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後山究竟歸誰
「拿著縣冊便以為能占山，你們聽清楚，整座後山都是張家的。」
領頭獵戶撐著泥地還想起身，陸衍將麻繩繞過他雙腕，打了個結。
「張家的山，張家的水，連官府的田冊也得聽你們改，你們家老爺莫非比縣令還大。」
林中又鑽出六名獵戶，手裡拿著柴刀和長棍，為首的人認出地上的同伴，立刻堵住下山石道。
「放了胡頭，再把偷采的藥交出來，否則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錦鯉將村防圖折好收進懷中，又從領頭獵戶腰間扯下一塊黑木牌，木牌正面刻著山字，背面蓋了張家私印。
「趙叔，官山進山採藥，要掛這種牌子嗎。」
趙獵戶接過去看了看。
「官府只在禁獵時封路，從沒讓百姓掛張家木牌，俺在雲溪縣打獵十幾年，也沒聽說張家買過後山。」
一名牽狗的獵戶扯緊繩索。
「少拿縣冊嚇唬人，張家守了後山二十年，附近哪個村敢隨便進來。」
陳六抱著藥簍從樹後走出。
「俺山里挖幾棵野菜，你們便捆俺，還要把俺張家莊，這叫守山？」
「你一個外來的流民，有什麼資格說話。」
「俺在縣衙登記過試工，也受桃源村管，今日俺能作證，你們埋夾子害人，還私扣進山百姓。」
獵戶抬腳踢起地上一塊石子。
「作證，你先活著下山再說。」
趙獵戶的箭落在那人腳前，箭尾還帶著幾片濕葉。
兩條獵犬受到驚嚇，朝前撲了半步，牽繩人險些被拖倒。
「箭先落在土裡，下一支落哪兒，看你們把狗往哪兒放。」
牽繩人朝左右看了看，手裡的繩卻沒有松。
後來的獵戶提著長棍往前逼。
「趙老四，你從前還賣過皮子給張家，如今跟著一群流民搶山，也不怕斷了自己的活路。」
趙獵戶把第二支箭搭上弦。
「俺賣皮子，張家給錢，兩清的買賣，怎麼到你嘴裡便成了俺欠張家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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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放箭，張家不會放過你。」
「你先讓開。」
對面沒人退。
牽狗的獵戶忽然鬆了半截繩，兩條黃狗掙脫控制，踩著濕石往陸衍身上撲。
陸衍側身讓過狗頭，短刀貼著皮繩削下，兩條繩同時斷開，黃狗衝出數步，反而撲向堵路的人群。
獵戶們忙著躲狗，手裡的長棍亂成一團。
陸衍踩過石道，一腳踢中最前頭那人的手腕，長棍落地後被他挑進草叢，旁邊的柴刀剛舉起來，刀柄也挨了一記。
那人捂著虎口退開。
「他只有一個人，圍住他！」
兩名獵戶從左右撲來，陸衍沒有追擊，借著窄路卡住位置，短刀拍開左邊的棍頭，劍鞘掃過另一人的膝彎，兩個人先後跌進泥溝。
趙獵戶的箭始終指著後方，餘下幾人不敢再靠近。
錦鯉拾起被打落的柴刀，一把把扔到坡下。
「還打嗎。」
領頭獵戶趴在樹根旁喊道。
「你們今日搶了後山，張家明日便能召集附近村子，到時桃源村連一把鹽也換不到。」
「這便是張家的規矩？」
錦鯉將黑木牌舉給被捆的兩個災民看。
「官山掛私牌，野菜算張家財物，進山的人隨便捆走，哪一條寫在大燕律里。」
陳六的同伴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們根本不講律法，俺說俺縣衙，他們還笑俺活不到縣城。」
錦鯉看向擋路的人。
「陳六會作證，趙叔會作證，鐵夾和木樁也會送去縣衙，你們若想多添一條持械傷人，便繼續。」
幾個獵戶交換了幾句，終究往石道兩側退開。
其中一人扶起摔傷的同伴，臨走前仍指著陸衍。
「你們等著，張老爺會親自來問。」
「讓他帶地契來。」
錦鯉沒有扣住所有人，只將領頭獵戶胡貴帶回桃源村，其餘人的木牌和兵器全留作證物。
走出山坳時，陳六追上來問道。
「沈姑娘，俺也犯了村規，沒報備便進山，回去怎麼罰。」
「先把藥送回去，再扣你今日半日工分，往後進山要跟采山隊。」
「俺認罰，藥千萬別耽擱，那孩子還等著。」
草棚里的男孩已經燒得嘴唇起皮，周大娘用木勺沾著米湯，一點點潤他的口舌。
錦鯉回來後先洗淨柴胡和地丁，蘆根切成薄片，又讓周大娘稱出藥量。
「柴胡不能全放，孩子身子虛，先放這半把，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餵。」
孩子母親守在灶邊。
「俺添柴，火要多大。」
「先燒開，再抽掉粗柴，用炭火煨，藥湯剩到碗底這條線便停。」
「俺記住了，開鍋後用小火，煎到線這裡。」
第一碗藥餵下去，孩子吐了一口，婦人慌忙拿布去擦。
「是不是藥不對，他怎麼又吐了。」
「喉嚨腫，咽不下太多，隔半刻再餵兩勺，別灌。」
周大娘端來溫水，替孩子擦過頸側和手腳。
到午後，男孩出了一身汗，發燙的額頭終於涼下來，睜眼後第一句話便是要水。
他母親抱著碗，手抖得水灑到草蓆上。
「慢點喝，娘在這兒，沒人趕咱們走。」
棚外等消息的災民擠了過來，陳六把進山遇到張家獵戶的事說完，人群里許久沒人接話。
先前總同守門人爭執的杜三從懷中掏出半塊干餅，遞給男孩母親。
「這個泡軟了再喂，俺今日那份，還沒咬過。」
婦人沒有立刻接。
「你家也有老人。」
「俺還能挖溝，明日多掙便成，孩子才退熱，肚裡得有東西。」
錦鯉讓周有根在冊上記下。
「杜三讓出半份口糧，今日給他記半分互助工，陳六違規進山扣半日工，找到藥草另記一分。」
杜三撓了撓頭。
「幫個人也有工分？」
「村里不讓好心人白吃虧，救急能記，故意拿東西送人情不記。」
外頭傳來敲板聲，一名鄰村老漢挑著兩隻空籮筐站在柵欄外，連水也沒肯喝。
「俺是石橋村的，張老爺親自去了俺們村，還去了柳河村和下灣村，里正都讓俺給你們帶句話。」
周大娘隔著柵欄問道。
「什麼話。」
「張老爺發了話，誰再同桃源村換一粒鹽，便是同張家作對。」
領頭獵戶撐著泥地還想起身，陸衍將麻繩繞過他雙腕，打了個結。
「張家的山，張家的水，連官府的田冊也得聽你們改，你們家老爺莫非比縣令還大。」
林中又鑽出六名獵戶，手裡拿著柴刀和長棍，為首的人認出地上的同伴，立刻堵住下山石道。
「放了胡頭，再把偷采的藥交出來，否則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錦鯉將村防圖折好收進懷中，又從領頭獵戶腰間扯下一塊黑木牌，木牌正面刻著山字，背面蓋了張家私印。
「趙叔，官山進山採藥，要掛這種牌子嗎。」
趙獵戶接過去看了看。
「官府只在禁獵時封路，從沒讓百姓掛張家木牌，俺在雲溪縣打獵十幾年，也沒聽說張家買過後山。」
一名牽狗的獵戶扯緊繩索。
「少拿縣冊嚇唬人，張家守了後山二十年，附近哪個村敢隨便進來。」
陳六抱著藥簍從樹後走出。
「俺山里挖幾棵野菜，你們便捆俺，還要把俺張家莊，這叫守山？」
「你一個外來的流民，有什麼資格說話。」
「俺在縣衙登記過試工，也受桃源村管，今日俺能作證，你們埋夾子害人，還私扣進山百姓。」
獵戶抬腳踢起地上一塊石子。
「作證，你先活著下山再說。」
趙獵戶的箭落在那人腳前，箭尾還帶著幾片濕葉。
兩條獵犬受到驚嚇，朝前撲了半步，牽繩人險些被拖倒。
「箭先落在土裡，下一支落哪兒，看你們把狗往哪兒放。」
牽繩人朝左右看了看，手裡的繩卻沒有松。
後來的獵戶提著長棍往前逼。
「趙老四，你從前還賣過皮子給張家，如今跟著一群流民搶山，也不怕斷了自己的活路。」
趙獵戶把第二支箭搭上弦。
「俺賣皮子，張家給錢，兩清的買賣，怎麼到你嘴裡便成了俺欠張家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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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放箭，張家不會放過你。」
「你先讓開。」
對面沒人退。
牽狗的獵戶忽然鬆了半截繩，兩條黃狗掙脫控制，踩著濕石往陸衍身上撲。
陸衍側身讓過狗頭，短刀貼著皮繩削下，兩條繩同時斷開，黃狗衝出數步，反而撲向堵路的人群。
獵戶們忙著躲狗，手裡的長棍亂成一團。
陸衍踩過石道，一腳踢中最前頭那人的手腕，長棍落地後被他挑進草叢，旁邊的柴刀剛舉起來，刀柄也挨了一記。
那人捂著虎口退開。
「他只有一個人，圍住他！」
兩名獵戶從左右撲來，陸衍沒有追擊，借著窄路卡住位置，短刀拍開左邊的棍頭，劍鞘掃過另一人的膝彎，兩個人先後跌進泥溝。
趙獵戶的箭始終指著後方，餘下幾人不敢再靠近。
錦鯉拾起被打落的柴刀，一把把扔到坡下。
「還打嗎。」
領頭獵戶趴在樹根旁喊道。
「你們今日搶了後山，張家明日便能召集附近村子，到時桃源村連一把鹽也換不到。」
「這便是張家的規矩？」
錦鯉將黑木牌舉給被捆的兩個災民看。
「官山掛私牌，野菜算張家財物，進山的人隨便捆走，哪一條寫在大燕律里。」
陳六的同伴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們根本不講律法，俺說俺縣衙，他們還笑俺活不到縣城。」
錦鯉看向擋路的人。
「陳六會作證，趙叔會作證，鐵夾和木樁也會送去縣衙，你們若想多添一條持械傷人，便繼續。」
幾個獵戶交換了幾句，終究往石道兩側退開。
其中一人扶起摔傷的同伴，臨走前仍指著陸衍。
「你們等著，張老爺會親自來問。」
「讓他帶地契來。」
錦鯉沒有扣住所有人，只將領頭獵戶胡貴帶回桃源村，其餘人的木牌和兵器全留作證物。
走出山坳時，陳六追上來問道。
「沈姑娘，俺也犯了村規，沒報備便進山，回去怎麼罰。」
「先把藥送回去，再扣你今日半日工分，往後進山要跟采山隊。」
「俺認罰，藥千萬別耽擱，那孩子還等著。」
草棚里的男孩已經燒得嘴唇起皮，周大娘用木勺沾著米湯，一點點潤他的口舌。
錦鯉回來後先洗淨柴胡和地丁，蘆根切成薄片，又讓周大娘稱出藥量。
「柴胡不能全放，孩子身子虛，先放這半把，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餵。」
孩子母親守在灶邊。
「俺添柴，火要多大。」
「先燒開，再抽掉粗柴，用炭火煨，藥湯剩到碗底這條線便停。」
「俺記住了，開鍋後用小火，煎到線這裡。」
第一碗藥餵下去，孩子吐了一口，婦人慌忙拿布去擦。
「是不是藥不對，他怎麼又吐了。」
「喉嚨腫，咽不下太多，隔半刻再餵兩勺，別灌。」
周大娘端來溫水，替孩子擦過頸側和手腳。
到午後，男孩出了一身汗，發燙的額頭終於涼下來，睜眼後第一句話便是要水。
他母親抱著碗，手抖得水灑到草蓆上。
「慢點喝，娘在這兒，沒人趕咱們走。」
棚外等消息的災民擠了過來，陳六把進山遇到張家獵戶的事說完，人群里許久沒人接話。
先前總同守門人爭執的杜三從懷中掏出半塊干餅，遞給男孩母親。
「這個泡軟了再喂，俺今日那份，還沒咬過。」
婦人沒有立刻接。
「你家也有老人。」
「俺還能挖溝，明日多掙便成，孩子才退熱，肚裡得有東西。」
錦鯉讓周有根在冊上記下。
「杜三讓出半份口糧，今日給他記半分互助工，陳六違規進山扣半日工，找到藥草另記一分。」
杜三撓了撓頭。
「幫個人也有工分？」
「村里不讓好心人白吃虧，救急能記，故意拿東西送人情不記。」
外頭傳來敲板聲，一名鄰村老漢挑著兩隻空籮筐站在柵欄外，連水也沒肯喝。
「俺是石橋村的，張老爺親自去了俺們村，還去了柳河村和下灣村，里正都讓俺給你們帶句話。」
周大娘隔著柵欄問道。
「什麼話。」
「張老爺發了話，誰再同桃源村換一粒鹽，便是同張家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