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救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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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就在張三還要撞擊牆壁時,他的面部突然遭遇猛擊,直接一下跌倒在地。

  而朱華音的手還懸在半空,她沒用魂力但氣力也是上去了,一掌扇起來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看著張三撞在牆上留下的鮮血直流,見其身形搖晃站起不肯倒下的背影,胸口莫名堵得慌。

  「瘋了是嗎?」朱華音的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她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揪住張三的後領,將他從牆邊扯開,「為了個妓院裡的女人,你要把自己撞死在這裡?張三,我認識的你可不是這種意氣用事的蠢貨!」

  張三被她拽得踉蹌轉身,額角的血混著雨水順臉頰滑落,眼神空洞得可怕。他沒有反抗,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我毀了她……是我……」

  「閉嘴!」朱華音鬆開手,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卷乾淨繃帶和傷藥,動作粗暴卻精準地開始清理張三額頭的傷口,「坐下。別動。」

  冰冷的藥膏觸碰到傷口時帶來刺痛,張三卻恍若未覺。朱華音的手法熟練而快速,不多時便將傷口包紮妥當。她退後一步,雙臂環胸,審視著依舊失魂落魄的張三。

  「說吧,」朱華音的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那個玉蘭到底怎麼死的?你反應這麼大,不只是因為少了個線索吧?你是不是知道內情?」

  小屋外雨聲漸瀝,屋內燭火搖曳。

  張三沉默了很久,久到朱華音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里沉澱著沉重的痛苦。

  「……是。」

  接下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張三聲音嘶啞地,將那一夜的始末——從設計「英雄救美」,到玉蘭心疾發作的急救,再到獵人小屋裡那場荒誕又真實的魂技幻夢,最後是清晨的拒絕與逃離。整個前因後果,張三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然他隱瞞了自己幻想的是比比東,但沒有掩飾最後用「已婚」藉口徹底擊碎玉蘭希望的事實。

  「……我以為那是『最好』的選擇。」張三的聲音到最後幾乎低不可聞,「我以為拒絕她,至少比欺騙她、占有她然後一走了之要好……可我錯了。我給了她希望,又親手掐滅。對她來說,那和強暴她、拋棄她,或許……沒什麼區別。」

  朱華音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直到張三說完,屋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雨打窗欞的聲音。

  半晌,朱華音才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說完了?」

  張三點頭。

  「那好,我來說。」朱華音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第一,你這是自尋煩惱。當時那種情況,你還有別的選擇嗎?告訴她真相?說一切都是你設計的局?那她恐怕死得更快,更絕望。用已婚做藉口,至少給了她一個『理由』,一個可以怨恨、可以死心的靶子。從結果看,沒區別,她本就心存死志,這本就無法改變。」

  她抬眼看向張三,目光銳利:「第二,人已經死了,你再怎麼懊悔、撞牆、自殘,她就能活過來嗎?不能。如果你真覺得虧欠,找個時間去她墳前祭拜一下,燒點紙錢,說幾句告慰的話,也算盡了心意。活人總得向前看。」

  張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朱華音卻沒給他機會。

  「第三,」她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人各有天命。那女孩會為這種事自盡,說明她本就活得太累,早有輕生念頭。你不過是碰巧成了點燃那根引線的火星。沒有你張三,也會有李四、王五,總會有那麼一個人、一件事,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是她的命,逃不掉的。」

  「天命?」張三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燃燒著壓抑的火焰,「朱華音,如果將一切都歸於天命,那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掙扎,又算什麼?我們就能心安理得地推卸責任嗎?這太……太不負責任了!」

  朱華音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負責任?張三,人如果事事都找自己的問題,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那這個人活得一定壓抑、痛苦,最後不是瘋就是死。適當給自己編點理由,找點藉口,也是面對這操蛋生活的辦法。你懂嗎?」

  「我做不到。」張三搖頭,聲音苦澀,「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我無論如何都不會……」

  「早知道?」朱華音猛地轉身,眼神凌厲,「這世上沒有『早知道』!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人死了就是死了!你在這兒要死要活,裝什麼情聖?你要是真想玩一命抵一命那一套——」她向前一步,逼近張三,「那我問你,現在還昏迷不醒的阿麗曼、阿麗娜姐妹倆怎麼辦?你答應過要照顧她們,要對她們負責。你死了,她們誰來管?等死嗎?」

  張三渾身一震,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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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華音卻不依不饒,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沓信件,「啪」地甩在桌上。信封上的字跡張三一眼就認出了是屬於千仞雪的筆跡。

  「還有這些信,你忘記了?雪殿下幾乎天天來信問你情況,」朱華音的聲音冷硬,「張三,如果你今天真的把自己撞死在這裡,你對得起她嗎?對得起那些把你放在心上、等著你回去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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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看著桌上那些信件,手指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朱華音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我不是要逼你。張三,你不該死,也不該這樣頹廢下去。如果你真想贖罪,真想彌補那個叫玉蘭的女孩……」她走到張三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那就別光顧著自責。想想看,是什麼把她逼到這一步的?是那個你假扮的採花賊嗎?是你嗎?不。是這個把女人當商品買賣的世道,是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社會!」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某種壓抑的激憤:「錯的是這個世界,不是你自己!如果你真的想為玉蘭做點什麼,那就站起來,用你的雙手、你的力量,去改變這個世界!去拯救千千萬萬個像玉蘭一樣身不由己、活在泥沼里的苦命人!那才是真正的贖罪,那才是對她最好的告慰!」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張三混沌的腦海中炸響。

  他怔怔地看著朱華音,看著她眼中那罕見流露出的、屬於「朱華音」而非「羅剎教音使」的真摯與熱切。

  那些沉重壓在心頭的愧疚與痛苦,仿佛被一道光劈開,露出了底下更深層的東西——是啊,自怨自艾有什麼用?撞牆自殘又能改變什麼?

  玉蘭已經死了。但他還活著。他還能做些什麼。

  改變這個世道……拯救更多的人……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他幾乎熄滅的鬥志。眼中的空洞與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凝聚的、更為深沉堅定的光芒。

  「你說得對……」張三喃喃道,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有了力量,「朱前輩,你說得對。」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鄭重地向朱華音躬身行了一禮:「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點醒我。」

  朱華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道謝搞得一愣。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耳根微微泛紅,嘟囔道:「少來這套……我只是不想看你廢掉,耽誤正事。」說罷,朱華音快速收拾起桌上的信件和藥品,「我還有事要忙,你先休息吧。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說完,她倉促地轉身,推門而出,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雨還在下。

  張三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朦朧的雨幕,額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的重壓卻減輕了許多。他握緊拳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清明。

  玉蘭,對不起。


  燭火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但他的背影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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