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親情綁架可比道德綁架厲害的多
「爸，你可得儘量想辦法啊，我可不想坐牢。」孫玲玲真的被嚇住了。
她平時就算再潑辣，這面對鋃鐺入獄這種事，她沒有嚇哭，已經是很堅強了。
畢竟這年頭，誰聽到入獄不害怕？
監獄內的管理本就不是很好，很多人入獄幾年出來，人都變成精神病了。
「我儘量吧，你們也趕緊去整理一下帳目。」張學德冷哼一聲，說道：「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去和魏東起衝突，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孫玲玲顫聲說道：「爸，我們要不要再去找找吳子傑？」
「找那個小子有個屁用？」張學德沒好氣地說道：「那就是個繡花枕頭，要是沒有他哥，他狗屁不是，現在高義東不敢露面，就不要浪費那個時間了。」
「好……」孫玲玲六神無主地點了點頭，聲音都發顫了。
張學德離開了張建軍的家，開著車在縣城裡漫無目的地轉著，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同一個問題。
該怎麼和弟弟張學智開這個口呢？
他這兩個弟弟，都混得挺不錯。
因為他們父親張霆運早年是在縣政府門口開報攤的，縣政府的人都有買報紙的習慣，這幾十年熬下來，也就認識了不少縣政府的人。
張學德高中畢業之後，先被安排進了縣政府擔任文職，之後關係混熟了，就趁著改革開放的春風，自己下海開了一家裝修公司。
而他二弟張學智，也是高中畢業後在縣政府開了十幾年車，給兩任老縣長當過司機，前幾年去了縣政府招待所當大堂經理。
而他三弟張學勇，雖然沒有他這兩個哥哥混得好，也在縣城開了一家五金店，日子過得比普通人好得多。
張學德猶豫了幾秒，最終打算實話實說。
很快，他就給張學智打去了電話，說道：「老二，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很快，那頭傳來一個很利索的聲音：「方便，哥，你說。」
張學德也沒遮遮掩掩，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張學智，聽完沉默了很久。
「哥。」張學智沉聲說道：「你這事辦得有點莽撞了啊。」
「我知道。」張學德難得沒有反駁，語氣里透著一股疲憊：「我當時也是老想著得到高義東的認可，取代高強的位置，實在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難對付。」
「現在東子那邊怎麼說的？」張學智皺眉道：「他應該也不會做得那麼絕吧？」
「魏東給了我兩天時間，說兩天之後就去查我稅務。」張學德咬牙說道。
電話里傳來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很快，張學智緩緩說道：「我還是不相信東子會因為這件事就要和你不死不休，是不是之前還有別的事啊？」
「哪還有別的事啊。」張學德說道：「別的不就是建軍這小子和魏東之間的小鬧騰了嗎？他們表哥倆的事，應該到不了這個地步吧？」
張學德又說道：「其實這小子吧，對咱們都恨著呢，覺得咱們發達了，也不幫扶他們家一把，可你也知道，秀英這脾氣太犟了，我就想不明白了，都這麼窮了，還窮橫窮橫的，這窮人窮啊，都是有原因的。」
「哥，這事咱就不聊了，還是說說你想做什麼吧。」張學智說道：「要不我去當個和事佬？」
「你去也沒用。」張學智說道：「他既然恨了我，你們肯定也都捎帶上了，學智，你跟過兩任老縣長，縣裡這些門門道道你比我清楚。你跟我說句實話，孟川這次回來，會不會往死里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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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智想了想，說道：「孟川這個人我也接觸過，我當時給周縣長開車的時候，他還在組織部當副部長，這人啊，雖然看著斯斯文文的，但絕對是個雷厲風行的狠人吶，現在魏東幫他掃了高強，那他就是孟川的頭號功臣，你這個時候去動魏東，那不就是頂風而上嗎？」
張學德聽得心裡一沉，說道：「那你的意思是，孟川肯定會幫魏東查我？」
「大概率會。」張學智很肯定地說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餘地。」
「你快說。」張學德心中一喜。
張學智很認真地說道：「孟川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爭副縣長的職位，這可是兼任縣委常委的副縣長啊，要是他剛回來就大張旗鼓地查一個鄉鎮企業的稅務，動靜要是鬧得太大，對他爭奪副縣長的職位沒什麼好處。」
「你說得對。」張學德立即興奮了起來。
「所以我覺得，孟川大概率不會親自派人查你。」張學智分析道：「他最多就是讓稅務局那邊的人多關注一下你，至於查多深罰多少，那就要看魏東的態度了。」
「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做？」張學德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道：「哥，後天就是秀英生日了吧？」
「嗯。」
「這對你來說，就是天大的機會啊。」
「我考慮過。」張學德說道：「不過這小子油鹽不進，就算到時候我去低頭認錯，他恐怕也不會理我。」
「那要看怎麼辦。」張學智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精明，笑道：「秀英生日的時候，咱們把家裡的親戚全請過去，好好的給秀英大辦一場。之後你就在酒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給魏東敬酒，姿態放低一點，我覺得這事大概率就揭過去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嘛，再說了，他還是咱外甥。」
「可他要是還不依不饒呢？」張學德顫聲問道。
張學智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狠厲：「如果他還不依不饒，那咱們就在生日宴上把事情鬧大，你就直接把魏東打玲玲的事說出來。讓所有的親戚都看看，他魏東現在發達了，是怎麼對待自己親舅舅一家的，到時候不用你說話，親戚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們一家淹死。」
「咱這秀英妹子，可是最重視親情了，到時候，魏東可以不給咱們面子，他會不給秀英面子嗎？」張學智說完就笑了。
張學德面露狂喜之色，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他起初只是想將張學智一家和張學勇一家請過去，可現在來看，這遠遠不夠啊。
他要利用張秀英的生日宴，把家族裡所有的親戚都拉進來。
魏東要是心軟，那最好不過。
魏東要是硬來，那就是在親戚面前落一個六親不認的名聲。
在鄉鎮農村，這個名聲一旦背上了，那這輩子都要受人指指點點。
「學智。」張學德感慨道：「你不會是給老縣長開車的，還是你腦子好使啊。」
張學智呵呵笑道：「縣政府那些人鬥來鬥去，最後不還都是靠人情世故來解決？在縣裡，你可以不怕領導，但你不能不怕親戚啊。魏東再厲害，他也得管秀英叫媽，也得管咱們叫舅，這是血緣裡帶的關係，他不想認也不行。」
「你說得對。」張學德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嘿嘿笑道：「那我明天就開始聯繫人。」
「嗯，你先把親戚都通知到位。」張學智又叮囑了一句：「他們都沒有給秀英過過生日，你得找點好點的藉口，比如說大家在秀英家聚一聚，不然他們肯定會胡亂猜測的。」
「我明白。」
「還有，公司那邊的帳目，你這兩天抓緊梳理，別等到稅務局真來了，你連個像樣的帳本都拿不出來。」
「嗯，這個我懂。」
掛斷電話，張學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事情總算是還有轉機啊。
第二天一早，張學德就開始打電話喊人了。
他父親這一輩有三個兄弟，他是老二家的長子。
三個支系加起來，光是堂兄弟就有七八個，再加上各自的媳婦孩子，湊個二三十人根本不成問題。
他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大伯家的堂弟張學文。
「學文啊，後天秀英過生日，你帶著弟妹過來一起熱鬧熱鬧吧。」
張學文在電話那頭愣了一會兒才說道：「大哥，我沒聽錯吧？你什麼時候和秀英家開始走動了啊？」
「以前走動少，現在不走動不行了。」張學德笑道：「秀英雖然脾氣倔，畢竟是咱們妹妹嘛，我這個當大哥了，總得給妹妹撐撐場面吧？」
張學文這些人一向以張學德馬首是瞻，他立馬笑道：「行行行，大哥你說了算，後天幾點去？」
「上午十點就要到，秀英的家在縣聯通對面，富強修車行。」
「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張學德又開始給其他堂兄弟打電話。
「學良，後天有空沒？秀英過生日，你帶家人來撐撐場面。」
「大哥，秀英是誰啊？」
「我妹妹啊，你他媽的這個都忘了？」
「哦哦哦，想起來了，嫁給修車匠的那個吧？哥，怎麼突然想起給她過生日了？我這些年也沒和她們家走動過啊，這突然走動，是不是不太好啊？」
「管那麼多幹嘛？有空你就來。」張學德沒好氣地說道。
張學德的電話一通接著一通，足足打了近兩個小時，有些親戚還記得張秀英是誰，可有些已經十幾年沒來往了，完全對張秀英沒了印象。
但不管是誰，只要聽到是張學德親自打電話，沒有一個拒絕的。
這就是張學德在家族裡的分量。
因為他是這一輩里混得最好的，親戚們就算平時用不上他，但也不敢得罪他。
畢竟誰家還沒有個求人的時候？
打完電話，張學德又給公司會計打了個電話，說道：「群啊，你這兩天加個班，把公司這兩年的帳目全部重新梳理一遍，凡是解釋不清的支出，想辦法找個由頭圓回來，實在圓不了的，單獨列出來給我看。」
「張總，這工作量不小啊。」張學德的會計周群有些為難。
「我知道，所以我說的是加班。」張學德沉聲說道：「我這個月給你加一千塊錢獎金，另外，這件事你親自做，不要讓任何人插手，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了，張總。」周群應了一聲，有些緊張地問道：「張總，難道還有人要查咱們的帳目？」
「不管有沒有人查，我們都得正規起來！」張學德冠冕堂皇地說道：「你別的不用管，把帳目儘可能地給我梳理好，反正咱們的帳目都很集中，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好，我盡力。」周群沒有再多說什麼，應承了下來。
安排完這些，張學德才算是感覺到了一絲輕鬆。
現在該做的準備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等後天了。
他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建軍的電話，說道：「建軍，後天你二姑的生日，你和你媳婦上午九點提前過去幫忙。」
「爸，我們去合適嗎？」張建軍的聲音有些猶豫：「玲玲她……」
「她什麼她？」張學德怒道：「你告訴她，後天她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我第一個收拾她。」
「我知道了，爸。」張建軍嚇了一跳。
「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他媽的隨誰，跟個慫蛋似的，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明白。」張學德忍不住罵了一句，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閉上眼睛躺在沙發上，腦子裡開始反覆推演後天的每一個細節。
敬酒的順序，說話的分寸，什麼時候該軟，什麼時候該硬，他自己什麼時候該回憶往昔……
他都仔細在腦海里梳理了一遍。
畢竟，這是一場現場表演的戲碼啊，任何細節都不能馬虎。
魏東要是配合呢，那就是一出皆大歡喜的喜劇。
魏東要是不配合呢，那就只能演成一場悲劇了。
「魏東啊魏東，希望你不會那麼執拗。」張學德喃喃自語，感覺雙手都有些發抖。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個窮外甥，怎麼就突然鹹魚翻身了呢？
這翻得也太詭異了。
就在張學德苦思後天的細節時，魏東正帶著一家裝修公司的老闆在給他們家做裝修規劃。
他們家這套房子，是原先村裡的供銷社，供銷社撤走之後，這裡就荒蕪了，當時恰好魏東爺爺分家，魏國富就花了畢生的積蓄，花了三萬塊錢，將這個占地300多平院子給買了下來。
院子雖好，但畢竟太老了，家裡很多地方都開始掉牆皮了。
她平時就算再潑辣，這面對鋃鐺入獄這種事，她沒有嚇哭，已經是很堅強了。
畢竟這年頭，誰聽到入獄不害怕？
監獄內的管理本就不是很好，很多人入獄幾年出來，人都變成精神病了。
「我儘量吧，你們也趕緊去整理一下帳目。」張學德冷哼一聲，說道：「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去和魏東起衝突，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孫玲玲顫聲說道：「爸，我們要不要再去找找吳子傑？」
「找那個小子有個屁用？」張學德沒好氣地說道：「那就是個繡花枕頭，要是沒有他哥，他狗屁不是，現在高義東不敢露面，就不要浪費那個時間了。」
「好……」孫玲玲六神無主地點了點頭，聲音都發顫了。
張學德離開了張建軍的家，開著車在縣城裡漫無目的地轉著，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同一個問題。
該怎麼和弟弟張學智開這個口呢？
他這兩個弟弟，都混得挺不錯。
因為他們父親張霆運早年是在縣政府門口開報攤的，縣政府的人都有買報紙的習慣，這幾十年熬下來，也就認識了不少縣政府的人。
張學德高中畢業之後，先被安排進了縣政府擔任文職，之後關係混熟了，就趁著改革開放的春風，自己下海開了一家裝修公司。
而他二弟張學智，也是高中畢業後在縣政府開了十幾年車，給兩任老縣長當過司機，前幾年去了縣政府招待所當大堂經理。
而他三弟張學勇，雖然沒有他這兩個哥哥混得好，也在縣城開了一家五金店，日子過得比普通人好得多。
張學德猶豫了幾秒，最終打算實話實說。
很快，他就給張學智打去了電話，說道：「老二，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很快，那頭傳來一個很利索的聲音：「方便，哥，你說。」
張學德也沒遮遮掩掩，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張學智，聽完沉默了很久。
「哥。」張學智沉聲說道：「你這事辦得有點莽撞了啊。」
「我知道。」張學德難得沒有反駁，語氣里透著一股疲憊：「我當時也是老想著得到高義東的認可，取代高強的位置，實在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難對付。」
「現在東子那邊怎麼說的？」張學智皺眉道：「他應該也不會做得那麼絕吧？」
「魏東給了我兩天時間，說兩天之後就去查我稅務。」張學德咬牙說道。
電話里傳來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很快，張學智緩緩說道：「我還是不相信東子會因為這件事就要和你不死不休，是不是之前還有別的事啊？」
「哪還有別的事啊。」張學德說道：「別的不就是建軍這小子和魏東之間的小鬧騰了嗎？他們表哥倆的事，應該到不了這個地步吧？」
張學德又說道：「其實這小子吧，對咱們都恨著呢，覺得咱們發達了，也不幫扶他們家一把，可你也知道，秀英這脾氣太犟了，我就想不明白了，都這麼窮了，還窮橫窮橫的，這窮人窮啊，都是有原因的。」
「哥，這事咱就不聊了，還是說說你想做什麼吧。」張學智說道：「要不我去當個和事佬？」
「你去也沒用。」張學智說道：「他既然恨了我，你們肯定也都捎帶上了，學智，你跟過兩任老縣長，縣裡這些門門道道你比我清楚。你跟我說句實話，孟川這次回來，會不會往死里整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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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智想了想，說道：「孟川這個人我也接觸過，我當時給周縣長開車的時候，他還在組織部當副部長，這人啊，雖然看著斯斯文文的，但絕對是個雷厲風行的狠人吶，現在魏東幫他掃了高強，那他就是孟川的頭號功臣，你這個時候去動魏東，那不就是頂風而上嗎？」
張學德聽得心裡一沉，說道：「那你的意思是，孟川肯定會幫魏東查我？」
「大概率會。」張學智很肯定地說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餘地。」
「你快說。」張學德心中一喜。
張學智很認真地說道：「孟川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爭副縣長的職位，這可是兼任縣委常委的副縣長啊，要是他剛回來就大張旗鼓地查一個鄉鎮企業的稅務，動靜要是鬧得太大，對他爭奪副縣長的職位沒什麼好處。」
「你說得對。」張學德立即興奮了起來。
「所以我覺得，孟川大概率不會親自派人查你。」張學智分析道：「他最多就是讓稅務局那邊的人多關注一下你，至於查多深罰多少，那就要看魏東的態度了。」
「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做？」張學德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道：「哥，後天就是秀英生日了吧？」
「嗯。」
「這對你來說，就是天大的機會啊。」
「我考慮過。」張學德說道：「不過這小子油鹽不進，就算到時候我去低頭認錯，他恐怕也不會理我。」
「那要看怎麼辦。」張學智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精明，笑道：「秀英生日的時候，咱們把家裡的親戚全請過去，好好的給秀英大辦一場。之後你就在酒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給魏東敬酒，姿態放低一點，我覺得這事大概率就揭過去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嘛，再說了，他還是咱外甥。」
「可他要是還不依不饒呢？」張學德顫聲問道。
張學智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狠厲：「如果他還不依不饒，那咱們就在生日宴上把事情鬧大，你就直接把魏東打玲玲的事說出來。讓所有的親戚都看看，他魏東現在發達了，是怎麼對待自己親舅舅一家的，到時候不用你說話，親戚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們一家淹死。」
「咱這秀英妹子，可是最重視親情了，到時候，魏東可以不給咱們面子，他會不給秀英面子嗎？」張學智說完就笑了。
張學德面露狂喜之色，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他起初只是想將張學智一家和張學勇一家請過去，可現在來看，這遠遠不夠啊。
他要利用張秀英的生日宴，把家族裡所有的親戚都拉進來。
魏東要是心軟，那最好不過。
魏東要是硬來，那就是在親戚面前落一個六親不認的名聲。
在鄉鎮農村，這個名聲一旦背上了，那這輩子都要受人指指點點。
「學智。」張學德感慨道：「你不會是給老縣長開車的，還是你腦子好使啊。」
張學智呵呵笑道：「縣政府那些人鬥來鬥去，最後不還都是靠人情世故來解決？在縣裡，你可以不怕領導，但你不能不怕親戚啊。魏東再厲害，他也得管秀英叫媽，也得管咱們叫舅，這是血緣裡帶的關係，他不想認也不行。」
「你說得對。」張學德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嘿嘿笑道：「那我明天就開始聯繫人。」
「嗯，你先把親戚都通知到位。」張學智又叮囑了一句：「他們都沒有給秀英過過生日，你得找點好點的藉口，比如說大家在秀英家聚一聚，不然他們肯定會胡亂猜測的。」
「我明白。」
「還有，公司那邊的帳目，你這兩天抓緊梳理，別等到稅務局真來了，你連個像樣的帳本都拿不出來。」
「嗯，這個我懂。」
掛斷電話，張學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事情總算是還有轉機啊。
第二天一早，張學德就開始打電話喊人了。
他父親這一輩有三個兄弟，他是老二家的長子。
三個支系加起來，光是堂兄弟就有七八個，再加上各自的媳婦孩子，湊個二三十人根本不成問題。
他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大伯家的堂弟張學文。
「學文啊，後天秀英過生日，你帶著弟妹過來一起熱鬧熱鬧吧。」
張學文在電話那頭愣了一會兒才說道：「大哥，我沒聽錯吧？你什麼時候和秀英家開始走動了啊？」
「以前走動少，現在不走動不行了。」張學德笑道：「秀英雖然脾氣倔，畢竟是咱們妹妹嘛，我這個當大哥了，總得給妹妹撐撐場面吧？」
張學文這些人一向以張學德馬首是瞻，他立馬笑道：「行行行，大哥你說了算，後天幾點去？」
「上午十點就要到，秀英的家在縣聯通對面，富強修車行。」
「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張學德又開始給其他堂兄弟打電話。
「學良，後天有空沒？秀英過生日，你帶家人來撐撐場面。」
「大哥，秀英是誰啊？」
「我妹妹啊，你他媽的這個都忘了？」
「哦哦哦，想起來了，嫁給修車匠的那個吧？哥，怎麼突然想起給她過生日了？我這些年也沒和她們家走動過啊，這突然走動，是不是不太好啊？」
「管那麼多幹嘛？有空你就來。」張學德沒好氣地說道。
張學德的電話一通接著一通，足足打了近兩個小時，有些親戚還記得張秀英是誰，可有些已經十幾年沒來往了，完全對張秀英沒了印象。
但不管是誰，只要聽到是張學德親自打電話，沒有一個拒絕的。
這就是張學德在家族裡的分量。
因為他是這一輩里混得最好的，親戚們就算平時用不上他，但也不敢得罪他。
畢竟誰家還沒有個求人的時候？
打完電話，張學德又給公司會計打了個電話，說道：「群啊，你這兩天加個班，把公司這兩年的帳目全部重新梳理一遍，凡是解釋不清的支出，想辦法找個由頭圓回來，實在圓不了的，單獨列出來給我看。」
「張總，這工作量不小啊。」張學德的會計周群有些為難。
「我知道，所以我說的是加班。」張學德沉聲說道：「我這個月給你加一千塊錢獎金，另外，這件事你親自做，不要讓任何人插手，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了，張總。」周群應了一聲，有些緊張地問道：「張總，難道還有人要查咱們的帳目？」
「不管有沒有人查，我們都得正規起來！」張學德冠冕堂皇地說道：「你別的不用管，把帳目儘可能地給我梳理好，反正咱們的帳目都很集中，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好，我盡力。」周群沒有再多說什麼，應承了下來。
安排完這些，張學德才算是感覺到了一絲輕鬆。
現在該做的準備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等後天了。
他躺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撥通了張建軍的電話，說道：「建軍，後天你二姑的生日，你和你媳婦上午九點提前過去幫忙。」
「爸，我們去合適嗎？」張建軍的聲音有些猶豫：「玲玲她……」
「她什麼她？」張學德怒道：「你告訴她，後天她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我第一個收拾她。」
「我知道了，爸。」張建軍嚇了一跳。
「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他媽的隨誰，跟個慫蛋似的，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明白。」張學德忍不住罵了一句，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閉上眼睛躺在沙發上，腦子裡開始反覆推演後天的每一個細節。
敬酒的順序，說話的分寸，什麼時候該軟，什麼時候該硬，他自己什麼時候該回憶往昔……
他都仔細在腦海里梳理了一遍。
畢竟，這是一場現場表演的戲碼啊，任何細節都不能馬虎。
魏東要是配合呢，那就是一出皆大歡喜的喜劇。
魏東要是不配合呢，那就只能演成一場悲劇了。
「魏東啊魏東，希望你不會那麼執拗。」張學德喃喃自語，感覺雙手都有些發抖。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個窮外甥，怎麼就突然鹹魚翻身了呢？
這翻得也太詭異了。
就在張學德苦思後天的細節時，魏東正帶著一家裝修公司的老闆在給他們家做裝修規劃。
他們家這套房子，是原先村裡的供銷社，供銷社撤走之後，這裡就荒蕪了，當時恰好魏東爺爺分家，魏國富就花了畢生的積蓄，花了三萬塊錢，將這個占地300多平院子給買了下來。
院子雖好，但畢竟太老了，家裡很多地方都開始掉牆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