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明棋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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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台上那一聲輕喚,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走廊。

  張三與朱華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顫。

  兩人再無猶豫,迅速卸下偽裝。張三摘掉侍女頭飾,抹去臉上脂粉,身形在千變面具作用下恢復原貌;朱華音則摘下鐵面具和頭盔,散開盤起的長髮,露出那張清冷絕艷的面容。他們推開虛掩的雕花木門,走到露台上,在比比東身後三步處停下,單膝跪地。

  「屬下張三(朱華音),拜見教皇冕下。」

  比比東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那片夜色中的玫瑰園。月光灑在她紫發上,泛著淡淡的光暈,那身天藍色睡裙襯得她肌膚如玉,側臉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柔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起來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這裡沒有外人,不必拘禮。」

  兩人起身,卻仍垂手而立,不敢直視。

  比比東終於緩緩轉過身。燭光與月光交織下,她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帘——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倦色,但那雙紫眸依舊清明銳利,沒有絲毫病態昏沉。她的唇角甚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華音,」比比東的目光首先落在朱華音身上,聲音溫和了幾分,「你的傷勢……可痊癒了?」

  朱華音心頭一震,猛地抬頭:「冕下……您已經知道了?」

  比比東輕輕點頭:「我雖對外稱自己抱病不出,但並非耳目閉塞。你們的情報,每日都會有人送來。雖然消息流通總有延誤,但我也知道你在那場戰鬥中武魂破碎,命懸一線。」

  說到這裡,比比東微微一笑,目光中閃過一絲關切:「後來得知你得到某種機緣,傷勢有所好轉,如今能來見我,想必……武魂已經重塑了吧?」

  朱華音眼眶微熱,用力點頭:「是,屬下僥倖,得張三相助,尋得仙草『相思斷腸紅』,不僅武魂重塑,更進化為『金玉鳳凰笛』,魂力也突破至76級。」

  她將武魂破碎後張三徹夜尋找救治之法、拿出仙草、助她認主服用的過程簡要說了一遍。

  比比東靜靜聽著,當聽到「相思斷腸紅」之名時,紫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欣慰。她看向張三,目光中帶著讚許:「張三,你做得很好。這等仙草,你肯拿出來救朱華音,我也算承了你的情。」

  張三連忙躬身:「冕下過譽,這是屬下應盡之責。」

  「不必謙虛。」比比東輕輕擺手,指了指露台上另外兩張藤椅,「都坐下說話吧。我這裡備了清茶,你們奔波一夜,也該歇歇。」

  兩人依言在她左右兩側坐下。張三這才注意到,小几上除了比比東那套白瓷茶具,還多備了幾隻空杯。

  未等兩人行動,比比東親自執壺,為兩人斟茶。茶水澄碧,香氣清雅,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朱華音雙手接過茶杯,指尖觸及溫熱的杯壁,心中那股因見到比比東「病重」而起的焦慮與悲痛,此刻被一種更大的困惑取代。她看著比比東平靜的面容,終於忍不住開口:「冕下,屬下有一事不明……我們今日在城中聽到諸多傳聞,說您因那本污穢畫冊急火攻心、吐血昏厥,至今抱病不出。可如今看來,您的氣色雖有些倦意,卻並無大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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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也接口道:「而且城中局勢混亂,各宗門勢力進駐,武魂殿權威受損,這些難道都是……」

  「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比比東端起自己的茶杯,輕抿一口,語氣淡然,「我確實『抱病不出』,也確實『吐血昏厥』——在眾人面前。」

  她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兩人疑惑的臉,緩緩道:「所謂受激吐血、昏厥病倒,自然都是表演。而我的真正用意……是轉明為暗,刻意放權。」

  「放權?」朱華音蹙眉。

  「不錯。」比比東指尖輕點桌面,「你們覺得,我入駐洛馬城這數月來,最大的困境是什麼?」

  張三思索片刻,道:「本地權貴勢力盤根錯節,表面順從,暗中掣肘。獸潮災後,他們更是趁機煽動民怨,製造混亂。」

  「還有呢?」

  朱華音補充:「冕下身為武魂殿教皇,一舉一動皆在明處。所有事件,無論好壞,最終責任都會落在您頭上。那些權貴可以肆意妄為,然後將惡果轉嫁給武魂殿,挑唆民眾對立,自己則渾水摸魚,攫取暴利。」

  「說到了關鍵。」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坐在教皇這個位置上,就成了所有矛盾的焦點。鐵棘家族那些人,無論他們做什麼壞事,最後民眾罵的都是『武魂殿治理無方』、『教皇無能』。他們躲在暗處,我卻站在明處,被動挨打。」

  她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望著下方夜色中隱約可見的街道:「所以,我決定『病倒』。」

  「我『吐血昏厥』的消息傳出,那些暗中搞鬼的人自然會欣喜若狂。他們以為我終於被擊垮,武魂殿群龍無首,正是他們重新掌權的大好時機。」比比東轉過身,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清冷的輪廓,「而我,則藉此從明處轉入暗處。放權給鐵棘那些人,讓他們重新站到前台,則是讓他們轉到了明處。」

  張三恍然大悟:「冕下這是……以退為進?」

  「可以這麼說。」比比東走回藤椅坐下,「權力和責任一直是相統一的,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我雖明面上是大權在握的武魂殿教皇,可如果實際上底下人都陽奉陰違、我行我素,那我這所謂的最高權力不過是一紙空談,然而所有責任卻仍要名義上權力最大的我來承擔。」

  「現在我假意病退,就是將治理之責『讓』給他們,那麼從現在起,洛馬城發生的所有惡性事件,像是剋扣救濟糧、欺壓難民、治安混亂,責任就不再是我比比東,而是他們這些『掌權者』。民眾的怒火,自然會轉向他們。」

  朱華音眼睛一亮:「而且,冕下轉入暗處後,便可以暗中調查那些與邪魂師、魂獸勾結的勢力,搜集證據,等待時機一擊致命。」

  「正是。」比比東頷首道,「這就好比釣魚,講究一收一放。魚咬鉤時若急於收線,反而容易脫鉤。唯有適時放鬆,讓魚以為自己占了上風,等它徹底吞下餌料,再猛然提竿——方能釣上大魚。」

  她看向兩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意:「我放權,讓他們跳。他們跳得越高,暴露得越多,將來摔得也越重。」

  張三與朱華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敬佩與恍然。原來這一切,都在冕下的算計之中。那些看似不利的局勢,實則是她精心布下的棋局。

  「冕下此計精妙。」朱華音由衷道。

  張三卻想起另一件事,問道:「冕下,那藍電霸王龍宗的玉羅冕,以及其他宗門魂師進駐洛馬城……這也是您的安排?」

  比比東微微一笑:「是我發邀請函請來的『援軍』。」

  「援軍?」張三一愣。

  「自從上次我率軍擊敗昊天宗後,大陸上那些曾站錯隊的宗門,哪個不是惶惶不可終日?」比比東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讓他們以『協助維持秩序、支援災後重建』的名義,派精銳前來洛馬城。名義上是讓他們來幫忙,實際上可以說是敲打,也是觀察。」

  比比東喝了口熱茶再補充道:「至於藍電霸王龍宗,情況又有所不同。玉羅冕此次前來,是代表藍電霸王龍宗,正式向我武魂殿表明立場,他們決定徹底投靠我武魂殿。」

  「投靠?」朱華音驚訝。

  「不錯。」比比東點頭,「昊天宗隱世,七寶琉璃宗態度曖昧,藍電霸王龍宗的玉元震知道天下變局已至,決定找個新的靠山。而我看重他們在魂師界的聲望和實力。所以,玉羅冕此行,表面上是協助維持秩序,實則是來幫我鎮場子的。」

  她看向遠處燈火闌珊的城區,目光深邃:「在我『抱病隱退』的這段時間,玉羅冕和他帶來的藍電霸王龍宗精銳,將成為明面上制衡本地權貴的力量,防止局勢徹底失控。同時,他們也能牽制管理其他宗門,避免有人趁機搗亂。」

  張三徹底明白了。原來城中看似混亂的各方勢力,實則都在比比東的掌控之中。

  本地權貴以為重新掌權,實則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各宗門以為有機會擴張勢力,實則是被調來當「棋子」;藍電霸王龍宗更是直接被納入了武魂殿的陣營。

  一切明暗交錯,皆在比比東一手導演之下。

  不愧是比比東,果然手眼通天。

  露台上陷入短暫的沉默。夜風吹過,帶來玫瑰園隱約的花香。遠處洛馬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滅,仿佛這座城市的命運,也在這明暗交織中起伏。

  良久,朱華音輕聲問道:「冕下,那本《夜鶯艷傳》……您真的不在意嗎?」

  比比東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紫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一些流言蜚語而已,我要在意什麼?」比比東輕聲反問,語氣卻陡然轉厲,「只是奈何癩蛤蟆爬腳面,說我全然不在意也是假的。」

  「可他們欠在我這裡的債,難道還差小小一本畫冊嗎?雲影之死、華音受難還有其他武魂殿折戟於此的優秀精幹以及數以萬計的受災得難的平民百姓……這一筆筆的血債,我定要他們還來。」比比東一臉平靜,然而其中殺意讓滾燙的茶水都有了寒意,她放下茶杯,聲音依然波瀾不驚,「就讓背後之人再得意幾天吧!等我將所有線索串聯,將所有魑魅魍魎揪出——」

  月光下,比比東的側臉如同冰雕,那雙紫眸中寒光凜冽。

  「到時候,我會讓他們知道,觸怒我的代價,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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