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五斤粗糧賣兩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斤糙米,兩個崽子都歸你,趕緊帶走!"

  尖酸刻薄的聲音穿過破柴房薄的木板牆,像把生了鏽的刀子,硬生生把姜禾從黑暗中割醒。

  腦子嗡的一下。

  疼。

  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飢餓和虛弱,四肢軟得像被抽乾了筋。姜禾下意識想翻身,卻發現自己的手——短了。

  腿——也短了。

  一雙髒兮兮的小肉手,指頭跟花生米似的。

  她僵住了。

  旁邊傳來微弱的哼唧聲,一團破布包裹的小東西緊貼著她,小貓崽子一樣窩在稻草堆里,臉皺巴巴的,嘴唇乾裂泛白。

  剛滿月的嬰兒。

  記憶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大楚國,青州邊境,姜家村。

  她是姜家三房的"賠錢貨",三歲半。親爹被抓了壯丁,三個月沒有音訊。親娘半月前難產大出血,死了。

  留下她和這個剛滿月的弟弟。

  而此刻門外那個尖嗓子,是她的親奶奶——姜老太。

  "牙婆你給痛快話!"姜老太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催促,"這兩個賠錢貨留著就是白吃糧食,大的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幹不了活;小的還在吃奶,她娘都死了,拿什麼餵?趁還有口氣,趕緊出手!"

  "姜嬸子。"另一個沙啞的女聲慢悠悠開口,帶著精明的拿腔作調,"你瞧那大的,面黃肌瘦,怕是活不過今冬。小的倒還成,白嫩嫩的招人疼,賣去大戶人家做貓兒狗兒養著,能值三斤。兩個搭一塊兒,五斤糙米,我都是看在咱多年交情的份上。"

  "成!"姜老太一口答應,"明兒一早就帶走,省得那死丫頭片子醒了哭鬧,煩人。"

  "得嘞。"

  姜禾聽著門外的交易聲,目光落在自己短的小手指上。

  沒有憤怒。

  末世十年,她見過的人命交易比這殘忍一萬倍。活人論斤賣,器官按克稱。五斤粗糧換兩條命?在末世基地的黑市里,連這個價都不值。

  她不怒。

  她只冷。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識海一動,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那片跟隨她十年的空間,安靜靜地橫亘在意識深處——百億物資,糧食堆成山,冷兵器碼成牆,日用品、藥品、布匹、棉花、鐵器……一切都在。

  手指微攥緊,指骨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力量也在。

  雖然這具身體太小太弱,巔峰時期十分之一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但末世異能對肉體的強化已經刻進了靈魂里。

  一拳千斤。

  對付眼前這些人,綽有餘。

  姜禾低頭看向身旁的奶娃,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弟弟冰涼的臉。

  太小了,像只沒毛的小老鼠。

  "別怕。"她開口,聲音又細又軟,奶得不像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聲帶也是三歲的。

  真麻煩。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牙婆走了,姜老太哼著小調往正屋去。

  姜禾坐起來,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她掃視破柴房——四面漏風,稻草發霉,連床像樣的被褥都沒有。弟弟裹著的破布又薄又硬,夜風一灌進來就哆嗦。

  她掀開破布一角,小傢伙的尿布都是乾的——不是沒尿,是脫了水。

  嘴唇青紫,呼吸微弱。

  再不餵東西,撐不過今晚。

  念頭一動,空間開啟。

  一罐嬰兒奶粉出現在手邊。

  這是末世前的存貨,密封保存完好,保質期內。她擰開蓋子,用空間裡的溫水沖了小半碗,溫度剛好。

  小心翼翼托起弟弟的腦袋——自己的手太小,使了點巧勁才把碗湊到他嘴邊。

  奶香味一飄過去,小傢伙本能地張嘴,小吧唧吧唧地吮吸,喝得急切又貪婪。

  一碗奶下肚,小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哼唧兩聲,竟然睡了。

  姜禾鬆了口氣,把弟弟重新裹好,塞進身側最暖和的位置。

  然後她站起來。

  晃了一下——三歲半的身體,頭重腳輕,三頭身的比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不倒翁。

  但很快就穩住了。

  末世鍛鍊出來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可不是吃素的。

  她走到柴房門口,側耳貼著木板聽。

  正屋方向傳來姜老太的聲音,正在跟姜老頭叨:"……明兒一早就讓牙婆把人帶走,那五斤糙米拿來,正好給大郎說親湊份聘糧……"

  姜禾的眼底徹底冷了下來。

  賣她和弟弟,是為了給大伯家的堂哥湊聘禮。

  好。

  很好。

  她無聲地推開柴房門,月光灑在院子裡,照出一個小小的、單薄的身影。

  糧倉在院子東南角。

  姜禾抬腳就走,腳步輕得像貓。三歲的身體有個好處——輕,不發出一點聲響。

  糧倉門上了鎖,一把鐵鎖,生了鏽。


  咔嚓。

  鎖頭應聲碎裂,鐵渣子掉了一地。

  糧倉里,三麻袋粗糧,一小缸子鹹菜,角落裡還藏了個陶罐——打開一看,二兩碎銀,幾十個銅板。

  這就是姜家全部家當。

  "收。"

  一個念頭,三麻袋粗糧消失。陶罐消失。連醃鹹菜的缸子都沒留。

  她轉身去了灶房。

  一口鐵鍋——收。

  半罈子粗鹽——收。

  灶台角落裡兩把柴刀——收。

  正屋方向,姜老太的鼾聲起來了。

  姜禾路過正屋窗戶,腳步頓了頓。

  目光落在窗台上晾著的一雙千層底布鞋——新的,給大郎做的。

  收。

  透過窗戶縫隙,看見姜老太蓋著那床全家最厚的破棉被,睡得正香。

  意念一動。

  棉被憑空消失。

  姜老太在睡夢中打了個寒戰,縮了縮身子,沒醒。

  姜禾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轉身回柴房。

  一粒糧食都沒給這個家留。

  她把弟弟綁在胸前——從空間裡摸出一條寬布帶,笨手笨腳地纏了好幾圈才固定住。

  小傢伙貼著她的胸口,暖暖的,睡得很沉。

  然後她從空間取出一根打狗棍。

  棍子比她整個人還高出一截,盤了漿的花梨木,沉甸甸的,末世時跟了她七年的老夥計。

  一手扶著胸前的弟弟,一手拄著比自己高的打狗棍,踏出了姜家的院門。

  月色如水,小糰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身後的姜家,一片死寂。

  她沒回頭。

  走出十幾步,突然停下。

  正屋方向傳來"啪嗒"一聲——

  門開了。

  姜老太披著單衣衝出來,尖聲嚎叫:"哪個殺千刀的偷了老娘的糧!"

  燈籠光一晃,正好照見院門外那個小的背影——一手拎著打狗棍,一手護著胸前的嬰兒,正緩緩回頭。

  大眼睛在燈光下亮得瘮人。

  姜老太渾身一僵。

  而此時,身後的黑暗中,另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牙婆沙啞的笑聲從巷子盡頭傳來:"喲,姜嬸子,我尋思著明兒再來接人,可巧……這不是正好撞上了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