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總不能讓他這麼快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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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的雨,比雪還冷。

  溫嶼安剛從便利店碰壁出來,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屋檐下躲雨。

  單薄的舊外套早已被飄進來的雨霧打濕了一些,凍得他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他已經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

  可依舊一無所獲。

  沒有一家店願意收留他。

  溫嶼安又冷又餓,胸口的舊傷被陰冷潮氣一激,一陣陣抽痛,悶得他差點喘不上氣。

  他把凍得僵硬的雙手攏在嘴邊,輕輕哈了口熱氣,微弱的暖意稍縱即逝。

  就在這時,一束刺眼的車燈,穿透雨幕,緩緩停在了不遠處的路邊。

  黑色的轎車沉穩低調,卻自帶一股攝人的氣場。

  溫嶼安的心跳驟然一滯。

  雖然沒有看清車牌號,但他似乎能感應到車上的人是誰。

  不多時,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輪廓深邃的臉。

  是段凜。

  溫嶼安又下意識想要躲藏起來。

  可身後只有拒絕他的便利店,他根本沒有地方躲藏。

  此時此刻他狼狽的模樣,又將在段凜面前無所遁形。

  段凜的目光,從車窗搖下來的那一刻,就牢牢鎖定在溫嶼安身上。

  車廂里暖氣充足,和外面濕冷刺骨的雨夜,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溫嶼安的頭髮濕了,瘦弱的肩膀微微縮著,看上去很冷,可憐又卑微。

  只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快要撐不下去的脆弱。

  段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應該覺得解氣才對。

  可為什麼胸腔竟然出現一股窒息般的難受。

  段凜費力壓下心底的情緒,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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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他推開車門,撐著傘,一步步走進雨里,朝著溫嶼安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近一步,溫嶼安就緊張一分。

  他不知道段凜接下來又準備對自己做什麼。

  溫嶼安害怕面對這個男人。

  他把頭垂下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段凜在他面前站定。

  這個男人居高臨下的視線是那麼銳利,將溫嶼安的窘迫都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挺會躲,」段凜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沒有半分溫度,「工作找不到,路走不通,就躲在雨里裝可憐?」

  溫嶼安嘴唇輕顫,一聲不吭。

  看著他這副沉默的姿態,段凜心口那股矛盾的情緒越發瘋狂衝撞。

  他很想給這個人一次重磅的教訓,讓他長記性,不准他目中無人,在面對他的時候,不准總呈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可心疼在拉扯,讓段凜竟然想脫下身上的大衣裹在溫嶼安的身上。

  想把他帶到溫暖乾燥的地方,想讓他不要再受這種苦。

  然而,理智最終還是占了上風。

  「怎麼不說話?」段凜聲音冷戾,又上前了一步。

  「當年敢出賣我,敢把我往火坑裡推,怎麼現在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了?」

  溫嶼安艱難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我沒有……」

  沒有出賣你,沒有想過要害你。

  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可剩下的這些話,溫嶼安只能爛在心底。

  段凜卻只當他是在狡辯,冷笑一聲:「沒有?溫嶼安,事到如今,你還在垂死掙扎?真會裝,從前是,現在也是。」

  就在這個時候,溫嶼安突然站不穩,差點向後倒去。

  段凜心口一緊,還沒反應過來就想伸手去扶。

  可指尖剛動,就被他硬生生僵在半空,狠狠收回。

  不能有半分心軟和同情,不能動搖。

  段凜反覆提醒自己,眼前這個人是他恨之入骨的人。

  段凜收回目光,最後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別再讓我,看到你這麼礙眼的樣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看起來沒有一絲留戀。

  車子緩緩啟動,很快徹底消失在雨幕之中。

  溫嶼安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一軟,差點又摔倒了。

  得回家休息了,不然明天沒有體力繼續找工作。

  或許是那三年慘不忍睹的日子,讓溫嶼安覺得當下的苦難不算什麼。

  只是冷一點,餓一點,偶爾身上的傷疼一點罷了。

  沒什麼。

  溫嶼安花錢買了一個打折的麵包,邊吃邊走回去。

  幸好路程不算遠,只是抵達出租屋的時候,依舊身心力竭。

  回去之後把麵包吃完,溫嶼安就睡覺了。

  身體不舒服,他不敢去洗澡,因為洗手間會有冷風灌進去,洗澡水也不夠熱,很容易就會著涼生病。

  然而,在夜裡醒來的時候,溫嶼安還是發燒了。

  身上忽冷忽熱,喉嚨幹得好像要冒煙。

  溫嶼安想要喝水,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迷迷糊糊間,溫嶼安無意識呢喃出聲,喊出了那個他潛意識中最依賴的人。

  「凜哥……」

  「好冷……」

  「我疼……」

  可回應他的,只有窗外嘶吼的風雨和滿屋死寂的陰冷。

  再也不會有人來心疼他了。

  然而,段凜好像有感應似的。

  到了深夜都沒有睡著,一直在書房處理公事。

  可他沒辦法專心。

  江文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段凜眉頭緊鎖。

  「他怎麼樣了?」

  段凜派去的人一直盯著溫嶼安。

  江文如實匯報:「溫先生剛剛出來買藥了,問了藥店,買的是退燒藥。」

  發燒了!

  一提及發燒,段凜現在還有後怕。

  他記得他和溫嶼安在一起的時候,溫嶼安有一次發燒,伴隨著強烈的抽搐,那個時候送去醫院,醫生都說會有生命危險。

  當時,把段凜嚇得魂都丟了。

  他沒有否認過,他曾愛溫嶼安愛到骨子裡,這個人只要稍微出現頭昏腦熱,他都會嚇出冷汗。

  而當下,江文說溫嶼安發燒了。

  段凜怎麼可能沒有出現擔心的情況。

  不准管他,是他活該。

  書房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死寂。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鬆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妥協:「讓人給他送一些進口的退燒藥還有吃的。」

  「就放他門口。」

  而段凜也為這個舉動找了一個完美的理由:「好不容易找到他的下落,總不能讓他這麼快就死了。」

  是的,只是擔心溫嶼安輕而易舉死了,無關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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