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水磨坊二
昨天失敗的水輪還立在那裡，幾片變形的葉片耷拉著，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圍觀的村民已經散了，可河灘上的氣氛，依舊沉甸甸的。
狗剩蹲在水輪旁邊，手裡拿著一片變形的葉片，翻來覆去地看，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陳哥，這葉片咋就變形了呢？榆木不是挺硬實的嗎？「
陳野接過葉片，用指甲掐了掐邊緣。被水泡過的地方，木料已經發脹變軟，指甲一掐一個印子。
「榆木硬實是硬實，但不耐水泡。「他解釋道，「木頭這東西，乾的時候硬得像鐵，泡上水就發脹變軟。葉片天天被水沖，用不了多久就變形了。得換耐水的木料。「
「啥木料耐水？「周鐵山問。
「棗木、槐木，都比榆木耐水。最好的是柏木，不過柏木貴，也不好找。「陳野想了想，「先用棗木試試。棗木硬，密度大，泡水不容易發脹。另外，葉片做好之後，用桐油浸一遍，能防水。「
桐油這東西，本地就有。鄉下漆家具、漆船，都用桐油。周鐵山當即讓人去村里買了幾斤回來。
葉片的問題有了方向，接下來是軸。
「軸太細了。「他說，「水輪直徑六尺，加上水流的衝力，軸承受的力道不小。細軸扛不住，一轉就歪。得換粗一倍的軸，而且兩端要加支撐，不能只靠一頭固定。「
周鐵山比劃了一下：「粗一倍的話，得用碗口粗的棗木。這木料不好找啊。「
「找。「陳野語氣很篤定，「多跑幾個村子，總能找到。實在不行，用兩根細的拼起來，外面箍鐵圈，也能湊合用。「
趙大壯接話：「陳師傅，我知道鄰村有一戶人家，後院有棵老棗樹，碗口粗，前年颳大風刮斷了，樹幹一直擱在院裡。我去說說，應該能買下來。「
「行，你去跑一趟。「陳野點頭。
軸的問題也有了著落，最難的是齒輪。
昨天齒輪跳齒，齒磨得不成樣子。陳野把兩個齒輪拆下來，擺在地上，一個齒一個齒地看。
「齒太淺了。「他指著齒根的位置，「咬合的時候，兩個齒只搭了個邊，受力一衝就滑出來了。得把齒做深，至少深一倍。而且齒的角度也得調，不能是直上直下的，得有個斜面，咬合的時候順著滑進去，不容易卡。「
周鐵山蹲在一旁，聽得很認真。他做了一輩子木工，從來沒琢磨過這些門道。
「還有，「陳野繼續說，「齒輪的木料也得換。榆木做齒輪還是偏軟，受力容易磨損。用棗木，或者在齒的受力麵包一層薄鐵，耐磨。「
「包鐵？「周鐵山一愣，「齒這么小，怎麼包鐵？「
「不用全包。「陳野用炭筆在紙上畫了個示意圖，「在齒的受力面，釘一片薄鐵片，用鉚釘固定。鐵片磨壞了可以換，比整個齒輪報廢強。「
栓柱在一旁聽著，已經開始琢磨鐵片怎麼打。他是鐵匠，打薄鐵片、做鉚釘，都是拿手活。
問題一個個梳理清楚，接下來就是重新做。
趙大壯當天就跑了鄰村，花了五十文錢，把那根老棗木樹幹買了回來。碗口粗，一丈多長，木質密實，是做軸的好材料。
周鐵山帶著狗剩，重新做水輪。葉片換成棗木，每片都用桐油浸了兩遍，晾乾之後再裝。軸換成了粗棗木，兩端加了木製軸承座，用鐵箍加固，轉動起來穩當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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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柱負責打鐵片和鉚釘。齒輪的每個齒上，都釘了一片薄鐵片，嚴絲合縫。齒輪本身也用棗木做，齒加深了一倍，齒形改成了斜面，咬合的時候順滑了不少。
齒數比也調了。昨天水流衝力比預想大，水輪轉得快，齒輪比不變的話，磨盤轉速太高，磨出來的面發燙。陳野重新算了比例，把主動輪的齒數加了幾個，從動輪的齒數減了幾個，讓磨盤的轉速降下來。
這一折騰，又是五天。
第五天下午，全部重新裝好。水輪、軸、齒輪、傳動、磨盤，每一個部件都檢查了三遍。
河灘上又來了不少村民。上次失敗之後，很多人覺得這新水磨怕是搞不成了。聽說又重新做了，都跑來看熱鬧，想看看這次能不能成。
陳野站在閘板旁邊，深吸一口氣。
「拉閘。「
閘板拉開，溪水順著水渠衝下來，打在水輪的葉片上。
這一次，水輪沒有卡住。
棗木葉片浸過桐油，硬實挺括，被水流沖得啪啪響。水輪先是緩緩動了一下，然後越轉越快，嗡嗡的轉動聲傳出來。
粗棗木軸穩穩地轉著，兩端的軸承座把軸固定得死死的，沒有半點晃動。
齒輪咬合在一起，鐵片貼著鐵片，發出均勻的「咔噠咔噠「聲，沒有跳齒，沒有打滑。
傳動軸帶著上扇磨盤，緩緩轉動起來。
「轉了！轉了！「狗剩興奮得跳了起來。
周鐵山站在一旁，看著緩緩轉動的磨盤，眼眶有些發紅。十幾天的折騰，兩次重做，終於轉起來了。
陳野沒有放鬆。他盯著水輪的轉速，又看了看磨盤的轉動速度，眉頭微微皺起。
「轉速還是有點快。「他說，「磨盤轉得太快，磨出來的面會發燙，而且麥粒還沒磨碎就被甩出去了。得再調一下。「
他走過去，把閘板關小了一些，水量減少，水輪轉得慢了，磨盤的速度也降下來。
「這樣差不多。「陳野點點頭，「不過光靠閘板調不行，水量一變轉速就變。還是得把齒輪比再調一下，讓水輪轉得快的時候，磨盤也不會太快。「
這是小問題了。先磨麵試試。
李老根自告奮勇，回家扛了一斗麥子過來。
麥粒倒進磨眼，石磨嗡嗡轉著，雪白的麵粉從磨盤縫隙里簌簌落下。
一斗麥子，磨了不到兩炷香的功夫，全部磨完。
陳野抓了一把磨好的面，在手裡捻了捻。面很細，但是有點溫，不算燙。
「面細是細，就是還有點溫度。「他說，「轉速再降一點就好了。不過這個程度，已經能用了。「
李老根捧著那袋白面，激動得手都在抖。
「成了！真成了！「他嗓門洪亮，「一斗麥子，兩炷香就磨完了，面還這麼細！老水磨得磨半天，還得再過一遍篩！「
圍觀的村民炸開了鍋。
「我的天，真這麼快？「
「我剛才數了，兩炷香都不到！「
「這面真細，比老水磨磨的細多了！「
「以後磨麵再也不用排隊了！「
有人不信，自己回家扛了半斗高粱過來，親自看著磨。結果半斗高粱，一炷香不到就磨完了，磨出來的高粱面細得很。
這下所有人都服了。
里正擠在人群前面，看著那台緩緩轉動的水磨，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陳師傅，你這是給咱們村里辦了件大好事啊！「他握著陳野的手，使勁搖了搖，「以後村里人磨麵，再也不用遭罪了。「
陳野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這台水磨能轉起來，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調整。葉片換了木料，軸加了粗，齒輪改了齒形，轉速調了比例——每一個問題，都是在實踐中暴露出來，又在實踐中解決的。
光知道原理，遠遠不夠。
接下來幾天，陳野又對水磨做了幾處微調。
齒輪比重新調了一次，磨盤的轉速降下來，磨出來的面不再發燙。水輪的葉片又加固了一遍，在葉片根部加了三角支撐，防止被水流沖斷。水渠的閘板改成了可調節的，能根據水量大小精細控制轉速。
磨盤也換了一次。原來的石磨質地偏軟，磨了幾天，磨齒就磨平了不少。陳野請石匠重新鑿了一副磨齒，角度更合理，磨出來的面更細，也更耐磨。
水磨坊正式開張那天，村里放了一掛鞭炮。
磨麵費定的是每斗麥子兩文錢，比老水磨便宜兩成。開張第一天，來磨麵的人排了長隊，從磨坊門口一直排到溪邊。
趙大壯被派來看管水磨坊，負責收磨麵費、維護設備、清理磨盤。他幹活實在，人也穩當，這份差事再合適不過。
水磨坊轉起來之後，陳野並沒有急著搞下一個東西。
他每天都要跑到水磨坊待一會兒，看水輪轉，看齒輪咬合，看磨盤轉動。有時候一看就是大半天，腦子裡在琢磨各種可能性。
水力這東西，一旦跑通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水磨可以磨麵，也可以舂米、榨油。水輪可以帶動鍛錘，打鐵就不用人力掄錘子了。還可以帶動鋸子，鋸木頭又快又省力。甚至可以帶動風箱，煉鐵的時候風力更足，溫度更高。
但這些都不急。
陳野很清楚，欲速則不達。水磨坊剛剛跑通，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優化，設備的穩定性、耐用性，都需要時間檢驗。現在就急著搞下一個，很可能哪個都搞不好。
一步一步來，比較快。
夕陽西下，水磨坊的水輪還在緩緩轉動。溪水嘩嘩地流，石磨嗡嗡地轉，麵粉簌簌地落。
陳野站在溪邊，看著那台轉了一天的水輪，嘴角微微上揚。
從曲轅犁到手推車，再到水磨坊。每一個新東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畫圖紙只是開始，做出來、試錯、改進、再試錯，直到真正能用，這中間的過程，才是最紮實的。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他的腦子裡，還有一長串的東西，等著一個一個變成現實。
水力鍛錘、水力鋸木、焦炭煉鐵、坩堝煉鋼、蒸汽機……
路還很長，但他不急。
溪水還在流，水輪還在轉。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狗剩蹲在水輪旁邊，手裡拿著一片變形的葉片，翻來覆去地看，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陳哥，這葉片咋就變形了呢？榆木不是挺硬實的嗎？「
陳野接過葉片，用指甲掐了掐邊緣。被水泡過的地方，木料已經發脹變軟，指甲一掐一個印子。
「榆木硬實是硬實，但不耐水泡。「他解釋道，「木頭這東西，乾的時候硬得像鐵，泡上水就發脹變軟。葉片天天被水沖，用不了多久就變形了。得換耐水的木料。「
「啥木料耐水？「周鐵山問。
「棗木、槐木，都比榆木耐水。最好的是柏木，不過柏木貴，也不好找。「陳野想了想，「先用棗木試試。棗木硬，密度大，泡水不容易發脹。另外，葉片做好之後，用桐油浸一遍，能防水。「
桐油這東西，本地就有。鄉下漆家具、漆船，都用桐油。周鐵山當即讓人去村里買了幾斤回來。
葉片的問題有了方向，接下來是軸。
「軸太細了。「他說，「水輪直徑六尺，加上水流的衝力，軸承受的力道不小。細軸扛不住，一轉就歪。得換粗一倍的軸，而且兩端要加支撐，不能只靠一頭固定。「
周鐵山比劃了一下：「粗一倍的話，得用碗口粗的棗木。這木料不好找啊。「
「找。「陳野語氣很篤定，「多跑幾個村子，總能找到。實在不行，用兩根細的拼起來，外面箍鐵圈，也能湊合用。「
趙大壯接話：「陳師傅，我知道鄰村有一戶人家，後院有棵老棗樹，碗口粗，前年颳大風刮斷了，樹幹一直擱在院裡。我去說說，應該能買下來。「
「行，你去跑一趟。「陳野點頭。
軸的問題也有了著落，最難的是齒輪。
昨天齒輪跳齒，齒磨得不成樣子。陳野把兩個齒輪拆下來，擺在地上，一個齒一個齒地看。
「齒太淺了。「他指著齒根的位置，「咬合的時候，兩個齒只搭了個邊，受力一衝就滑出來了。得把齒做深，至少深一倍。而且齒的角度也得調，不能是直上直下的，得有個斜面，咬合的時候順著滑進去，不容易卡。「
周鐵山蹲在一旁，聽得很認真。他做了一輩子木工，從來沒琢磨過這些門道。
「還有，「陳野繼續說，「齒輪的木料也得換。榆木做齒輪還是偏軟，受力容易磨損。用棗木，或者在齒的受力麵包一層薄鐵，耐磨。「
「包鐵？「周鐵山一愣，「齒這么小，怎麼包鐵？「
「不用全包。「陳野用炭筆在紙上畫了個示意圖，「在齒的受力面，釘一片薄鐵片，用鉚釘固定。鐵片磨壞了可以換，比整個齒輪報廢強。「
栓柱在一旁聽著，已經開始琢磨鐵片怎麼打。他是鐵匠，打薄鐵片、做鉚釘，都是拿手活。
問題一個個梳理清楚，接下來就是重新做。
趙大壯當天就跑了鄰村，花了五十文錢，把那根老棗木樹幹買了回來。碗口粗，一丈多長，木質密實，是做軸的好材料。
周鐵山帶著狗剩，重新做水輪。葉片換成棗木，每片都用桐油浸了兩遍，晾乾之後再裝。軸換成了粗棗木，兩端加了木製軸承座，用鐵箍加固，轉動起來穩當多了。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栓柱負責打鐵片和鉚釘。齒輪的每個齒上，都釘了一片薄鐵片，嚴絲合縫。齒輪本身也用棗木做，齒加深了一倍，齒形改成了斜面，咬合的時候順滑了不少。
齒數比也調了。昨天水流衝力比預想大，水輪轉得快，齒輪比不變的話，磨盤轉速太高，磨出來的面發燙。陳野重新算了比例，把主動輪的齒數加了幾個，從動輪的齒數減了幾個，讓磨盤的轉速降下來。
這一折騰，又是五天。
第五天下午，全部重新裝好。水輪、軸、齒輪、傳動、磨盤，每一個部件都檢查了三遍。
河灘上又來了不少村民。上次失敗之後，很多人覺得這新水磨怕是搞不成了。聽說又重新做了，都跑來看熱鬧，想看看這次能不能成。
陳野站在閘板旁邊，深吸一口氣。
「拉閘。「
閘板拉開，溪水順著水渠衝下來，打在水輪的葉片上。
這一次，水輪沒有卡住。
棗木葉片浸過桐油，硬實挺括，被水流沖得啪啪響。水輪先是緩緩動了一下，然後越轉越快，嗡嗡的轉動聲傳出來。
粗棗木軸穩穩地轉著，兩端的軸承座把軸固定得死死的，沒有半點晃動。
齒輪咬合在一起，鐵片貼著鐵片，發出均勻的「咔噠咔噠「聲，沒有跳齒，沒有打滑。
傳動軸帶著上扇磨盤，緩緩轉動起來。
「轉了！轉了！「狗剩興奮得跳了起來。
周鐵山站在一旁，看著緩緩轉動的磨盤，眼眶有些發紅。十幾天的折騰，兩次重做，終於轉起來了。
陳野沒有放鬆。他盯著水輪的轉速，又看了看磨盤的轉動速度，眉頭微微皺起。
「轉速還是有點快。「他說，「磨盤轉得太快，磨出來的面會發燙，而且麥粒還沒磨碎就被甩出去了。得再調一下。「
他走過去，把閘板關小了一些，水量減少，水輪轉得慢了，磨盤的速度也降下來。
「這樣差不多。「陳野點點頭，「不過光靠閘板調不行，水量一變轉速就變。還是得把齒輪比再調一下，讓水輪轉得快的時候，磨盤也不會太快。「
這是小問題了。先磨麵試試。
李老根自告奮勇，回家扛了一斗麥子過來。
麥粒倒進磨眼，石磨嗡嗡轉著，雪白的麵粉從磨盤縫隙里簌簌落下。
一斗麥子，磨了不到兩炷香的功夫，全部磨完。
陳野抓了一把磨好的面，在手裡捻了捻。面很細，但是有點溫，不算燙。
「面細是細，就是還有點溫度。「他說，「轉速再降一點就好了。不過這個程度，已經能用了。「
李老根捧著那袋白面，激動得手都在抖。
「成了！真成了！「他嗓門洪亮，「一斗麥子，兩炷香就磨完了，面還這麼細！老水磨得磨半天，還得再過一遍篩！「
圍觀的村民炸開了鍋。
「我的天，真這麼快？「
「我剛才數了，兩炷香都不到！「
「這面真細，比老水磨磨的細多了！「
「以後磨麵再也不用排隊了！「
有人不信，自己回家扛了半斗高粱過來，親自看著磨。結果半斗高粱，一炷香不到就磨完了，磨出來的高粱面細得很。
這下所有人都服了。
里正擠在人群前面，看著那台緩緩轉動的水磨，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陳師傅，你這是給咱們村里辦了件大好事啊！「他握著陳野的手，使勁搖了搖，「以後村里人磨麵，再也不用遭罪了。「
陳野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這台水磨能轉起來，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調整。葉片換了木料，軸加了粗，齒輪改了齒形，轉速調了比例——每一個問題，都是在實踐中暴露出來，又在實踐中解決的。
光知道原理，遠遠不夠。
接下來幾天，陳野又對水磨做了幾處微調。
齒輪比重新調了一次，磨盤的轉速降下來，磨出來的面不再發燙。水輪的葉片又加固了一遍，在葉片根部加了三角支撐，防止被水流沖斷。水渠的閘板改成了可調節的，能根據水量大小精細控制轉速。
磨盤也換了一次。原來的石磨質地偏軟，磨了幾天，磨齒就磨平了不少。陳野請石匠重新鑿了一副磨齒，角度更合理，磨出來的面更細，也更耐磨。
水磨坊正式開張那天，村里放了一掛鞭炮。
磨麵費定的是每斗麥子兩文錢，比老水磨便宜兩成。開張第一天，來磨麵的人排了長隊，從磨坊門口一直排到溪邊。
趙大壯被派來看管水磨坊，負責收磨麵費、維護設備、清理磨盤。他幹活實在，人也穩當，這份差事再合適不過。
水磨坊轉起來之後，陳野並沒有急著搞下一個東西。
他每天都要跑到水磨坊待一會兒，看水輪轉，看齒輪咬合，看磨盤轉動。有時候一看就是大半天，腦子裡在琢磨各種可能性。
水力這東西，一旦跑通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水磨可以磨麵，也可以舂米、榨油。水輪可以帶動鍛錘，打鐵就不用人力掄錘子了。還可以帶動鋸子，鋸木頭又快又省力。甚至可以帶動風箱，煉鐵的時候風力更足，溫度更高。
但這些都不急。
陳野很清楚，欲速則不達。水磨坊剛剛跑通，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優化，設備的穩定性、耐用性，都需要時間檢驗。現在就急著搞下一個，很可能哪個都搞不好。
一步一步來，比較快。
夕陽西下，水磨坊的水輪還在緩緩轉動。溪水嘩嘩地流，石磨嗡嗡地轉，麵粉簌簌地落。
陳野站在溪邊，看著那台轉了一天的水輪，嘴角微微上揚。
從曲轅犁到手推車，再到水磨坊。每一個新東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畫圖紙只是開始，做出來、試錯、改進、再試錯，直到真正能用，這中間的過程，才是最紮實的。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他的腦子裡，還有一長串的東西，等著一個一個變成現實。
水力鍛錘、水力鋸木、焦炭煉鐵、坩堝煉鋼、蒸汽機……
路還很長，但他不急。
溪水還在流，水輪還在轉。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