了，雖然他現在不在廠里了，但給你出出主意還是沒問題的。」
李慧愣住了。
她看著魏東那張平靜的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魏東，你讓我當副廠長，是不是也有我爸的因素？」
「是，這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魏東坦然承認：「你爸幹了這麼多年的廠長，對廠里的事非常了解，如果能夠得到他的經驗，那接手工作就會變得事半功倍，當然了，也是因為有這些因素的關係，才讓你成為了最適合這個位置的人。」
「而且，你難道不想幫你爸完成他沒做完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