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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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扶起張三,確認其身體無礙後,比比東便準備動身帶張三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此地雖然是長生教的倉庫,但距離地面還有很長的距離,走正常的通道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清楚有沒有陷阱或者可能已經被震塌。

  於是比比東徑直來到牆壁前,她心念一動,周身紫黑色光芒流轉,死亡蛛皇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沒,緊接著她本人便進入了武魂附體狀態。

  這一下不僅比比東的身體龐大了數倍,同時泛著金屬光澤的紫黑色甲殼覆蓋了她大半身軀,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八根修長而鋒銳的蛛腿自腰後伸展而出,取代了人類的雙腿,讓她呈現出半人半蛛的奇異形態。

  儘管這張揚著野性與力量的姿態與平日裡教皇的端莊神聖大相逕庭,卻自有一種懾人心魄的威嚴與美感。

  「上來。」

  比比東微微側身,示意張三爬到這身軀之上。

  張三雖有些猶豫但見比比東在等待只能依言爬到了她人類上身的身後那覆蓋著光滑甲殼卻也平坦寬闊的蛛腹上。

  然而這裡沒有其他方便抓握的支點,張三在上面難以保證平衡。

  比比東顯然也知道張三的窘境,她淡道:「你若覺得坐不穩就抱住我的腰吧。」

  「呃!好,那就冒犯了……」

  沒想到比比東會主動同意自己觸碰她。

  張三雙手小心地環住了比比東仍舊保持著人類形態那纖細的腰肢。

  這個姿勢讓他能穩穩坐住,也方便比比東行動。

  雖然上面有甲殼阻隔,但張三的手心依然感覺到這蜂腰的柔韌和溫暖。

  比比東不再多言,抬起了最前方的兩根蛛腿,如同兩柄最鋒利的鑽頭,狠狠刺入了洞穴一側的岩壁!魂力灌注之下,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輕易破開,碎石簌簌落下。

  她八足並用,開始以一個傾斜向上的角度,在岩層中飛速掘進,開闢出一條向上的通道。

  晉升封號斗羅後,比比東的魂力更加浩瀚精純,挖掘速度比之前在洛馬城當金庫大盜時快了數倍不止,也顯得更加遊刃有餘。

  張三坐在後方,感受著身下傳來的穩定震動和耳邊呼嘯的風聲,看著比比東嫻熟而高效地破開一層又一層岩土,頓時有了一種自己在駕駛著一台鑽地機的錯覺。

  「師父,」比比東專心挖土時,張三忍不住開口問道,「您以前好像更喜歡將死亡蛛皇外放出幹這種事吧?這次怎麼直接武魂附體了?是附體狀態下挖掘更快嗎?」

  前方傳來比比東平靜的聲音,在掘進的轟鳴聲中依然清晰:「以前……是顧慮多一些。」

  比比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下意識地調整著措辭,但最終還是坦然道:「作為聖女,後來是教皇,需要維持符合身份的得體形象。我不管是使用死亡蛛皇還是噬魂蛛皇,模樣都不太討喜,容易引人非議,甚至被有心人攻擊,不利於統御人心。所以能不用武魂解決的戰鬥,我一般都是體術。而能外放武魂解決的事情,我一般不會選擇附體。只有遇到非武魂附體不可的時候,我才會武魂附體。」

  原來比比東居然也有外貌焦慮?

  本來張三還以為比比東總不武魂附體是一種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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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居然單純就是因為比比東覺得自己武魂附體不好看啊?

  張三感到驚訝之餘,不禁問道:「那現在……」

  「現在?」比比東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釋然,「經歷了許多,也看開了一些。外放武魂雖能保持『人形』,但消耗更大,且難以發揮全部實力。此形態本就是我力量的一部分,何必因他人眼光而自我束縛?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效率與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張三聞言,看著前方那紫黑色甲殼覆蓋、卻依舊難掩其絕代風華的背影,由衷地說道:「我覺得……師父您現在這樣,也非常……美麗。」

  「噗嗤……」前方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比比東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嗔意,「你這傢伙……取向真是奇怪。」

  張三也笑了,他注意到比比東的耳根似乎又有些泛紅。

  奇怪,以前的教皇比比東總是冷靜自持,表情管理近乎完美,很少有這樣情緒外露、甚至有點「破防」的時候。

  或許……這才是找回自我後,她真實的一面吧?

  就在這時,比比東前方一根蛛腿刺入岩壁時,似乎碰到了什麼異常堅硬的東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周圍岩層傳來一陣不祥的「咔咔」聲。

  「不好!」比比東低喝一聲,想要抽身後退,但已經晚了。

  「轟隆!」

  被破壞結構的岩壁驟然坍塌,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側面傳來,同時,一股冰冷的水流如同利箭般從裂縫中激射而出!

  那是被隔絕在岩層後的高壓地下水!

  坍塌連鎖反應般發生,身後的通道也在瞬間被落石堵塞。幾乎眨眼之間,兩人就被困在了一個由碎石和不斷湧入的地下水快速填充的狹小空間內,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麻煩了。」比比東環顧四周,紫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她迅速評估形勢道:「空間太小,強行使用大威力魂技開道,餘波很可能傷到你。而且水壓不穩,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坍塌。」

  水位已經漫到了張三的腰部,冰冷刺骨。

  「師父,讓我來!」張三急聲道,他想起了自己的魂技,「我的第三魂技川海歸元,可以帶人一起遁地!我們直接遁到地面去!」

  比比東聞言,眼中閃過奇異的光芒,她稍作遲疑道:「那…好!」

  話音未落,她周身紫光收斂,死亡蛛皇附體狀態解除,重新恢復了人類的形態,站立在已經齊腰深的水中。

  「沒時間了,快行動吧!」比比東催促道,水已經沒到了她的胸口。

  張三連忙伸手想要去抱她,但面對近在咫尺、渾身濕透、曲線畢露的師父,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有些遲疑,臉上也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都什麼時候了還磨蹭!」比比東見狀,又好氣又好笑,索性自己主動向前一步,靠進了張三的懷裡,「抱緊,發動魂技!」

  溫香軟玉入懷,張三心臟狂跳,但也知道此刻生死攸關,不敢再胡思亂想。他用力抱緊比比東纖細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腰肢,同時腳下第三魂環驟然亮起!

  「第三魂技·川海歸元!」

  土黃色的光芒將兩人包裹,他們的身體瞬間變得虛幻,如同融入水流般,向著上方堅實的土層「沉」去。

  遁地的過程比預想的要漫長一些。四周是純粹的黑暗與厚重的土石壓力,雖然魂技保護著他們不受傷害,但封閉的環境和有限的空氣很快成了問題。

  懷中的比比東身體微微緊繃了一下,隨即張三感覺到她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張三……」她的聲音透過魂力連線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難,「我……呼吸有些……」

  張三立刻明白了!川海歸元能帶人遁地,但並不能對自己以外的人提供額外的氧氣!

  他們此刻是在地下穿行,周圍沒有空氣。

  縱使是比比東,憋氣也不能憋太久。

  故必須渡氣!

  張三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低頭沒用紫極魔瞳,但縱使在絕對的黑暗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懷中人的氣息和輪廓。

  「師、師父,接下來……我……」他有些結巴,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知道。」比比東的聲音平靜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般的淡然,「沒時間猶豫了。來吧。」

  說完,張三感覺到懷中的她似乎微微仰起了頭,閉上了眼睛,做好了準備。

  黑暗中,視覺失去作用,其他的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

  張三沒有開啟紫極魔瞳,他怕自己會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無法思考。縱使如此,他仍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能聞到比比東發間和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水汽的冷香。

  他咽了口唾沫,壓下心頭翻湧的激動與忐忑,憑著感覺低下頭,找到了那片柔軟微涼的唇瓣,輕輕貼了上去。

  然後,小心翼翼地渡過去一口精純的氧氣。

  雙唇相接的觸感,冰涼而柔軟,帶著一絲地下水的清冽。比比東的身體似乎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但沒有抗拒,反而微微張口,接納了這救命的空氣。

  一口,兩口……在無聲的黑暗與緊密相擁中,張三一次次低頭,為比比東渡氣,維持著她的呼吸。每一次短暫的分離與再度貼合,都讓這狹小遁行空間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而曖昧。

  不知過了多久,張三感覺周身的壓力一輕,眼前驟然出現了光亮——他們終於破土而出,回到了地面!

  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陽光有些刺眼。

  張三連忙鬆開了懷抱,將比比東輕輕放在旁邊鬆軟的草地上,自己則後退一步,臉上火燒火燎,低著頭不敢看她。

  「師、師父……弟子冒犯了……」

  張三的聲音低如蚊蚋。


  比比東站穩身形,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濕發和衣襟,她的臉頰也泛著淡淡的紅暈,但究竟是教皇冕下她神情可比張三鎮定得多。

  她瞥了張三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怎麼?對朱華音做這事的時候,可沒見你這般拘謹害羞。」

  「啊?!」張三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比比東,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她、她怎麼知道自己和朱華音逃離獸潮時發生的那件事?!

  看到張三這副模樣,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我重塑你靈魂時,雖無意窺探,但你的記憶碎片內容依舊不可避免地流入了我的感知。雖然並非事無巨細,但一些『印象深刻』的畫面,還是看到了。」

  張三頓時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的秘密……到底被師父看到了多少?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人聲,似乎還有敲擊和挖掘的動靜。

  這聲音及時轉移了張三的注意力,也緩解了現場的尷尬氣氛。

  「師父,那邊好像有人!」張三立刻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比比東也收斂了神色,側耳傾聽片刻,頷首道:「過去看看。」

  兩人循聲走去,穿過一片小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微微一愣。

  只見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聚集著數十名衣衫簡樸、面黃肌瘦的村民。他們正手持簡陋的工具,或鋤或鎬,或乾脆用手,在一片有明顯塌陷痕跡的土地上奮力挖掘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中卻充滿了焦急與期盼。旁邊還搭著幾個簡陋的窩棚,似乎有人在此日夜值守。

  「快!加把勁!教皇冕下是為了救我們才留在下面的!一定要找到她!」一個看起來像是村長的老者,嘶啞著聲音鼓勵著大家。

  「教皇冕下……?」張三和比比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

  比比東緩步走上前,她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當看清她的容貌,尤其是那標誌性的紫發紫眸時,人群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是……是教皇冕下!」

  「畫像!和畫像上一模一樣!是比比東教皇!」

  「天啊!教皇冕下真的出來了!她還活著!」

  村民們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丟下工具,朝著比比東的方向跪拜下來,口中念念有詞,充滿了感激與崇敬。

  比比東抬手虛扶:「諸位請起。你們這是……」

  那位老村長顫巍巍地起身,激動地說道:「冕下!我們是霧隱村的村民啊!半月前,長生教的巢穴崩塌,是您和武魂殿的大軍救了我們,還把我們從地底帶了出來!後來我們得知,您為了徹底消滅邪祟,選擇留在了地下……我們無以為報,只能自發組織起來,在這裡日夜挖掘,希望能找到您……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您真的平安歸來了!」

  半月?比比東和張三心中同時一沉。他們在地下經歷靈魂層面的巨變、療傷、甦醒,感覺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沒想到現實中竟然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作為武魂殿教皇,失聯半月……比比東幾乎可以想像,此刻的武魂殿乃至整個洛馬城,恐怕已經亂成什麼樣子了!

  各種勢力蠢蠢欲動,內部權力平衡可能已被打破,甚至……關於她隕落的訊息和後續程式可能都已經啟動!

  「情況恐怕不太妙。」

  比比東低聲對張三說了一句,眉頭微微蹙起。

  她轉向村民們,溫言安撫並感謝了他們的心意。

  雖然很想早日返回洛馬城,但在村民們盛情難卻的邀請下,比比東還是決定和張三先在霧隱村暫歇一日稍作休整。

  夜晚,霧隱村村民們立即將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給兩人。

  老村長原本為張三和比比東各自安排了一間房,但在村長等人離開後,比比東卻叫住了準備去隔壁房間的張三。

  「你今夜便在此處休息。」比比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我失聯半月,外界情況不明,此地雖看似安全,但難保沒有殘餘的敵人或其他危險。我們兩人在一起,彼此有個照應。」

  張三受寵若驚,心中卻也湧起一陣暖意:「是,師父。」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潔。唯一的一張床鋪,對於一個來說很寬敞,但對於兩人來說,顯然有些狹小了。

  洗漱完畢的比比東,卸去了白日裡的威嚴,只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寢衣,紫發披散,在昏黃的油燈光暈下,美如最精湛的天才畫師畫出美人出浴圖般驚心動魄。

  比比東率先在床鋪內側躺下,給張三留出了外側的位置。

  張三吹熄油燈,有些緊張地在床沿坐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躺下。

  床確實不大,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手臂不可避免地輕輕挨在一起。鼻尖縈繞著比比東身上特有的清冷幽香,耳邊是她均勻清淺的呼吸聲,張三隻覺得心跳如鼓,身體也有些僵硬。

  「師父,」他試圖說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也想知道接下來的打算,「我們之後……該怎麼辦?」

  黑暗中,比比東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思路清晰:「明日一早,設法聯絡最近的武魂殿據點,了解洛馬城和武魂殿總部的具體情況。我失蹤半月,教皇之位恐生變數,各地局勢也必然動盪。需要儘快掌握資訊,穩定局面。」

  張三立即回道:「好,到時候您有什麼事要我去做,我都悉聽遵命。」

  比比東遲疑了一會兒又道:「另外,之前你識海和體內殘留的羅剎神力,在我重塑靈魂、融合莉莉絲力量時,已經盡數收回了。今後,你無需再擔心那股力量會侵蝕你的身體。」

  「多謝師父。」

  張三認真探查識海和身體,果然那三瓣羅剎之蓮已經徹底消失了,體內筋絡也沒有羅剎神力阻塞,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接著,是一段短暫的沉默。就在張三以為比比東已經睡著時,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張三耳中:

  「張三……你今後,可還願意留在我身邊?留在武魂殿?」

  張三沒有絲毫猶豫,他側過身,在黑暗中望向比比東隱約的輪廓,鄭重地說道:「師父,我不會離開的。無論前面還有什麼困難,我都會陪著您,一直走下去。」

  話音落下,他感覺到身邊的比比東似乎動了一下。

  下一刻,一具溫軟馨香的身體便輕輕靠了過來,主動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比比東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謝謝。」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後的柔軟與依賴。

  然後,她的呼吸很快變得悠長平穩,竟是就這樣沉沉睡去了。

  張三僵了一瞬,隨即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與滿足感所填滿。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也緩緩閉上了眼睛,手臂輕輕回擁住懷中這失而復得、且更加完整的珍寶。

  地下的生死與共,靈魂的彼此交融,此刻的相依相偎……所有的坎坷與付出,似乎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窗外,霧隱村的夜寧靜而祥和。

  而在他們相擁而眠的不遠處,村口的老樹上,一隻通體雪白的白鴿靜靜地立在枝頭,血紅色的眼睛在月色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它遠遠地望著那間充滿溫馨和曖昧的屋子。

  片刻後,它振翅飛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朝著洛馬城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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