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她不像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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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側妃……他倒是敢想!

  天都還未黑就做上夢了。

  如敏斷不可能為人妾室,且她先前也說過不會遠嫁。

  思及此,上官祁望向宋雲初。

  按理說寧王與如敏交情匪淺,應該了解如敏的性子才對,怎會將如敏推出來聯姻?

  莫非是她們二人之間發生了恩怨,這才導致寧王想把如敏打發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不,不應該是這樣。

  雖然與宋雲初也不算多麼熟悉,但他就是下意識認為,宋雲初不該是這樣狹隘的人。

  況且像如敏這樣厲害的醫師乃世間少有,把她嫁到異國對天啟而言有什麼好處?這絕不是一個並肩王該有的格局。

  一定是他沒想明白。

  上官祁又將思路往回倒了倒。

  宋雲初原話好像是——本王想為端惠郡主挑個好夫婿。

  挑?

  上官祁怔愣了一瞬,陡然間明白了宋雲初的意思。

  是挑!不是嫁!

  天啟國是要北辰國換一個皇子來,給端惠郡主做郡馬。

  「太子殿下似乎曲解了本王之意。」

  宋雲初說話間,已把上官祁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不疾不徐道,「太子殿下此番前來,是希望我們天啟國相助,既然如此,貴國怎還能要求我們嫁郡主?這聽起來可不合理,也顯得貴國談合作缺乏誠意了。」

  宋雲初的語氣雖沒有什麼波瀾,目光卻多了幾分清涼。

  上官騫讀懂了她不悅的情緒,總算是轉過了彎來,「寧王殿下竟是想要我們北辰國送皇子過來?!」

  「有何不可嗎?」宋雲初迅速接過話,「公主與皇子都是生來富貴,享天家養,既然接受了身份帶來的好處,便要為家國做些貢獻,妘公主已經做到了她該做的,只是可惜沒遇上一樁好姻緣,所以本王與陛下要放她回去,改為給端惠郡主招一位郡馬。」

  「端惠郡主有鳳女之名,是本朝的功臣之一,她不僅才貌雙全,品德貴重,人緣也是極好的,你們的皇子與她結緣,必不會受了虧待。」

  「難不成太子殿下覺得,我們天啟國不僅要借兵給你們,還要將最厲害的神醫也送給你們?這樣的好事或許可以出現在夢裡,但絕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

  「本王言盡於此,太子殿下若是覺得可以談,那便繼續談,若不想談,那就一路順風,恕不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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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雲初話音落下,便站起了身。

  上官騫見她神色漠然,連忙出聲道:「寧王殿下留步!本宮方才只是一時沒回過神來,並非不想談。」

  他說著,又放緩了語氣,「殿下方才所言確有道理,只是聯姻一事還需父皇同意,本宮即便認同,也不能越過父皇做決定。」

  宋雲初聞言,淡然一笑,「太子殿下果然是通情達理之人。」

  說話間,她又從容地落了座。

  上官騫見她上一刻還冷著臉,這一刻卻又笑得友好,心中暗暗感慨她變臉的速度。

  這個寧王,變臉跟翻書一樣快。

  他身為北辰國儲君,在過去的日子裡與人說話從來不落下風,除了父皇之外,還沒在其他人面前敗下氣勢過。

  可如今北辰國需要天啟的助力,縱使對方態度輕狂冷淡,他也不得不維持客氣。

  畢竟父皇的原話是:沒有什麼比借兵更要緊的。

  「既然殿下誠心要談,那本王也就有話直說了,當初貴國公主與恭王叔成親後,祁王殿下在天啟國停留了許久的時日,期間遭到外族人行刺,被端惠郡主所救,所以他們二人已是舊相識了。」

  宋雲初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而後將視線落在了上官祁身上,「不知祁王你對郡主印象如何?」

  「就如寧王殿下方才所言,郡主聰敏睿智,人品貴重。」

  上官祁見事情發展果真如自己預料的一樣,便順著宋雲初的話道,「說來,欠郡主的這場救命之恩我從未忘記,只是一直都未有機會還上。」

  宋雲初笑著接過話,「那正好,祁王若肯留下做郡馬,便有機會還人情了,這也是為北辰國盡一份力,王爺以為如何?」

  「若能令兩國邦交長久地維持下去,在下願意出一份力,只是不知郡主那邊是否樂意接受我?」

  「關於這點,祁王殿下大可放心。本王早已問過郡主的意見,郡主對祁王你的印象也挺不錯,她看過你的畫作,十分讚賞你的才情,且你在醫館養傷的那幾日,所表現出的言行頗有風度,所以郡主是不會反對這門婚事的。」

  「既然如此……我即刻將此事傳書回去給父皇,向父皇說明我的意願。」

  「王爺果真明事理。」

  一旁的上官騫見二人相談甚歡,一時都插不上話。

  原來端惠郡主看上的人選竟是二弟?但這不足以讓他驚訝,上官祁會答應下來才是真讓他意外。

  皇子生來權力就比公主多,哪怕太子之位上有人坐著,皇子也不見得就失了機會,縱觀各國,皇子把太子拉下來的事難道沒發生過嗎?

  不僅發生過,還不少,如今的蒼烏國就是最好的例子。

  上官祁這些年,對太子之位難道就不曾有過念頭嗎?

  他不信上官祁沒想過。

  或者應該說,他不信任何一位兄弟,哪怕明面上對他再好,誰知心裡有沒有藏著陰暗的想法。

  可今日上官祁的做法卻讓他有些看不明白了。若非要想一個合理的解釋,大概是上官祁對端惠郡主早就傾心?

  可他難道真甘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作為皇子的權利?

  上官騫回過神來,望向宋雲初,「寧王殿下,這書信來往恐怕要費不少時間,而借兵一事較為緊急,貴國可否儘快給予我們回應?」

  宋雲初悠然道:「本王會在明日之前與陛下商量出結果,兩位殿下請先回驛館休息,明日再來面聖。」

  話說到了這裡,上官騫只能與上官祁先告辭離開。

  出了宮門後,兄弟二人坐上了回驛館的馬車,上官騫這才開口:「二弟,你心中到底怎麼想的?」

  「自然是想為父皇分憂了。」上官祁接過話,「本就是北辰國有求於天啟,咱們哪有拒絕寧王的餘地?況且端惠郡主是個極好的人,定不會苛待我的。」

  「二弟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心中難道就真的樂意嗎?」

  上官騫緊盯著上官祁的面容,試圖看清他的真實情緒,「你應該知道留在天啟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再也得不到更高的權力地位,也極有可能失去父皇的歡心,失去朝中的人脈。」上官祁與上官騫對視,應得十分直白,毫不含糊,「但這對皇兄你而言,算是件好事,從今以後你便可以少提防一個兄弟了。」

  上官騫聞言,下意識呵斥一聲:「胡說什麼!」

  「我不過說出皇兄的心裡話罷了,哪裡是胡說。」上官祁低笑了一聲,「記得年少時,皇兄你同我關係最好,咱們一同上課,一同捉弄太傅,又一同偷跑出去玩,可後來年歲漸長,咱們都穩重了,關係卻是越發疏遠了。」

  上官騫忽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麼多年過去了,哪裡還能有年少時的赤誠,尤其坐在儲君的位置上,曾經相信的人如今不敢信,是因為見過太多的陰謀算計,唯恐一個不慎就栽進別人的陷阱里。

  二弟方才的確是說中了他心裡的想法。

  二弟若是真的來天啟國聯姻並且長住,他是少了個煩惱。

  他樂意見到此事的發生,但內心深處又有那麼一絲糾結,他在思索著——上官祁今後若都要在友國的地盤上生活,難免看人臉色,對女方也要諸多妥協,作為一名皇子,他的自尊心不會受挫嗎?

  上官騫設想了一下,若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是斷然不能接受的。

  「皇兄認為我是吃了虧,我倒不是這麼認為的。」仿佛看出了上官騫在想什麼,上官祁眉眼微微彎起,從容道,「皇室子弟的雄心壯志若想實現,往往需要有無數的屍骨來成就,許多人機關算盡反而落得悲慘下場,倒是一些不爭之人,可能還更有福氣。」

  「愚弟不曾想過要與皇兄相爭,那麼失去奪位的機會於我而言就不算失去,比起那些不該我得到的東西,我更該在意的是我能夠得到的,我既與郡主有緣,便要抓住這段緣,於公於私,這都是最正確的抉擇。」

  「或許皇兄還想問我,是否會在意旁人的編排與輕視?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並非無才無德之人,自然會懂得反擊。況且——端惠郡主雖溫和,但也不是好招惹的,她不會任由旁人奚落我。」

  上官騫聞言,靜默了好一會兒,而後道:「你不覺得委屈便好。」

  二弟的坦然與樂觀,還真是超乎了他的預料。

  ……

  恭王府庭院內,落英繽紛。

  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孩正拖著一條長長的風箏線,在院子裡歡快地跑動。

  上官妘正帶著點心過來,看見女孩歡脫的模樣,笑著提醒了一句——

  「棠兒你跑慢些,可別摔了。」

  君梨棠聞聲轉過頭,看見石桌上擺了自己愛吃的芙蓉糕,連忙將風箏線遞給了旁邊的丫鬟,來到石桌前吃點心。

  上官妘見她吃得嘴邊掛上了糕點渣子,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這糕點柳嬸已經會做了,和我做出的味道一模一樣,等我走了之後,就讓她做給你吃。」

  君梨棠聞言,吃糕點的動作一頓,抬眸看上官妘時,眼中滿是不舍,「妘姐姐什麼時候回北辰國?」

  「這個月應該還能再陪陪你。」上官妘撫了撫她的頭頂,「我走了之後,你也要乖乖聽你父王的話。」

  「妘姐姐,我真捨不得你……」

  「我也捨不得棠兒,以後若是有空了,我一定再來天啟國看你。」

  二人說話間,有一名丫鬟小跑了過來,朝上官妘道:「王妃,祁王殿下來探望您了。」

  上官妘抬眼望向院子外,見上官祁緩緩走來,面上展露一抹笑顏。

  「皇兄來了。」

  「祁王殿下有禮了。」君梨棠問候著上官祁,而後轉頭朝上官妘道,「母妃,那棠兒就先退下了。」

  人前喊母妃,私下叫妘姐姐,是父王一早就定下的規矩。

  上官妘朝君梨棠點了點頭,「自己先去玩吧,我晚些再陪你。」

  見君梨棠走遠了,上官祁在石桌邊落了座,「這小郡主想必很捨不得你吧?」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上官妘頓了頓,道,「母妃近來如何?」

  「母妃很好,我時常聽她念叨起你。」

  「她定是想我了,我也好想她……」

  「很快便能一解相思之苦了。」上官祁接過話,「寧王要換人聯姻這事兒,你是何時知道的?」

  「大約七八天前。」上官妘輕咳了一聲,「寧王殿下找到了我,當面挑明了我與恭王做假夫妻一事,我當時也驚訝極了,我問她是如何知道的?她說自從逸王、康王兩位皇叔接連謀逆後,所有親王的府中都有了探子。」

  「她知道了小郡主人前管我叫母妃,人後管我叫妘姐姐,也知道我與恭王相處和睦卻不親近。恭王心中只有已故王妃,他年長我許多,一直拿我當小輩看,我對他亦是尊重,我們自認為在外人面前演得不錯,但還是逃不過探子的眼睛。」

  「當寧王殿下問我,想不想回國時?我如實告訴她,我想回去,我想母妃。恭王早就承諾過我,若有機會和離,一定會放我走,所以這次,他十分配合地與我演了一出不合的戲碼,也難為了他這麼斯文的人要假裝一個醉酒的瘋子口出惡語。」

  上官妘說話間,一直觀察著上官祁的臉色,見他沒有生氣的跡象,這才揚起了嘴角,「寧王說,你定會同意聯姻的,因為在你心裡,重要的人與事有很多,皇子的尊嚴是排不上號的。」

  此話一出,上官祁不禁失笑,「有時候我真覺得,她不像是凡人,倒像個半仙。」

  那個女子……仿佛能分出神識鑽入人心中,探知人的內心所思所想。

  他甚至覺得,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沒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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