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說來話長
城主府書房內。
比比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鬱結緩緩壓下。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伴隨著隱約的雷鳴。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叩、叩。
門外傳來，兩聲克制而規律的敲門聲。
比比東睜開眼，紫眸恢復清明：「門沒鎖，進來。」
門被推開，雲影高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已換下那身象徵地位的白金主教袍，只著一身簡單的深灰色常服，卻依舊身形筆挺。
「冕下。」雲影躬身行禮，聲音嘶啞低沉。
「坐。」比比東示意書桌對面的椅子。
雲影依言坐下，脊背依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姿態恭敬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
書房內一時寂靜，只有雨聲和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比比東看著他，緩緩開口：「方才議事廳中，威爾斯所言之事——關於那名叫『小蝶』的雛妓，你將其贖身並安置於公宅內，是否屬實？」
「的確屬實。」
雲影的答覆在比比東的意料之內，威爾斯敢公開問詢此事，就說明這件事他們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無從抵賴。
「此事，你需要給本座一個解釋。」
雲影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眸低垂：「屬下……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比比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雲影，你跟隨本座多年，當知本座性情。此事若無關緊要，本座不會過問。但如今它已成為權貴攻訐你的利器，甚至可能影響到武魂殿聲譽。你必須解釋清楚。」
雲影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屬下……只能說，此事並非如外界所傳那般齷齪。屬下贖下那女孩，並無邪念，彼此也無任何過界之舉，權當她是屬下的養女。」
「那為何不公開解釋？」比比東厲聲追問，「若你問心無愧，何懼人言？」
雲影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再次陷入沉默。
「很多事，只要不上檯面就不會是大事，但只要上了台面就不會是小事。」
比比東扶額長嘆一聲，她苦笑道：
「你作為白金主教，道德品行都是要備受世人考量，而世人總是盲目，他們偏聽偏信，不問是非對錯，作為白金主教卻贖買雛妓，你已百口莫辯。為保護武魂殿聲譽，縱使你有天大的冤屈，本座也將不得不罰你。」
雲影躬身道：「此番錯在屬下，自是甘願受罰。」
比比東看著他緊繃的神色，知道他應是真有難言之隱，既然雲影不願說，想必一定是擔心傳播影響。
於是她輕輕嘆息一聲，語氣稍稍緩和：「雲影，本座可以保證，今日你在此所言，絕不會外傳。你可以信任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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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他抬起眼，看向比比東，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掙扎、痛苦、猶豫，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
「此事……說來話長。」雲影低沉的聲音比方才更沙啞了。
「本座正好有時間。」比比東向後靠了靠，指尖輕輕點在桌面上，「你可以慢慢說。」
雲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蓄勇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冰湖仿佛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波瀾。
「屬下……是個孤兒。」雲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遙遠而沉重的質感，「年幼時，曾被拐賣到一夥邪魂師手中，他們以孩童為祭品，修煉邪術。是武魂殿的隊伍及時趕到，將我們解救出來。那時我大約五六歲，已經記不清父母的模樣，只記得黑暗中同伴的慘叫和邪魂師猙獰的臉。」
雲影停頓了一下，緩了口氣後繼續道：「被武魂殿收養後，我便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報答這份救命與養育之恩。我拼命修煉，不敢有絲毫懈怠。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認識了……傀淮。」
提到這個名字時，雲影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瞬。
「傀淮與我不同，她出生於神官家庭，自幼受教於光明神殿，天賦出眾，性格……潑辣開朗，如同夏日烈陽。」雲影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光，「我們被編入同一支執法隊，成了搭檔。她總是沖在最前面，戰鬥時毫不畏縮，生活中卻會對隊裡受傷的同伴細心照料。」
比比東呻吟一聲道：「哦？聽著性格不錯?不過本座聽說傀淮終身未嫁，是有什麼原因嗎？」
一名出身好，性格不錯，還天賦異稟的女魂師，一般很少孤身。
「她一直仰慕著一個人。」雲影的聲音低了下去，「前教皇，千尋疾冕下。」
比比東的紫眸微微一動，但沒有打斷。
「傀淮對千尋疾冕下的仰慕，近乎痴迷。她收藏所有關于冕下的報導，模仿冕下的戰鬥風格，甚至偷偷練習冕下擅長的技藝。但她清楚，自己與冕下的身份差距猶如雲泥之別，這份心思永遠不可能說出口。於是，她將所有的熱情都投入到工作中——她要成為千尋疾冕下最得力的下屬，要站在離冕下最近的地方。」
雲影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她總是拉著我一起，她說，『雲影，我們要做最好的搭檔，為冕下掃清一切障礙』。而我……我看著她為另一個人拼命的樣子，心中卻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
「你愛慕她。」比比東平靜地說。
雲影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是。但我從未說出口。傀淮那麼聰明，她其實早就察覺了，卻一直假裝不知道。我們依舊是最好的搭檔，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直到……直到有一天，她告訴我，家裡為她安排了一樁婚事。」
雲影陰沉的聲音變得乾澀：「對方家族勢力龐大，提出的條件讓傀淮的家人無法拒絕。傀淮當時已是魂聖，在家中也算有了話語權，但面對那個家族，她依舊無能為力。那樁婚事沒有名分——對方只需要她誕下子嗣，作為交換，家族會給予傀淮一家豐厚的資源和庇護。」
比比東的眉頭微微蹙起：「那個家族……是七寶琉璃宗？」
雲影的身體僵硬了一瞬，良久，才緩緩點頭：「……是。」
「果然。」比比東輕嘆一聲，「七寶琉璃宗確有物色強大女魂師作為妻妾的傳統，以優化家族血脈。但他們宗門的財富與權力，只會傳承給擁有七寶琉璃塔武魂的嫡系子弟。外姓之人，哪怕是宗主的女人，也永遠得不到名分，最多只能獲得金錢補償。」
「正是如此。」雲影低聲道，「傀淮誕下一子後，孩子便被七寶琉璃宗帶走。她甚至沒能多看幾眼，也不知道他究竟叫什麼名字，直接被切斷了聯繫……從那以後，傀淮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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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下。」雲影躬身行禮，聲音嘶啞低沉。
「坐。」比比東示意書桌對面的椅子。
雲影依言坐下，脊背依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姿態恭敬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
書房內一時寂靜，只有雨聲和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比比東看著他，緩緩開口：「方才議事廳中，威爾斯所言之事——關於那名叫『小蝶』的雛妓，你將其贖身並安置於公宅內，是否屬實？」
「的確屬實。」
雲影的答覆在比比東的意料之內，威爾斯敢公開問詢此事，就說明這件事他們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無從抵賴。
「此事，你需要給本座一個解釋。」
雲影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眸低垂：「屬下……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比比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雲影，你跟隨本座多年，當知本座性情。此事若無關緊要，本座不會過問。但如今它已成為權貴攻訐你的利器，甚至可能影響到武魂殿聲譽。你必須解釋清楚。」
雲影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屬下……只能說，此事並非如外界所傳那般齷齪。屬下贖下那女孩，並無邪念，彼此也無任何過界之舉，權當她是屬下的養女。」
「那為何不公開解釋？」比比東厲聲追問，「若你問心無愧，何懼人言？」
雲影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再次陷入沉默。
「很多事，只要不上檯面就不會是大事，但只要上了台面就不會是小事。」
比比東扶額長嘆一聲，她苦笑道：
「你作為白金主教，道德品行都是要備受世人考量，而世人總是盲目，他們偏聽偏信，不問是非對錯，作為白金主教卻贖買雛妓，你已百口莫辯。為保護武魂殿聲譽，縱使你有天大的冤屈，本座也將不得不罰你。」
雲影躬身道：「此番錯在屬下，自是甘願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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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說來話長。」雲影低沉的聲音比方才更沙啞了。
「本座正好有時間。」比比東向後靠了靠，指尖輕輕點在桌面上，「你可以慢慢說。」
雲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蓄勇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冰湖仿佛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波瀾。
「屬下……是個孤兒。」雲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遙遠而沉重的質感，「年幼時，曾被拐賣到一夥邪魂師手中，他們以孩童為祭品，修煉邪術。是武魂殿的隊伍及時趕到，將我們解救出來。那時我大約五六歲，已經記不清父母的模樣，只記得黑暗中同伴的慘叫和邪魂師猙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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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仰慕著一個人。」雲影的聲音低了下去，「前教皇，千尋疾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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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淮對千尋疾冕下的仰慕，近乎痴迷。她收藏所有關于冕下的報導，模仿冕下的戰鬥風格，甚至偷偷練習冕下擅長的技藝。但她清楚，自己與冕下的身份差距猶如雲泥之別，這份心思永遠不可能說出口。於是，她將所有的熱情都投入到工作中——她要成為千尋疾冕下最得力的下屬，要站在離冕下最近的地方。」
雲影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她總是拉著我一起，她說，『雲影，我們要做最好的搭檔，為冕下掃清一切障礙』。而我……我看著她為另一個人拼命的樣子，心中卻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
「你愛慕她。」比比東平靜地說。
雲影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是。但我從未說出口。傀淮那麼聰明，她其實早就察覺了，卻一直假裝不知道。我們依舊是最好的搭檔，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直到……直到有一天，她告訴我，家裡為她安排了一樁婚事。」
雲影陰沉的聲音變得乾澀：「對方家族勢力龐大，提出的條件讓傀淮的家人無法拒絕。傀淮當時已是魂聖，在家中也算有了話語權，但面對那個家族，她依舊無能為力。那樁婚事沒有名分——對方只需要她誕下子嗣，作為交換，家族會給予傀淮一家豐厚的資源和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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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比比東輕嘆一聲，「七寶琉璃宗確有物色強大女魂師作為妻妾的傳統，以優化家族血脈。但他們宗門的財富與權力，只會傳承給擁有七寶琉璃塔武魂的嫡系子弟。外姓之人，哪怕是宗主的女人，也永遠得不到名分，最多只能獲得金錢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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