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真正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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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比比東的靈魂深處,大量的記憶都被「千尋疾「占據,而且隨著比比東自我的迷失,比比東其他本沒有千尋疾參與的記憶也出現了千尋疾的身影。

  莉莉絲告訴了張三要找到關鍵記憶節點。

  那關鍵的記憶節點在哪裡呢?

  張三正猶疑時,一個微弱的光點出現在張三面前徘徊。

  來這裡!

  張三感覺到了光點無聲的指引,意識鎖定了一塊被淡淡金色侵染的記憶碎片,毫不猶豫地投身而入。

  眼前的世界變得清晰。

  強烈到刺眼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張三在適應了身處的環境後,很快就在四處尋找比比東的身影。

  找了一圈,終於在這個大花園裡找到了她。

  那是一個小女孩,柔順的紫發扎著兩角髮髻,穿著一身看似素白似雪的連衣裙,她正蹲在花園的角落好奇而專注地看著什麼。

  張三很確定那就是幼年的比比東。

  此時的比比東大約六七歲的年紀,小臉稚嫩,紫眸清澈得如同水晶,裡面充滿了純真的好奇與一絲……不忍。

  張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比比東此時真正觀察一張蛛網。

  蛛網上,一隻絳紫色的蝴蝶正在拼命掙扎,它的一隻翅膀似乎被粘得太牢,在掙脫時撕裂了一角,此刻只能無力地顫動。

  「它好可憐……」

  小比比東輕聲呢喃,伸出小手,似乎想去幫它,但又有些遲疑。

  「東兒。」

  一個溫和卻自帶威嚴的男聲響起。

  「不去研習功課,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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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穿華貴白袍、金髮璀璨的千尋疾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陽光落在他身上,彷佛為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好像一尊不可忤逆的神像。

  「哦……你在看這個。「

  千尋疾蹲下身,與小比比東平視,目光落在掙扎的蝴蝶上。

  小比比東一臉忐忑地問道:「師父,這蝴蝶好可憐,我們能救它嗎?」

  「你看,它的翅膀已經折了,飛不起來了。」千尋疾的聲音平靜無波,「對於一隻蝴蝶來說,折了翅膀就等同死亡,與其讓它苦苦掙扎,不如給它一個了解,這便是真正的慈悲。」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指向蝴蝶:「來,東兒,需要為師替你終結這隻蝴蝶嗎?」

  「師父,還是徒兒、徒兒自己來吧!」

  小比比東看著千尋疾那點金光,又看看仍在微微顫動的蝴蝶,小臉上充滿了掙扎。

  她本能地覺得不對,蝴蝶還在動,它還在努力,怎麼能就這樣判定它該死呢?

  可是……老師的話從來都是對的,老師是教皇,是最接近神的人……

  就在她的小手微微抬起,就要拍向蝴蝶時。

  「等等!」

  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身邊響起。小比比東驚訝地轉頭,看到一個相貌平平但眼神堅毅、面容溫和的黑髮少年不知何時蹲在了她旁邊。

  張三看著小比比東那雙清澈中帶著迷茫的紫眸,心中湧起強烈的保護欲。他無視了旁邊千尋疾那驟然變得銳利而審視的目光,輕聲對小女孩說:「你看,它雖然翅膀傷了,但它從蛛網上掙脫出來了,說明它很想活下去,對嗎?」

  小比比東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為什麼不試試看,幫它一把呢?」

  張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開蛛網,用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蝴蝶完好的另一隻翅膀,剛還因恐懼而拼命掙扎的蝴蝶好像感受到了少年指尖的安全和溫暖,不僅不再撲騰,還主動爬上了他的指尖。

  「把它帶回去,找點乾淨的葉子、露水和花蜜,試著照顧它。如果它能活下來,那是它的幸運,也是你的善良得到了回報。如果它最終還是不可避免的逝去,那你也已經盡力了,沒有辜負它求生的意志。這才是真正的仁慈,不是嗎?完全無時生命的自我意志擅自決定其生死,只是強者的傲慢而已。」

  小比比東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是啊,老師說要仁慈,可如果蝴蝶自己還想活,她幫它活下去,不也是仁慈嗎?

  這本就是她可以做到事情,何必如此武斷?

  這個大哥哥說得對,她可以試試!

  她鼓起勇氣,學著張三的樣子,伸出小手,張三配合地將站著蝴蝶的指頭與小比比東的指尖相觸,蝴蝶顫巍巍地爬上了小比比東的指尖。

  小比比東感受到指尖那細微的生命律動,一種奇妙的喜悅和責任感湧上心頭。

  千尋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記憶中的他只是深深看了突然出現的張三一眼,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道:「隨你吧。但記住,過於泛濫的同情,有時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千尋疾的身影便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淡去了。

  現實中,這段記憶碎片上籠罩的那層金色光暈,隨著小比比東選擇照顧蝴蝶的結局,悄然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張三靈魂氣息的銀白色印記開始出現在記憶碎片之上。

  記憶場景轉換。

  小比比東偷偷將蝴蝶養在了一個小盒子裡,每天悉心照料,用嫩葉和花蜜餵養,小心地為它清理傷口。

  幾天後,蝴蝶的翅膀竟然慢慢恢復了,在一個清晨,它振動雙翅,從敞開的窗戶飛向了藍天。小比比東趴在窗台上,看著蝴蝶遠去,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純真無邪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幫助了弱小生命後的喜悅和滿足。

  這一瞬間,這段記憶碎片徹底明亮起來,金色盡褪,銀白色的印記穩固下來。

  屬於「比比東」的「善良」與「希望」,被成功喚醒並標記。

  張三的意識被溫柔地推出這片記憶,稍作喘息,那金色的光點再次出現,而且這次變作了一隻籠罩在金光中的絳紫色蝴蝶,蝴蝶快速扇動翅膀,張三立刻更上,被牽引向下一個關鍵節點。

  這一次,是少女時期的比比東。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紫發飛揚,眉宇間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叛逆與朝氣。

  她褪去了華貴的聖女服飾,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

  隨著比比東修行的突飛猛進,她已經不滿足於千尋疾給她安排的那些死板的課程。

  比比東會利用自己對武魂殿的熟悉和自身能力,偷偷溜出武魂殿,在城市的街巷中「行俠仗義」,教訓欺壓平民的惡霸,幫助孤苦的老弱,順便踐行自己學到的事務。

  在一家嘈雜的酒館裡,她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瑟瑟發抖的老乞丐被幾個酒客推搡嘲笑。

  少女比比東熱血上涌,挺身而出,喝退了酒客,不僅給了老乞丐一些錢幣,還溫言安慰。

  然而,就在她轉身離開不久,同樣便裝的千尋疾帶著幾名便裝武衛出現在街角,攔住了她。

  「師父……」

  「東兒,你又偷偷溜出來了?罷了,這次我不是追究這個問題,你看看領了你恩惠的傢伙,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千尋疾臉色不愉,他一招手派出武衛,捉住那正要溜走的老乞丐,當場從其身上搜出了不止一個錢袋,其中正有比比東的錢包。

  比比東再看自己的口袋,發現下面有個刀口。

  本來比比東若有防範應該可以發現,但她對弱者抱有深刻的同情放鬆了警惕。

  「看見了嗎?東兒。」千尋疾的聲音帶著失望與嚴厲,「這就是你所謂的『善行』。你幫助的,不過是一個利用他人善意的騙子、竊賊。你的善良,你的同情,在這些卑劣之徒眼中,只是可乘之機,是愚蠢的表現。身為聖女,你的職責是引領信仰,維護秩序,而不是被行小善懲小惡的成就感所蒙蔽,行這些無謂且可能帶來惡果的『善舉』,有失體統,甚至愚蠢!」

  少女比比東看著那些贓物,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強烈的挫敗感和被欺騙的憤怒湧上心頭,更讓她難受的是老師話語中的指責。難道……她真的錯了嗎?幫助他人是幼稚可笑的?她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

  就在她心灰意冷,低頭準備認錯時,一隻溫暖的手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別急著下結論,看看那邊。」

  是張三。

  他拉著有些茫然的比比東,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低矮破舊的棚屋前。裡面,一個面黃肌瘦卻眼神明亮的小男孩,正興奮地對著臥病在床的母親比劃著名,手裡緊緊攥著幾包草藥。

  「娘!那位漂亮的姐姐不僅幫我打跑搶我饅頭的混混,還給了我一些銅魂幣,我買了藥!郎中說您吃了就能好很多!」

  小男孩稚嫩的聲音充滿了希望和欣喜。

  張三指著裡面母子,對比比東輕聲說道:「你看,你之前是不是也給過這個小乞丐一些錢?他拿著錢,第一件事是給生病的母親買藥,你確實幫助了一個需要幫助的家庭。善良本身沒有錯,它的價值不在於是否每次都能得到好報,而在於它照亮了黑暗,給了人希望。為了防止我們的善意被利用,我們確實是要讓眼光更銳利些,心思更細緻些,但並不意味著要冷卻了那顆溫熱的心。」

  少女比比東怔怔地看著棚屋裡那對母子,聽著小男孩充滿感激和希望的話語,又回想起自己之前幫助小乞丐時,對方那真摯到落淚的眼神。

  少女比比東心中的陰霾和懷疑漸漸被驅散。

  是啊,老師只讓她看到了一個騙子,卻忽略了她幫助過的更多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善良或許會被利用,或許會被人譏諷為愚蠢,但它珍貴的光芒不會因此而黯淡。

  她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對張三用力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更小心地分辨保持應有的警惕,但我不會停止幫助那些我認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這段記憶碎片上,那層試圖將「善良」與「愚蠢」等同起來的金色烙印,在比比東重拾信念的瞬間劇烈波動,然後被一股堅定的屬於她本心的紫色光芒和屬於張三的銀白印記聯手沖淡、覆蓋。

  在紫色蝴蝶的指引下,一個又一個記憶場景在張三眼前展開。

  千尋疾教導她為鞏固權威而不擇手段時,張三提醒她勿忘初心,權力應為守護而生;千尋疾試圖讓她面對萬民的祈願保持冷酷乃至無情,張三鼓勵她保留內心的柔軟與溫度;千尋疾用「大局」、「責任」壓抑她的個人情感和喜好時,張三支援她保有自我,追尋屬於自己的快樂和意義……

  每一次在千尋疾試圖誘導比比東走向他希望的道路時,張三都如同一個悄然而至的守護者,在關鍵處輕輕一推,引導著那個迷茫、壓抑、即將被扭曲的比比東,找回自己內心真實的聲音。

  張三的靈魂印記,如同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充滿溫暖和愛意的銀白光芒逐漸點亮了比比東記憶長廊中那些被金色陰霾籠罩的角落。

  將她被壓抑、被掩蓋的「自我」,那個善良、正義、熱情、獨立、重情……的比比東,將那個衷心祈願世界幸福美好的水晶般絢麗的少女喚醒。

  終於,絳紫色的蝴蝶突破了身上的金色屏障,化作了比比東的倩影,她拉著張三的手將他帶向了那片最深、最暗、也是千尋疾烙印最為根深蒂固的記憶區域。

  那是一間陰冷、潮濕、散發著霉味、惡臭和絕望氣息的密室。

  四肢和脖頸被冰冷鎖鏈禁錮的女子,蜷縮在堅硬的石床上,華麗的聖女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污跡。

  她眼神空洞,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和麻木的痛苦,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而微微顫抖。

  曾經這個女孩的靈動、驕傲與純潔,在此刻被徹底擊碎,成了一朵被惡毒地一腳踩進污泥中的殘蓮。

  門外,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鎖鏈碰撞聲,以及那個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溫和卻如同夢魘的聲音。

  「我的東兒……你還不悔過嗎?你還不知足嗎?我給了你這麼多,你怎麼就看不到我的心意呢?」

  「我愛你東兒,我是愛你才會如此。」

  「東兒,都是你的錯,是你寧願選擇那個什麼都沒有的螻蟻,也不選擇我,也不選擇光明。」

  「你背棄了光明,所以你活該遭受這一切。」

  「你懺悔吧!你悔改吧!你回頭吧!重新投入光明的懷抱!」

  「我發誓,我會給你所有!我會用一切來彌補你的傷痛,你不會再悲傷了,你會享受到天底下最大的幸福。」

  「可如果……如果你不回頭,那麼,你的靈魂便永遠留在這裡吧!我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弟子,武魂殿也不需要一個背叛的聖女。」

  那個夢魘般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在密室回歸死寂,絕望如同最深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徒勞地掙扎,鎖鏈嘩啦作響,卻只能讓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與屈辱。

  她想要尖叫,想要怒罵,想要祈求,但喉嚨彷佛被扼住,只能發出破碎的、如同幼獸般的嗚咽。

  『誰來……救救我……』

  『有沒有人……』

  『……救救我……』

  就在她內心最無助的呼喊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瞬間——

  哐當!哐當!

  幾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突兀地響起!

  禁錮著她四肢的沉重鐐銬,突然毫無徵兆地從連線處斷裂、鬆脫!

  冰冷的金屬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比比東猛地睜開淚眼模糊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恢復自由的手腕和腳踝。然後,她看到了一雙腳出現在自己低垂的視線里。

  她緩緩抬起頭。

  一個並不算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門口的強光讓其身影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來者當然不是千尋疾,而是一位黑髮少年。

  是張三。

  他手中握著一把三尺長劍,潔白的劍刃散發著奪目光芒。

  他看著她,看著比比東最無助/最弱小、最狼狽的模樣。

  他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沒有憐憫,沒有譏笑,更沒有慾念。

  只有痛苦,痛徹心扉,感同身受的痛苦。

  以及即將如噴薄火山般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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