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族長偏袒
辰時的日頭從祠堂東面的瓦縫裡漏下來，把青石板上的苔蘚曬出一層潮濕的綠光。
祠堂門口已經站了十來號人。
吳德厚坐在祠堂正堂左邊的條凳上，旱菸杆子擱在膝蓋上沒點。
族老沈老根拄著拐棍坐在右邊，八十來歲的人了，牙齒掉了大半，但兩隻眼珠子在松皮似的眼皮底下轉得靈光。
王氏站在正堂中間偏右的位置，沈大柱在她身後，兩隻手背在腰上絞來絞去。
李氏站得更遠，幾乎貼著側門的門框，臉上掛著不相干的神色。
錦鯉牽著小滿從祠堂門口走進來的時候，門外頭圍著的那些腦袋齊刷刷轉了過來。
周大娘跟在她右側後方，手上抱著一個用粗布裹著的東西。
趙嬸子和張大嫂擠在門檻外頭，脖子伸得老長。
沈老根的拐棍在地上篤了一記。
「人齊了？」
吳德厚點了下頭。
沈老根的目光從錦鯉身上掃過去，在她膝蓋上那兩塊還沒褪乾淨的跪印上停了一息，又移開了。
「吳村長，到底什麼事，你說。」
吳德厚把煙杆子換到左手裡，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沈老根叔，事情不複雜。錦鯉這孩子的爹三年前在礦上沒了，礦上發了撫恤銀，由大柱兄弟代領。銀子去向不明，加上孩子她娘的嫁妝也有爭議。錦鯉要討個說法。」
沈老根：(ˊ⌒ˋ)
拐棍又篤了一下。
「王大姐，你說說。」
王氏往前邁了半步，嗓門壓了又壓，比昨天客氣了三分。
「族叔，這都是那丫頭胡鬧。她爹出了事，礦上是給了一筆銀子，但那銀子全用來辦喪了，棺材板子倒是沒人提了？」
周大娘從後頭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堂里堂外都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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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姐，你家老三的喪事我去幫過忙，一口薄棺，連漆都沒上，席面擺了兩桌粗麵餅子，豬肉都沒見影。那點花銷滿打滿算三百文頂天了，四兩銀子剩下的呢？」
王氏的臉漲了兩個色號。
「你管我怎麼花的！人死了，零零碎碎的花銷多了去了，哪樣不要錢？」
周大娘的胳膊在胸前收緊了一寸。
「那你給錦鯉姐弟吃過什麼穿過什麼用過什麼，在場的人心裡有數。」
沈老根的拐棍在地上敲了兩記，止住了兩人的對嘴。
「行了行了，先不吵這個。錦鯉丫頭，你說礦上給了銀子，有什麼憑據？」
錦鯉從草蓆底下取出來的那三片碎紙一直揣在貼身的內襯兜里，這時候她把手伸進去，慢慢摸出用荷葉包著的薄薄一包。
「族爺爺，這是從灶底撿出來的，燒剩下的。」
荷葉展開，三片焦黑的碎紙片擺在沈老根面前的條凳上。
沈老根的眼睛湊上去，眯著辨認了半天。
「大林……這是礦場的章子？」
吳德厚伸手翻了翻最大的那片。
「紅泥印，大林兩個字清楚的，底下年號雖然看不全，但墨色和紙質對得上。」
沈大柱的臉從紅變白，嘴唇抖了兩下。
「這……」
王氏搶在前頭。
「誰知道這破紙片是不是她自己拿泥巴抹的！五歲的丫頭片子懂什麼礦場章子！」
錦鯉的肩膀拱了一下，聲音碎碎的。
「灶底沒滅的炭火裡頭撿出來的，沈有福看見我撿過，當時他還問我撿柴灰幹嘛。」
沈錦鯉：(ꐦ‿ꐦ)
門外頭沈有福的腦袋縮了一截，嘴巴張了張。
吳德厚的目光從碎紙片上移到沈大柱臉上。
「大柱兄弟，礦上到底有沒有給過一筆銀子？你自己說。」
沈大柱的喉結滑了一個來回。
王氏的肘子在他腰側頂了一下。
沈大柱：(Θ△Θ)
「給了。」
這兩個字出口的時候，他的嗓眼裡帶著一股被煙嗆住的粗啞。
祠堂里外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安靜得能聽見屋頂上麻雀蹬瓦的細碎聲。
王氏的腦袋猛地轉過去瞪他。
沈大柱沒看她，眼珠子盯著地上的石板縫。
「礦上給了四兩，我代領的，畫了押。」
吳德厚的煙杆子在手心輕輕磕了一記。
「銀子呢？」
「花了。」
「花在哪兒了？」
「辦喪事……還有家裡的開銷，零零碎碎……」
周大娘的冷笑從後排傳過來。
「四兩銀子在咱們村夠一家五口吃兩年粗面了，你說零零碎碎花完了？」
沈老根的拐棍又戳了一下地面。
「大柱，這錢按理說該歸老三的孩子，你代領也就算了，全花在大房身上，錦鯉姐弟一文沒見著？」
沈大柱的嘴動了兩下，還沒吐出聲音，李氏從側門那邊飄了一句過來。
「族叔，我替二房說句話。這銀子的事二房也不知情，從頭到尾都是大房和娘操持的，跟我們有才沒關係。」
王氏的脖子轉過去，眼珠子瞪得青筋繃出來。
「好啊你個趙氏！這時候撇清了！」
李氏的手擱在門框上，指頭一根根捏著木紋。
「娘，我說的是實話。銀子我沒拿過一文，這事在場的人可以去打聽。」
「你沒拿過一文？有才那兩年的束脩誰出的！」
「那是娘您說用家裡公帳出的，又不是撫恤銀。」
沈錦鯉：(¬‿¬)
狗咬狗了。
王氏和李氏的聲音攪在一起，沈大柱夾在中間兩頭看，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沈老根的拐棍在地上連戳了三下。
「夠了！」
祠堂安靜下來。
沈老根的目光在王氏和李氏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錦鯉身上。
「錦鯉丫頭，銀子的事清楚了，你奶和大伯確實不對。但話說回來，你還小，這些東西都是大人操持的，也不是故意虧待你。咱沈家到底是一家人……」
錦鯉的指甲在衣角上掐了一下。
來了。
「族叔的意思是，讓大柱補上一些給這兩個孩子，以後好好養著，也就過去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鬧到村長面前已經不好看了，再鬧下去，外姓人怎麼看咱沈家？」
沈錦鯉：(ꐦ‵皿′)
一家人。
補上一些。
過去了。
錦鯉的肩膀又塌了一截，聲音細到了碎片的邊緣。
「族爺爺，我不要補。」
沈老根的拐棍停了。
「你要什麼？」
「我要我娘的嫁妝，銀鐲子一對，蠶絲被面一床，兩畝三分水田的地契，還有外村雜貨鋪一成乾股。」
院子裡的空氣又緊了一層。
王氏的嘴張開了。
「你做夢！」
「嫁妝是我娘帶來的，我娘死了歸我跟小滿，大燕律寫得清清楚楚。」
沈老根的眉頭擰了起來，拐棍在手心裡換了個方向。
「丫頭，嫁妝的事，按族裡的規矩，長輩代管也說得過去。你年紀小……」
「族爺爺，我年紀小不假。」
錦鯉的聲音從碎片裡頭擰出了一根完整的線。
「但年紀小可以被賣給人牙子嗎？」
祠堂門口的趙嬸子嘶了一聲。
張大嫂的嘴巴湊到隔壁大嬸耳朵邊上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傳進了堂里。
沈老根的臉色變了一下。
吳德厚的目光從煙杆子上挪過來，盯著老族長的側臉。
「吳村長已經查過了，劉婆子確實來過我家，掰過我的嘴，捏過我的胳膊。」
錦鯉的手從衣角上鬆開，兩隻手搭在身前交叉著，聲音沒升高但每個字清晰得扎進了石牆的縫隙里。
「族裡護得住我跟小滿，我聽族裡的。護不住，我就去縣衙。大燕律上頭，賣良民入賤籍是什麼罪，族爺爺比我清楚。」
沈老根：(ᓂ‸ᓂ)
拐棍的銅頭在青石板上磨了兩圈。
堂外頭有人小聲嘀咕，嗡嗡的聲音從門縫裡回彈進來。
王氏的嘴唇發白，手指攪著袖口的布料，指關節一根根泛青。
沈老根沉了幾息。
「王大姐，地契和嫁妝清單在不在？」
王氏咬著後槽牙。
「沒有什麼地契。」
錦鯉沒說話，目光往側門方向飄了一下。
李氏的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身子往後縮了半寸。
錦鯉的視線收回來，落在沈老根臉上。
「族爺爺，我娘的嫁妝清單和地契副頁，就在正屋佛龕第二層的那本地藏經中間夾著。」
王氏的腳在地上踉蹌了一步。
「你怎麼……」
嗓子眼裡的話卡了半截，目光往李氏的方向掃了過去。
李氏的臉色變了三變，嘴角往兩邊拉扯了兩下，身子貼著門框一寸一寸往外挪。
王氏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趙氏！是你告訴她的！」
李氏的手在門框上扣了一下。
「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前天跑去雞圈跟她嘀嘀咕咕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
祠堂里的人和門口探頭的腦袋全看著這娘倆。
沈老根的拐棍戳在地上，銅頭磕出一聲脆響。
「行了，佛龕里有沒有東西，去翻一趟就知道了。」
他抬頭看了吳德厚一眼。
吳德厚站起來，把煙杆子別在腰後。
「我跟王大姐走一趟。」
王氏的身子跟釘在地上了似的，腳底怎麼也抬不起來。
錦鯉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把視線投在了地上那片被日光切出來的長條影子裡。
嘴角的弧度藏在低垂的頭髮簾底下，沒讓任何人看見。
嫁妝和銀子只是開胃的。
真正的菜，還沒端上來。
祠堂門口已經站了十來號人。
吳德厚坐在祠堂正堂左邊的條凳上，旱菸杆子擱在膝蓋上沒點。
族老沈老根拄著拐棍坐在右邊，八十來歲的人了，牙齒掉了大半，但兩隻眼珠子在松皮似的眼皮底下轉得靈光。
王氏站在正堂中間偏右的位置，沈大柱在她身後，兩隻手背在腰上絞來絞去。
李氏站得更遠，幾乎貼著側門的門框，臉上掛著不相干的神色。
錦鯉牽著小滿從祠堂門口走進來的時候，門外頭圍著的那些腦袋齊刷刷轉了過來。
周大娘跟在她右側後方，手上抱著一個用粗布裹著的東西。
趙嬸子和張大嫂擠在門檻外頭，脖子伸得老長。
沈老根的拐棍在地上篤了一記。
「人齊了？」
吳德厚點了下頭。
沈老根的目光從錦鯉身上掃過去，在她膝蓋上那兩塊還沒褪乾淨的跪印上停了一息，又移開了。
「吳村長，到底什麼事，你說。」
吳德厚把煙杆子換到左手裡，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沈老根叔，事情不複雜。錦鯉這孩子的爹三年前在礦上沒了，礦上發了撫恤銀，由大柱兄弟代領。銀子去向不明，加上孩子她娘的嫁妝也有爭議。錦鯉要討個說法。」
沈老根：(ˊ⌒ˋ)
拐棍又篤了一下。
「王大姐，你說說。」
王氏往前邁了半步，嗓門壓了又壓，比昨天客氣了三分。
「族叔，這都是那丫頭胡鬧。她爹出了事，礦上是給了一筆銀子，但那銀子全用來辦喪了，棺材板子倒是沒人提了？」
周大娘從後頭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堂里堂外都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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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姐，你家老三的喪事我去幫過忙，一口薄棺，連漆都沒上，席面擺了兩桌粗麵餅子，豬肉都沒見影。那點花銷滿打滿算三百文頂天了，四兩銀子剩下的呢？」
王氏的臉漲了兩個色號。
「你管我怎麼花的！人死了，零零碎碎的花銷多了去了，哪樣不要錢？」
周大娘的胳膊在胸前收緊了一寸。
「那你給錦鯉姐弟吃過什麼穿過什麼用過什麼，在場的人心裡有數。」
沈老根的拐棍在地上敲了兩記，止住了兩人的對嘴。
「行了行了，先不吵這個。錦鯉丫頭，你說礦上給了銀子，有什麼憑據？」
錦鯉從草蓆底下取出來的那三片碎紙一直揣在貼身的內襯兜里，這時候她把手伸進去，慢慢摸出用荷葉包著的薄薄一包。
「族爺爺，這是從灶底撿出來的，燒剩下的。」
荷葉展開，三片焦黑的碎紙片擺在沈老根面前的條凳上。
沈老根的眼睛湊上去，眯著辨認了半天。
「大林……這是礦場的章子？」
吳德厚伸手翻了翻最大的那片。
「紅泥印，大林兩個字清楚的，底下年號雖然看不全，但墨色和紙質對得上。」
沈大柱的臉從紅變白，嘴唇抖了兩下。
「這……」
王氏搶在前頭。
「誰知道這破紙片是不是她自己拿泥巴抹的！五歲的丫頭片子懂什麼礦場章子！」
錦鯉的肩膀拱了一下，聲音碎碎的。
「灶底沒滅的炭火裡頭撿出來的，沈有福看見我撿過，當時他還問我撿柴灰幹嘛。」
沈錦鯉：(ꐦ‿ꐦ)
門外頭沈有福的腦袋縮了一截，嘴巴張了張。
吳德厚的目光從碎紙片上移到沈大柱臉上。
「大柱兄弟，礦上到底有沒有給過一筆銀子？你自己說。」
沈大柱的喉結滑了一個來回。
王氏的肘子在他腰側頂了一下。
沈大柱：(Θ△Θ)
「給了。」
這兩個字出口的時候，他的嗓眼裡帶著一股被煙嗆住的粗啞。
祠堂里外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安靜得能聽見屋頂上麻雀蹬瓦的細碎聲。
王氏的腦袋猛地轉過去瞪他。
沈大柱沒看她，眼珠子盯著地上的石板縫。
「礦上給了四兩，我代領的，畫了押。」
吳德厚的煙杆子在手心輕輕磕了一記。
「銀子呢？」
「花了。」
「花在哪兒了？」
「辦喪事……還有家裡的開銷，零零碎碎……」
周大娘的冷笑從後排傳過來。
「四兩銀子在咱們村夠一家五口吃兩年粗面了，你說零零碎碎花完了？」
沈老根的拐棍又戳了一下地面。
「大柱，這錢按理說該歸老三的孩子，你代領也就算了，全花在大房身上，錦鯉姐弟一文沒見著？」
沈大柱的嘴動了兩下，還沒吐出聲音，李氏從側門那邊飄了一句過來。
「族叔，我替二房說句話。這銀子的事二房也不知情，從頭到尾都是大房和娘操持的，跟我們有才沒關係。」
王氏的脖子轉過去，眼珠子瞪得青筋繃出來。
「好啊你個趙氏！這時候撇清了！」
李氏的手擱在門框上，指頭一根根捏著木紋。
「娘，我說的是實話。銀子我沒拿過一文，這事在場的人可以去打聽。」
「你沒拿過一文？有才那兩年的束脩誰出的！」
「那是娘您說用家裡公帳出的，又不是撫恤銀。」
沈錦鯉：(¬‿¬)
狗咬狗了。
王氏和李氏的聲音攪在一起，沈大柱夾在中間兩頭看，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沈老根的拐棍在地上連戳了三下。
「夠了！」
祠堂安靜下來。
沈老根的目光在王氏和李氏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錦鯉身上。
「錦鯉丫頭，銀子的事清楚了，你奶和大伯確實不對。但話說回來，你還小，這些東西都是大人操持的，也不是故意虧待你。咱沈家到底是一家人……」
錦鯉的指甲在衣角上掐了一下。
來了。
「族叔的意思是，讓大柱補上一些給這兩個孩子，以後好好養著，也就過去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鬧到村長面前已經不好看了，再鬧下去，外姓人怎麼看咱沈家？」
沈錦鯉：(ꐦ‵皿′)
一家人。
補上一些。
過去了。
錦鯉的肩膀又塌了一截，聲音細到了碎片的邊緣。
「族爺爺，我不要補。」
沈老根的拐棍停了。
「你要什麼？」
「我要我娘的嫁妝，銀鐲子一對，蠶絲被面一床，兩畝三分水田的地契，還有外村雜貨鋪一成乾股。」
院子裡的空氣又緊了一層。
王氏的嘴張開了。
「你做夢！」
「嫁妝是我娘帶來的，我娘死了歸我跟小滿，大燕律寫得清清楚楚。」
沈老根的眉頭擰了起來，拐棍在手心裡換了個方向。
「丫頭，嫁妝的事，按族裡的規矩，長輩代管也說得過去。你年紀小……」
「族爺爺，我年紀小不假。」
錦鯉的聲音從碎片裡頭擰出了一根完整的線。
「但年紀小可以被賣給人牙子嗎？」
祠堂門口的趙嬸子嘶了一聲。
張大嫂的嘴巴湊到隔壁大嬸耳朵邊上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傳進了堂里。
沈老根的臉色變了一下。
吳德厚的目光從煙杆子上挪過來，盯著老族長的側臉。
「吳村長已經查過了，劉婆子確實來過我家，掰過我的嘴，捏過我的胳膊。」
錦鯉的手從衣角上鬆開，兩隻手搭在身前交叉著，聲音沒升高但每個字清晰得扎進了石牆的縫隙里。
「族裡護得住我跟小滿，我聽族裡的。護不住，我就去縣衙。大燕律上頭，賣良民入賤籍是什麼罪，族爺爺比我清楚。」
沈老根：(ᓂ‸ᓂ)
拐棍的銅頭在青石板上磨了兩圈。
堂外頭有人小聲嘀咕，嗡嗡的聲音從門縫裡回彈進來。
王氏的嘴唇發白，手指攪著袖口的布料，指關節一根根泛青。
沈老根沉了幾息。
「王大姐，地契和嫁妝清單在不在？」
王氏咬著後槽牙。
「沒有什麼地契。」
錦鯉沒說話，目光往側門方向飄了一下。
李氏的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身子往後縮了半寸。
錦鯉的視線收回來，落在沈老根臉上。
「族爺爺，我娘的嫁妝清單和地契副頁，就在正屋佛龕第二層的那本地藏經中間夾著。」
王氏的腳在地上踉蹌了一步。
「你怎麼……」
嗓子眼裡的話卡了半截，目光往李氏的方向掃了過去。
李氏的臉色變了三變，嘴角往兩邊拉扯了兩下，身子貼著門框一寸一寸往外挪。
王氏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趙氏！是你告訴她的！」
李氏的手在門框上扣了一下。
「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前天跑去雞圈跟她嘀嘀咕咕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
祠堂里的人和門口探頭的腦袋全看著這娘倆。
沈老根的拐棍戳在地上，銅頭磕出一聲脆響。
「行了，佛龕里有沒有東西，去翻一趟就知道了。」
他抬頭看了吳德厚一眼。
吳德厚站起來，把煙杆子別在腰後。
「我跟王大姐走一趟。」
王氏的身子跟釘在地上了似的，腳底怎麼也抬不起來。
錦鯉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把視線投在了地上那片被日光切出來的長條影子裡。
嘴角的弧度藏在低垂的頭髮簾底下，沒讓任何人看見。
嫁妝和銀子只是開胃的。
真正的菜，還沒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