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百戶災民收不收
「求你們收下我們，給孩子一條活路。」
老人伏在泥里，後頭幾名婦人跟著跪下，一個孩子沒站穩，額頭磕到空碗邊，哭聲立刻傳過人群。
「都起來。」
錦鯉沒有開柵欄。
「跪著也不能多出糧，先按戶站開，病人和孩子到左邊，青壯到右邊，誰再推擠，整戶退到最後。」
人群沒有立刻動。
那名先前頂撞的漢子扯著嗓子問。
「你們真有糧，先給孩子一口又能怎樣，非要擺這些規矩。」
周大娘隔著柵欄看他。
「俺們的糧也是一鋤頭一鋤頭掙來的，你張嘴便要，給少了是不是還得砸鍋。」
「俺沒這麼說。」
「你臉上寫著呢。」
老人回頭呵斥。
「杜三，把嘴閉上，俺排隊。」
趙獵戶帶著四名守村人走出柵欄，每人腰間系一條白布，用來標記查過的人。
「男人把袖子捲起來，手上有膿瘡和紅疹的站遠些，發熱咳血的另站一處。」
一個老婦把孫子往身後藏。
「俺孫兒只是餓得咳，不是病。」
「是不是病，查過才知道。」
趙獵戶指向舊路邊的草棚。
「誰瞞病，害了其他人，桃源村不會留。」
村里也爭了起來。
魯石望著外頭一排空糧袋，湊到錦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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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收這麼多，公糧撐不住，俺們才看見苗，不能又餓回去。」
何杏娘抱緊石頭。
「孩子總不能看著不管，先給口粥吧。」
周有根翻著工分冊。
「二十戶試工的人還沒全入冊，再加近百人，地也不夠分。」
「北坡還能開。」
一個剛試工兩日的木匠開口。
「俺們可搭棚，木頭自己砍，不占村裡的屋。」
旁邊有人立刻回他。
「砍木頭也得有人領路，山上不太平，張家又盯著，來一百人容易，亂起來誰管。」
周大娘拿勺柄敲了敲木桶。
「別吵，先聽錦鯉怎麼說。」
錦鯉看向圍在柵欄邊的人。
「村裡的糧按現有人數算過，全部收下，每日只喝稀粥，也撐不過二十日。」
何杏娘問道。
「那要趕走多少。」
「先不趕，也不收。」
魯石沒聽明白。
「這怎麼算。」
「村外設隔離棚，查病三日，按戶問來歷。」
錦鯉將工分冊遞給周有根。
「會木工和打鐵的單列，會種地的分組試工，肯清溝修路的人先記名，三日後按桃源村能出的糧定人數。」
杜三又喊起來。
「說來說去，還是挑壯勞力，老人孩子便等死唄。」
「你若願意把自己每日的口糧分給老人，冊上便記。」
錦鯉看著他。
「分幾日，你說。」
杜三嘴巴開合兩次，將臉扭開。
「俺幹活，憑什麼分俺的。」
人群里傳出幾句埋怨。
老人撐著膝蓋站起來，朝杜三啐了一口。
「人家還沒趕你，你倒先挑上了，有本事回張家莊搶糧。」
陸衍抬起木桿，示意守門人讓出一條窄道。
「病人先過，其他人留在原地。」
杜三擠到前頭。
「俺身子好，能挖兩個人的土，俺。」
木桿橫到他胸前。
「聽不懂話。」
「你憑什麼攔俺。」
「憑你不肯守規矩。」
陸衍把他推回線外。
「桃源村收的是肯出工的人，沒人請祖宗回來供著。」
「你罵誰是祖宗。」
杜三攥起拳頭，身後兩個青壯也圍過來。
阿青提著木棍從門內出來。
「想打架便繼續，俺今日正缺人試村規。」
老人急忙抱住杜三胳膊。
「你少犯渾，俺們來求活，不是來占村。」
錦鯉抬手讓阿青退後。
「隔離三日，吃的是桃源村的糧，住的是村里搭的棚，藥也從村中出。」
她看過那幾個不服的青壯。
「想留下，便用三日工抵三日糧，三日後能不能入冊，再看村裡有多少地和糧，接受便排隊，不接受現在就走。」
一名背著鐵錘的中年人先站出來。
「俺會打農具，能補鋤頭和犁尖，俺隔離。」
「姓名。」
「陳鐵生，帶媳婦和兩個娃。」
周有根落筆記下。
「家裡可有病人。」
「媳婦腳磨爛了，沒發熱。」
一個婦人接著上前。
「俺會接生，也認兩樣草藥，家裡一個老娘，一個閨女。」
隊伍終於動起來。
杜三站在原處罵了兩句，見沒人跟他走，也拉著弟弟排到末尾。
趙獵戶逐個查過手臂和口舌，又問他們從哪條路來，路上是否經過疫村。
錦鯉站在草棚前復問，其中三人的說法對不上。
「你說從柳河村出來，為何不知道村東有石橋。」
瘦臉男人揉著袖口。
「俺住村西，少往東去。」
老人從後頭認出他。
「他不是柳河村的，昨日才在張家外莊跟上我們，還問過桃源村糧倉在哪兒。」
守門人立刻將男人按住。
「俺只是問路。」
錦鯉從他鞋底挑下一塊紅泥。
「柳河村是黃土路，張家東渠才有這種紅泥。」
陸衍搜過他的衣襟，翻出兩枚刻著捲雲紋的銅扣。
「張家外院的。」
男人掙開一隻手便想跑，被阿青按回地上。
「才查第一遍就逮住一個，張家還真愛往村里塞耗子。」
杜三看見銅扣，沒再嚷著不許盤問。
剩下的人查到日頭西斜，病患被分在三座草棚，另外兩棚留給婦人孩子。
周大娘燒了熱水，讓所有人把手臉洗淨，衣裳沾過污物的單獨拿去煮。
一名五六歲的男孩躺在草蓆上，起初只說困，粥還沒送到，臉已經燒得通紅。
他母親抱著孩子衝出棚。
「救救他，剛才還能說話，這會兒怎麼叫都不醒。」
周大娘摸了摸男孩額頭，又探向頸側。
「燙得嚇人，錦鯉，你快來。」
錦鯉翻開孩子眼皮，看過舌苔，又按了按腹部。
「發熱多久。」
「昨夜開始，俺以為他餓的，給了半塊草餅，後來全吐了。」
「路上有沒有發疹，拉肚子，咳血。」
「沒有，只有頭疼，喉嚨疼。」
周圍幾名災民開始往後躲。
「會不會是瘟疫。」
「俺不要跟他住一棚。」
「都別擠。」
錦鯉讓周大娘把草簾拉開通風。
「眼下看不像瘟疫，先退熱，再單獨觀察。」
孩子母親抓住她衣袖。
「俺沒有銀子買藥，俺能做工，做多久都成。」
「村里現有的退熱藥不夠。」
錦鯉抽回袖子，將濕布疊好放到男孩額上。
「山上有柴胡和地丁，得現采。」
陸衍立刻道。
「俺跟你去。」
「天快黑了，今日不能進深山。」
趙獵戶檢查完最後一戶，聽見採藥便走過來。
「俺，認得幾處草窩，明早天亮上山。」
男孩母親忙道。
「後山去不得，昨日俺們繞山時，看見地上埋著夾子，還有削尖的木樁。」
老人跟著點頭。
趙獵戶問清陷阱所在的位置，臉色沉了下來。
「那裡離桃源村取水的石縫不遠，張家把夾子埋到我們腳邊了。」
孩子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喊，搭在席邊的手又落了下去。
他母親跪到錦鯉面前。
「姑娘，求你別去，後山有張家設的私獵陷阱，你們去了會送命。」
老人伏在泥里，後頭幾名婦人跟著跪下，一個孩子沒站穩，額頭磕到空碗邊，哭聲立刻傳過人群。
「都起來。」
錦鯉沒有開柵欄。
「跪著也不能多出糧，先按戶站開，病人和孩子到左邊，青壯到右邊，誰再推擠，整戶退到最後。」
人群沒有立刻動。
那名先前頂撞的漢子扯著嗓子問。
「你們真有糧，先給孩子一口又能怎樣，非要擺這些規矩。」
周大娘隔著柵欄看他。
「俺們的糧也是一鋤頭一鋤頭掙來的，你張嘴便要，給少了是不是還得砸鍋。」
「俺沒這麼說。」
「你臉上寫著呢。」
老人回頭呵斥。
「杜三，把嘴閉上，俺排隊。」
趙獵戶帶著四名守村人走出柵欄，每人腰間系一條白布，用來標記查過的人。
「男人把袖子捲起來，手上有膿瘡和紅疹的站遠些，發熱咳血的另站一處。」
一個老婦把孫子往身後藏。
「俺孫兒只是餓得咳，不是病。」
「是不是病，查過才知道。」
趙獵戶指向舊路邊的草棚。
「誰瞞病，害了其他人，桃源村不會留。」
村里也爭了起來。
魯石望著外頭一排空糧袋，湊到錦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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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收這麼多，公糧撐不住，俺們才看見苗，不能又餓回去。」
何杏娘抱緊石頭。
「孩子總不能看著不管，先給口粥吧。」
周有根翻著工分冊。
「二十戶試工的人還沒全入冊，再加近百人，地也不夠分。」
「北坡還能開。」
一個剛試工兩日的木匠開口。
「俺們可搭棚，木頭自己砍，不占村裡的屋。」
旁邊有人立刻回他。
「砍木頭也得有人領路，山上不太平，張家又盯著，來一百人容易，亂起來誰管。」
周大娘拿勺柄敲了敲木桶。
「別吵，先聽錦鯉怎麼說。」
錦鯉看向圍在柵欄邊的人。
「村裡的糧按現有人數算過，全部收下，每日只喝稀粥，也撐不過二十日。」
何杏娘問道。
「那要趕走多少。」
「先不趕，也不收。」
魯石沒聽明白。
「這怎麼算。」
「村外設隔離棚，查病三日，按戶問來歷。」
錦鯉將工分冊遞給周有根。
「會木工和打鐵的單列，會種地的分組試工，肯清溝修路的人先記名，三日後按桃源村能出的糧定人數。」
杜三又喊起來。
「說來說去，還是挑壯勞力，老人孩子便等死唄。」
「你若願意把自己每日的口糧分給老人，冊上便記。」
錦鯉看著他。
「分幾日，你說。」
杜三嘴巴開合兩次，將臉扭開。
「俺幹活，憑什麼分俺的。」
人群里傳出幾句埋怨。
老人撐著膝蓋站起來，朝杜三啐了一口。
「人家還沒趕你，你倒先挑上了，有本事回張家莊搶糧。」
陸衍抬起木桿，示意守門人讓出一條窄道。
「病人先過，其他人留在原地。」
杜三擠到前頭。
「俺身子好，能挖兩個人的土，俺。」
木桿橫到他胸前。
「聽不懂話。」
「你憑什麼攔俺。」
「憑你不肯守規矩。」
陸衍把他推回線外。
「桃源村收的是肯出工的人，沒人請祖宗回來供著。」
「你罵誰是祖宗。」
杜三攥起拳頭，身後兩個青壯也圍過來。
阿青提著木棍從門內出來。
「想打架便繼續，俺今日正缺人試村規。」
老人急忙抱住杜三胳膊。
「你少犯渾，俺們來求活，不是來占村。」
錦鯉抬手讓阿青退後。
「隔離三日，吃的是桃源村的糧，住的是村里搭的棚，藥也從村中出。」
她看過那幾個不服的青壯。
「想留下，便用三日工抵三日糧，三日後能不能入冊，再看村裡有多少地和糧，接受便排隊，不接受現在就走。」
一名背著鐵錘的中年人先站出來。
「俺會打農具，能補鋤頭和犁尖，俺隔離。」
「姓名。」
「陳鐵生，帶媳婦和兩個娃。」
周有根落筆記下。
「家裡可有病人。」
「媳婦腳磨爛了，沒發熱。」
一個婦人接著上前。
「俺會接生，也認兩樣草藥，家裡一個老娘，一個閨女。」
隊伍終於動起來。
杜三站在原處罵了兩句，見沒人跟他走，也拉著弟弟排到末尾。
趙獵戶逐個查過手臂和口舌，又問他們從哪條路來，路上是否經過疫村。
錦鯉站在草棚前復問，其中三人的說法對不上。
「你說從柳河村出來，為何不知道村東有石橋。」
瘦臉男人揉著袖口。
「俺住村西，少往東去。」
老人從後頭認出他。
「他不是柳河村的，昨日才在張家外莊跟上我們，還問過桃源村糧倉在哪兒。」
守門人立刻將男人按住。
「俺只是問路。」
錦鯉從他鞋底挑下一塊紅泥。
「柳河村是黃土路，張家東渠才有這種紅泥。」
陸衍搜過他的衣襟，翻出兩枚刻著捲雲紋的銅扣。
「張家外院的。」
男人掙開一隻手便想跑，被阿青按回地上。
「才查第一遍就逮住一個，張家還真愛往村里塞耗子。」
杜三看見銅扣，沒再嚷著不許盤問。
剩下的人查到日頭西斜，病患被分在三座草棚，另外兩棚留給婦人孩子。
周大娘燒了熱水，讓所有人把手臉洗淨，衣裳沾過污物的單獨拿去煮。
一名五六歲的男孩躺在草蓆上，起初只說困，粥還沒送到，臉已經燒得通紅。
他母親抱著孩子衝出棚。
「救救他，剛才還能說話，這會兒怎麼叫都不醒。」
周大娘摸了摸男孩額頭，又探向頸側。
「燙得嚇人，錦鯉，你快來。」
錦鯉翻開孩子眼皮，看過舌苔，又按了按腹部。
「發熱多久。」
「昨夜開始，俺以為他餓的，給了半塊草餅，後來全吐了。」
「路上有沒有發疹，拉肚子，咳血。」
「沒有，只有頭疼，喉嚨疼。」
周圍幾名災民開始往後躲。
「會不會是瘟疫。」
「俺不要跟他住一棚。」
「都別擠。」
錦鯉讓周大娘把草簾拉開通風。
「眼下看不像瘟疫，先退熱，再單獨觀察。」
孩子母親抓住她衣袖。
「俺沒有銀子買藥，俺能做工，做多久都成。」
「村里現有的退熱藥不夠。」
錦鯉抽回袖子，將濕布疊好放到男孩額上。
「山上有柴胡和地丁，得現采。」
陸衍立刻道。
「俺跟你去。」
「天快黑了，今日不能進深山。」
趙獵戶檢查完最後一戶，聽見採藥便走過來。
「俺，認得幾處草窩，明早天亮上山。」
男孩母親忙道。
「後山去不得，昨日俺們繞山時，看見地上埋著夾子，還有削尖的木樁。」
老人跟著點頭。
趙獵戶問清陷阱所在的位置，臉色沉了下來。
「那裡離桃源村取水的石縫不遠，張家把夾子埋到我們腳邊了。」
孩子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喊，搭在席邊的手又落了下去。
他母親跪到錦鯉面前。
「姑娘，求你別去，後山有張家設的私獵陷阱，你們去了會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