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百姓遞刀,朕來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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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炭火炸出一串火星,可房內依舊安靜無比。

  趙天樞正俯首案前,眉頭緊皺,手中的毛筆在一份摺子上圈圈點點。

  趙知微則是坐在下首,面前攤著大豐使團遞來的國書副本。

  自陸清歡被趙天樞當面呵斥之後,大豐使團安分了不少,可趙知微心裡清楚,那位女副使絕非善罷甘休之人

  果然,今日這份國書措辭十分圓滑,字裡行間全是「仰慕大魏文物」「願永結盟好」之類的話,看著客氣,實則綿里藏針。

  把梁君彥受傷的事輕描淡寫揭過,反倒將議和與通商綁在一起,隱隱約約有挾制的意思。

  「父皇,大豐這份國書……」趙知微開口開口道。

  章宏邁著小碎步從側門走了進來,躬身走到龍案前,雙手捧著一卷密封的紙條。

  「陛下,錦衣衛急報。」

  趙天樞頭也不抬,手中的筆也沒有停下的意思:「念。」

  章宏張開紙條,只是看了一眼,臉色立馬煞白起來。

  趙天樞察覺到異樣,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章宏蒼白的老臉上,眉頭微皺:「怎麼?」

  「回陛下……」章宏聲音有些顫抖,「順天府門前……百姓暴亂。上百名學子和百姓圍了禮部侍郎謝寶定的府邸,謝府大門已被衝破,謝廣坤被人從府中揪出,謝寶定夫婦也被圍困……」

  趙天樞臉色劇變,手中的硃筆「啪」的一聲拍在案上,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百姓圍了朝廷命官的府邸?多少人?」

  「回陛下,據錦衣衛粗略估計,至少三四百人,還在不斷增加。順天府那邊的衙役根本壓不住……」

  趙天樞沒等他說完,已經繞過龍案,在殿中來回踱起步來。

  他完全沒想到,這幫人竟然真的敢去圍朝廷命官的門。

  章宏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趙天樞忽然停住腳步,「這就是百姓的力量嗎?」

  章宏不敢接話。

  「這就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忽然又想起國舅府壽宴上,黃淮左所說的話: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趙天樞當時只覺得這少年見解獨到,是個可造之材。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少年不光會說,還敢做。

  而且一做,就給他捅了個天大的窟窿。

  「黃淮左啊黃淮左……」趙天樞念著名字,語氣滿是無奈,「朕讓你攪渾水,你倒好,給朕把天捅了個窟窿!」

  趙知微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地看向趙天樞,不知為何,心跳有些快。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若有人膽敢趁機作亂、打砸搶掠,不論身份,一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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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宏應聲從地上爬起來,轉身便往外跑。

  他跑出殿門時,一腳踩空了台階,險些摔進雪地里,身後傳來小太監的驚呼。

  章宏急忙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大聲喊道:「備馬!去錦衣衛衙署!快!」

  趙天樞轉身走回龍案,一屁股坐下,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趙知微走上前,開口道:「父皇,百姓暴亂,竟是為了給死去的人討個公道……兒臣實在沒想到,這些百姓竟有這麼大的力量。」

  她腦海中突然想起,趙天樞跟她說的那番話:為君者,永遠不能讓人看透你手裡還剩多少牌。

  可此刻她忽然發現,百姓這張牌,父皇大概從來就沒有真正摸到過。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才是他父皇第一次摸到這張牌。

  趙天樞睜開眼,苦笑道:「何止是你沒想到,父皇也沒想到。」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冷風嗖嗖灌了進來,將案上紙張吹得嘩嘩作響。

  「黃淮左那小子,當初在國舅府里跟朕說『民為水』,朕承認他有些才華。」

  「不過那時只當是他年輕氣盛、紙上談兵。」趙天樞負手而立,「今日才曉得,這水真要翻起來,連朕的宮牆都擋不住。」

  「朕觀察了他許久,想著借他這種無視規矩地性格去幫朕清洗這幫貪官,只有他深挖進去,引起眾怒,朕才有名正言順動手地理由。」

  說著,趙天樞看向趙知微:「你知道那份治水策論哪來的嗎?」

  趙知微有些驚訝。

  未等她回答,趙天樞就說了出來:「是黃淮左這小子。」

  趙天樞嘆了口氣:「這小子,貪財,有才,還總能不被世俗規矩給束縛,從那時候開始,朕就想拉他入朕的局。」

  「可,朕現在細細想來,朕有些掌控不住他。」

  「不過不得不承認,」趙天樞忽然話鋒一轉,「他確確實實給朕找了個名正言順的由頭,一個禮部侍郎,出手就是五十萬兩,他家底到底有多厚?朕早就想抄了。」

  他眼中精光一閃:「如今百姓自己鬧起來了,朕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抄家了!」

  趙知微心頭一凜。

  父皇說的是「抄家」,不是什麼罰錢,也不是什麼降職。

  她可是清楚,抄家兩個字背後,就是代表著京城要血流成河了。

  趙天樞緩緩開口道,「知微,去叫錦衣衛指揮使來見朕,還有,讓楊國公也來。」

  趙知微應了一聲,快步走出御書房。

  雪又下起來了,沙沙作響。

  趙知微內心無比驚訝,她只是認為黃淮左有點才華,卻沒想到他在父皇的心裡,評價這麼高。

  同時她也有些疑惑,這人,明明只想做一個懶散貪財的贅婿,怎麼就把京城攪成了這般模樣?

  她攏了攏披風,快步朝值房走去。

  京城謝府門前,已經徹底亂了套。

  山羊鬍管家被扒光了衣服綁在門柱上,滿身糞水,凍得嘴唇發紫,剛想叫喚。

  一位壯漢,直接脫了帶著刺激性氣味鞋子,一把塞到管家嘴裡。

  管家只能在雪中無能哀嚎。

  他眼睜睜看著,平日裡遇到他得恭恭敬敬的百姓,正在滿院亂竄。

  有的翻牆進來,有的鑽進廚房不斷搬著米麵油鹽。

  當然也有幾個忠心護主反抗,只是一瞬間就被人群沖蒙了。

  被按在地上一頓拳腳,鼻青臉腫地蜷在牆根哀嚎。

  「快,謝廣坤在那裡!他要跑了!」

  不知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後院的側門。

  一道瘦削身影,正被人背著趕往後門。

  謝廣坤身上裹著一件不合時宜的厚棉袍,雙腿被黃淮左打斷,連走路都是奢望。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人群潮水般涌過去。

  謝廣坤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喊道:「快,快給本少爺跑起來。」

  背著他的下人慌忙跑了起來,一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兩個人重重摔在雪地里。

  謝廣坤滿臉怒氣:「廢物,廢物!你們這群賤民,怎麼敢如此對我,我可是侍郎之子!!!」

  他掙扎著往前爬去,後背卻已經被一隻腳踩住,緊接著十幾隻手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像拎一隻待宰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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