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被執念吞噬的忠臣
黑色的符文從帝天掌心湧出，不是一道一道，而是一整片。
古月娜回頭的那一刻，符文已經纏上了她的手腕。
那些符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便沒入經脈，沿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速度快得不像是能量。
「帝天——？！」
古月娜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她認識這種符文，龍族的記憶封印，是龍神時代用來保護族人免受精神污染的古法。
它不會傷害被施術者，只會「清理病灶」。
帝天認為她的猶豫是病灶。
符文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色鎖鏈，從她的手腕、腳踝、脖頸同時收緊。
她的魂力本能地反抗，銀色的光芒從體內炸開，將那些鎖鏈震得嘩啦作響。
但她的力量封印的太死了，短時間根本無法掙脫，鎖鏈沒有斷裂，被震開一寸便重新收緊一尺，每一次收緊都比上一次更密、更深。
「主上。」帝天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古月娜猛地回頭。
帝天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平舉在身前，五指虛握，掌心朝下。
那些黑色鎖鏈的末端就連線在他的五指之間，像是從他的血脈里直接生長出來的。
他的金眸依然平靜，但那層平靜之下涌動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在這一刻決堤的東西。
「屬下跟隨您數萬年。」
他說，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鎖鏈的碰撞聲和泉水蒸騰的轟鳴，「從龍神隕落的那一天起，屬下的命就是您的。」
「您要重現龍神，屬下為您開路，您要潛入人類世界，屬下替您守著星斗大森林，您對那個人類小子動了惻隱之心，屬下看在眼裡，等在心裡。」
鎖鏈一寸一寸地收緊。
古月娜的魂力被壓製得越來越厲害，銀色的光芒在鎖鏈的縫隙間閃爍不定，像一隻被網住的白鳥。
「屬下一直在等，等您自己清醒過來，等您記起自己是誰，不是古月，不是史萊克的學生，不是這些人類的同伴。」
帝天的五指猛然收緊。
「您是銀龍王。是魂獸共主。是人類屠刀下最後的神祇。」
黑色鎖鏈在那一瞬間暴漲了數倍。
無數根細如髮絲的符文鎖鏈從古月娜的全身穴位同時刺入，不是刺穿她的身體，而是刺入她的神識。
她的精神之海在這一瞬間被無數條黑色的觸手侵入，那些觸手不去傷害她的本源，只是精準地、冷酷地、一層一層地剝離她最表層的記憶。
她看到謝邂第一次在宿舍里跟她搶最後一塊紅燒肉的畫面被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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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許小言在訓練結束後靠在她肩膀上打瞌睡的畫面被抽離。
她看到唐舞麟那乾淨的笑容。
她看到了雲景珩……
她的手猛地攥緊了。
銀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炸開，不是魂力，是本能。
那是銀龍王血脈最深處的不屈意志，連帝天的封印秘法都無法在一瞬間壓制。
她的右手從鎖鏈的縫隙中掙脫出來，五指成爪，指尖迸發出刺目的銀光，反手一爪朝帝天的面門劈去。
帝天沒有躲。
那道銀光結結實實地劈在他左肩，鱗片應聲碎裂，血肉翻卷。
但他的身體紋絲未動，右手五指依然穩穩地控制著鎖鏈，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您看，」他說，聲音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波動不是痛苦，而是悲哀。
「您明明可以在瞬間撕碎一個我的防禦，您有這個力量。您從來都有這個力量。」
「但您在人類面前，從來沒有用過它。」
他向前邁了一步。
左肩的傷口還在淌血，龍血滴在冰火兩儀眼的地面上，每一滴都在仙草靈植間燒出細小的焦痕。
「您怕嚇到他們。」
他的聲音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終於不再平靜了。
那層維持了數萬年的從容外殼，在這一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屬下不怕。」
他猛然發力。
黑色鎖鏈從古月娜的全身同時收緊，將她整個人向後拽去，不是拽向帝天，而是拽向一個憑空出現在她身後的黑色漩渦。
漩渦邊緣涌動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張嘴，在無聲地吟唱著某種早已失傳的龍族古語。
「帝天——！」唐舞麟的聲音終於撕破了沉默。
他的藍銀草從地底暴起，數十根藍金色的藤蔓朝帝天后背激射而去，藤蔓上的綠金色魂環亮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右臂的龍鱗在瞬間覆蓋到肩膀，金龍王血脈被他的憤怒逼出了遠超平時的力量。
然後他被定住了。
帝天腳下蔓延出來的黑色領域，踏入即禁。
領域內的重力被扭曲到了極限斗羅全力施壓的程度，空氣凝固得像是灌了鉛。
唐舞麟的腳還沒落地就被那股力量拽下去，膝蓋砸進地面，碎石嵌進了他的膝骨。
然後是謝邂。
然後是原恩夜輝。
然後是許小言。
沒有葉星瀾。
葉星瀾在帝天的領域展開之前就動了。
不是她的速度比唐舞麟快，而是她在帝天開始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在蓄力。
她是七人中最擅長精準判斷戰局的人，她知道帝天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注意力會有片刻離開戰鬥本身。
她等的就是這片刻。
星神劍出鞘的瞬間，劍身上的星紋層層亮起，從劍柄到劍尖，一道比一道更亮。
她的身形在拔劍的同時已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帝天身側。
她從側翼切入，劍鋒直指帝天右手的五指關節，那是她判斷中最薄弱的控制節點。
她的判斷是對的。
她的速度也夠快。
但她面對的是帝天。
帝天沒有轉頭。
他的左手反手一揮，只是單純的力量釋放，八十萬年修為的獸神隨手一拍，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正面轟在葉星瀾的星神劍上。
劍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沒有斷，但葉星瀾握劍的虎口瞬間裂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沿著劍柄滴落。
她整個人被衝擊波推出去，後背撞在岩壁上，悶哼了一聲，用劍撐著地面沒有倒下。
她的右手在發抖。
虎口的肌肉被震得暫時失去了控制力。
然後她感覺到了。
脖頸上，一道微涼。
像是月光照在皮膚上的溫度。
她的手還在抖，但她下意識地用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時間多想。
帝天的領域已經蔓延過來了，黑色的重力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她壓回地面，和所有人一樣。
但她的手不再抖了。
不是因為她的傷好了。
是因為那道微涼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在這種時候一定會來的人。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他以什麼方式過來。
但月華的溫度不會騙人，這是太陰之力，是他的氣息。
「他在看。」
她想。
然後她的左手握緊了劍柄，和右手交疊在一起。
她在等。
帝天沒有注意到葉星瀾的動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古月娜身上。
黑色漩渦中伸出了無數細密的符文絲線，正在將古月娜的記憶一層一層剝離。
她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色，不是肉身的痛苦，是某種更深的、被活生生撕掉一部分自己的痛苦。
「您下不了手，屬下替您下。」
帝天說，聲音終於不再克制，那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岩漿一樣從裂縫中湧出，「您忘不了他們——屬下幫您。」
他的手按向古月娜的眉心。
五指張開，每一根指尖都凝聚著一團極黑的符文光球，那是封印秘法的核心，只要這一掌落下，古月娜關於「古月」的一切都會被徹底剝離。
她會變回那個純粹的、冷酷的、只為魂獸而活的銀龍王。
「數萬年的等待，不能毀在一份不該存在的仁慈上。」
他按下。
唐舞麟的嘶吼被壓在喉嚨里，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謝邂的牙咬出了血，他的光龍匕在指間一寸寸龜裂，裂痕沿著匕首爬向刀柄，但他在重壓下連手指都動不了一分。
原恩夜輝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拳頭攥得太緊，指甲刺穿了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許小言的眼淚模糊了星杖的每一次光芒閃爍，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在神級領域裡舉起星杖，只加了一個簡單的增幅。
葉星瀾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在重力壓迫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肺里最後一絲空氣擠出來的。
但她說得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虎口正在流血、身體被鎮壓在岩壁上動彈不得的人。
「他來了。」
沒有人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但帝天按向古月娜眉心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聽懂了葉星瀾的話，而是因為他的金眸捕捉到了一道光。
不是來自冰火兩儀眼的泉水，不是來自任何一株仙草。
那道光是銀白色的，很微弱，微弱到像是錯覺。
它亮在葉星瀾的脖頸上。
帝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
月華。
太陰。
雲景珩！！！
他改變了自己手掌的軌跡。
他放棄了按向古月娜眉心的動作，反手朝葉星瀾的方向凌空一抓。
必須在那道印記徹底啟用之前掐滅它。
但已經晚了。
一道銀色光柱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籠罩在葉星瀾身上。
光柱落地的瞬間，帝天揮出的黑色爪影撞了上去，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一樣四分五裂。
那些散逸的能量餘波向四周擴散，卻繞開了光柱籠罩的範圍，一分一毫都無法侵入。
光柱中，一道身影正在凝成。
是一道魂體。
通體被月華包裹，輪廓分明，衣袍在月光的流動中無聲拂動。
葉星瀾仰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她的虎口還在流血，她的膝蓋還在發顫，但她仰頭的姿態很穩。
她等的，到了。
雲景珩的神魂在光柱中睜開眼睛。
他沒有低頭看她。
他在遠距離跨越空間降臨的瞬間，他已經透過月華印記把這裡每一個人的位置、每一道能量的流動、每一個需要保護的、每一個需要擊退的，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出手。
一掌。
他落地的瞬間，這一掌就已經遞出去了。
掌心帶著月華特有的銀白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半空中拖出數尺長的光痕，像是無數道極細的流星同時划過夜空。
帝天回身格擋，右臂覆蓋的黑色龍鱗在瞬間疊加了數十層防禦，但云景珩落地的時候，手掌已經到了他的胸口。
不是正面硬碰。
是在帝天回身的那一瞬，找到了他防禦最薄弱的間隙，左肩的傷口。
古月娜那一爪撕碎的龍鱗之下，露出了沒有鱗片覆蓋的血肉。
雲景珩這一掌，就是從這裡按進去的。
轟——！
帝天的身形第一次出現了位移。
被一種無法消解的力量推著向後滑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岩壁在他身後炸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他的右手在後退的同時鬆開了對黑色鎖鏈的控制，他必須將全部力量調回體內來對抗這一掌中蘊含的某種他極為熟悉卻又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力量。
太陰之力。
帝天穩住身形的瞬間，抬起頭來。
銀色光柱中，一輪滿月正在葉星瀾頭頂升起。
不，不是月亮——是武魂真身！
雲景珩的武魂，在這一刻完全展開。
天空中的太陽被一層銀白色的光幕覆蓋，整個冰火兩儀眼山谷從白晝瞬間墜入月夜。
滿月高懸，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每一縷月光都帶著古老的清冷。
古月娜身上的黑色鎖鏈在月光照耀下開始寸寸崩裂。
鎖鏈上的符文在接觸到月光之後自動消融，太陰之力與龍族封印秘法在某種古老的規則層面上產生了衝突，而月光占據了上風。
古月娜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眉心的銀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激烈地爭奪著控制權。
被剝離的記憶碎片還沒有完全消失，那些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翻湧。
許小言的眼淚，葉星瀾的劍，謝邂搶走最後一塊紅燒肉時得意的笑，唐舞麟在問她那個問題時眼底的顏色，原恩夜輝那默默陪伴的身影，雲景珩那得意的挑眉。
她咬著牙，把那些碎片一幀一幀地攥住。
她不會讓任何人幫她忘。
帝天從碎裂的岩壁中走出來。
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胸口的掌印在龍鱗上烙下了一道銀白色的光痕。
他看著雲景珩，金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你是怎麼來的？」
「你應該感謝我，」雲景珩落在地上，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沒有肉身過來，否則剛才那積攢了很久神力的一掌，你就不是退這幾步的問題了。」
帝天沉默了。
他看向天空那輪遮擋了太陽的滿月，又看向雲景珩通體被月華包裹的魂體，最後看向地面上那些正在自動消散的黑色符文碎片。
他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評估了局勢。
帝天的氣息緩緩收斂，他看了一眼古月娜。
她已經站了起來，沒有看他。
「主上。」他說。
古月娜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看向雲景珩。
她的瞳孔里映著滿月的光芒和雲景珩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複雜，感激、憤怒、釋然、不甘，所有的情緒在眉宇間交織成一種只有她自己能讀懂的顏色。
「你不該來。」她說。
雲景珩看著她。
他的魂體在月光中微微晃動了一瞬。
沒有人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
第七考正在千里之外的海神島上撕扯他的肉身，那種痛苦透過神魂的聯絡傳遞過來，每一秒都在加劇。
他的時間不多。
「我知道。」
他說，「但我必須來。」
「來阻止你殺掉舞麟，來阻止人與魂獸的矛盾加身，」
雲景珩看向帝天，面露覆雜，「來阻止……一個被執念吞噬的忠臣。」
古月娜回頭的那一刻，符文已經纏上了她的手腕。
那些符文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便沒入經脈，沿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速度快得不像是能量。
「帝天——？！」
古月娜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她認識這種符文，龍族的記憶封印，是龍神時代用來保護族人免受精神污染的古法。
它不會傷害被施術者，只會「清理病灶」。
帝天認為她的猶豫是病灶。
符文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色鎖鏈，從她的手腕、腳踝、脖頸同時收緊。
她的魂力本能地反抗，銀色的光芒從體內炸開，將那些鎖鏈震得嘩啦作響。
但她的力量封印的太死了，短時間根本無法掙脫，鎖鏈沒有斷裂，被震開一寸便重新收緊一尺，每一次收緊都比上一次更密、更深。
「主上。」帝天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古月娜猛地回頭。
帝天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平舉在身前，五指虛握，掌心朝下。
那些黑色鎖鏈的末端就連線在他的五指之間，像是從他的血脈里直接生長出來的。
他的金眸依然平靜，但那層平靜之下涌動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在這一刻決堤的東西。
「屬下跟隨您數萬年。」
他說，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鎖鏈的碰撞聲和泉水蒸騰的轟鳴，「從龍神隕落的那一天起，屬下的命就是您的。」
「您要重現龍神，屬下為您開路，您要潛入人類世界，屬下替您守著星斗大森林，您對那個人類小子動了惻隱之心，屬下看在眼裡，等在心裡。」
鎖鏈一寸一寸地收緊。
古月娜的魂力被壓製得越來越厲害，銀色的光芒在鎖鏈的縫隙間閃爍不定，像一隻被網住的白鳥。
「屬下一直在等，等您自己清醒過來，等您記起自己是誰，不是古月，不是史萊克的學生，不是這些人類的同伴。」
帝天的五指猛然收緊。
「您是銀龍王。是魂獸共主。是人類屠刀下最後的神祇。」
黑色鎖鏈在那一瞬間暴漲了數倍。
無數根細如髮絲的符文鎖鏈從古月娜的全身穴位同時刺入，不是刺穿她的身體，而是刺入她的神識。
她的精神之海在這一瞬間被無數條黑色的觸手侵入，那些觸手不去傷害她的本源，只是精準地、冷酷地、一層一層地剝離她最表層的記憶。
她看到謝邂第一次在宿舍里跟她搶最後一塊紅燒肉的畫面被抽離。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她看到許小言在訓練結束後靠在她肩膀上打瞌睡的畫面被抽離。
她看到唐舞麟那乾淨的笑容。
她看到了雲景珩……
她的手猛地攥緊了。
銀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炸開，不是魂力，是本能。
那是銀龍王血脈最深處的不屈意志，連帝天的封印秘法都無法在一瞬間壓制。
她的右手從鎖鏈的縫隙中掙脫出來，五指成爪，指尖迸發出刺目的銀光，反手一爪朝帝天的面門劈去。
帝天沒有躲。
那道銀光結結實實地劈在他左肩，鱗片應聲碎裂，血肉翻卷。
但他的身體紋絲未動，右手五指依然穩穩地控制著鎖鏈，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您看，」他說，聲音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波動不是痛苦，而是悲哀。
「您明明可以在瞬間撕碎一個我的防禦，您有這個力量。您從來都有這個力量。」
「但您在人類面前，從來沒有用過它。」
他向前邁了一步。
左肩的傷口還在淌血，龍血滴在冰火兩儀眼的地面上，每一滴都在仙草靈植間燒出細小的焦痕。
「您怕嚇到他們。」
他的聲音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終於不再平靜了。
那層維持了數萬年的從容外殼，在這一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屬下不怕。」
他猛然發力。
黑色鎖鏈從古月娜的全身同時收緊，將她整個人向後拽去，不是拽向帝天，而是拽向一個憑空出現在她身後的黑色漩渦。
漩渦邊緣涌動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張嘴，在無聲地吟唱著某種早已失傳的龍族古語。
「帝天——！」唐舞麟的聲音終於撕破了沉默。
他的藍銀草從地底暴起，數十根藍金色的藤蔓朝帝天后背激射而去，藤蔓上的綠金色魂環亮到了極致。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右臂的龍鱗在瞬間覆蓋到肩膀，金龍王血脈被他的憤怒逼出了遠超平時的力量。
然後他被定住了。
帝天腳下蔓延出來的黑色領域，踏入即禁。
領域內的重力被扭曲到了極限斗羅全力施壓的程度，空氣凝固得像是灌了鉛。
唐舞麟的腳還沒落地就被那股力量拽下去，膝蓋砸進地面，碎石嵌進了他的膝骨。
然後是謝邂。
然後是原恩夜輝。
然後是許小言。
沒有葉星瀾。
葉星瀾在帝天的領域展開之前就動了。
不是她的速度比唐舞麟快，而是她在帝天開始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在蓄力。
她是七人中最擅長精準判斷戰局的人，她知道帝天在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注意力會有片刻離開戰鬥本身。
她等的就是這片刻。
星神劍出鞘的瞬間，劍身上的星紋層層亮起，從劍柄到劍尖，一道比一道更亮。
她的身形在拔劍的同時已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帝天身側。
她從側翼切入，劍鋒直指帝天右手的五指關節，那是她判斷中最薄弱的控制節點。
她的判斷是對的。
她的速度也夠快。
但她面對的是帝天。
帝天沒有轉頭。
他的左手反手一揮，只是單純的力量釋放，八十萬年修為的獸神隨手一拍，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正面轟在葉星瀾的星神劍上。
劍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沒有斷，但葉星瀾握劍的虎口瞬間裂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沿著劍柄滴落。
她整個人被衝擊波推出去，後背撞在岩壁上，悶哼了一聲，用劍撐著地面沒有倒下。
她的右手在發抖。
虎口的肌肉被震得暫時失去了控制力。
然後她感覺到了。
脖頸上，一道微涼。
像是月光照在皮膚上的溫度。
她的手還在抖，但她下意識地用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時間多想。
帝天的領域已經蔓延過來了，黑色的重力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她壓回地面，和所有人一樣。
但她的手不再抖了。
不是因為她的傷好了。
是因為那道微涼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在這種時候一定會來的人。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他以什麼方式過來。
但月華的溫度不會騙人，這是太陰之力，是他的氣息。
「他在看。」
她想。
然後她的左手握緊了劍柄，和右手交疊在一起。
她在等。
帝天沒有注意到葉星瀾的動作。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古月娜身上。
黑色漩渦中伸出了無數細密的符文絲線，正在將古月娜的記憶一層一層剝離。
她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色，不是肉身的痛苦，是某種更深的、被活生生撕掉一部分自己的痛苦。
「您下不了手，屬下替您下。」
帝天說，聲音終於不再克制，那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岩漿一樣從裂縫中湧出，「您忘不了他們——屬下幫您。」
他的手按向古月娜的眉心。
五指張開，每一根指尖都凝聚著一團極黑的符文光球，那是封印秘法的核心，只要這一掌落下，古月娜關於「古月」的一切都會被徹底剝離。
她會變回那個純粹的、冷酷的、只為魂獸而活的銀龍王。
「數萬年的等待，不能毀在一份不該存在的仁慈上。」
他按下。
唐舞麟的嘶吼被壓在喉嚨里，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謝邂的牙咬出了血，他的光龍匕在指間一寸寸龜裂，裂痕沿著匕首爬向刀柄，但他在重壓下連手指都動不了一分。
原恩夜輝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的拳頭攥得太緊，指甲刺穿了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許小言的眼淚模糊了星杖的每一次光芒閃爍，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在神級領域裡舉起星杖，只加了一個簡單的增幅。
葉星瀾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在重力壓迫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肺里最後一絲空氣擠出來的。
但她說得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虎口正在流血、身體被鎮壓在岩壁上動彈不得的人。
「他來了。」
沒有人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但帝天按向古月娜眉心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聽懂了葉星瀾的話，而是因為他的金眸捕捉到了一道光。
不是來自冰火兩儀眼的泉水，不是來自任何一株仙草。
那道光是銀白色的，很微弱，微弱到像是錯覺。
它亮在葉星瀾的脖頸上。
帝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
月華。
太陰。
雲景珩！！！
他改變了自己手掌的軌跡。
他放棄了按向古月娜眉心的動作，反手朝葉星瀾的方向凌空一抓。
必須在那道印記徹底啟用之前掐滅它。
但已經晚了。
一道銀色光柱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籠罩在葉星瀾身上。
光柱落地的瞬間，帝天揮出的黑色爪影撞了上去，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一樣四分五裂。
那些散逸的能量餘波向四周擴散，卻繞開了光柱籠罩的範圍，一分一毫都無法侵入。
光柱中，一道身影正在凝成。
是一道魂體。
通體被月華包裹，輪廓分明，衣袍在月光的流動中無聲拂動。
葉星瀾仰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她的虎口還在流血，她的膝蓋還在發顫，但她仰頭的姿態很穩。
她等的，到了。
雲景珩的神魂在光柱中睜開眼睛。
他沒有低頭看她。
他在遠距離跨越空間降臨的瞬間，他已經透過月華印記把這裡每一個人的位置、每一道能量的流動、每一個需要保護的、每一個需要擊退的，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出手。
一掌。
他落地的瞬間，這一掌就已經遞出去了。
掌心帶著月華特有的銀白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半空中拖出數尺長的光痕，像是無數道極細的流星同時划過夜空。
帝天回身格擋，右臂覆蓋的黑色龍鱗在瞬間疊加了數十層防禦，但云景珩落地的時候，手掌已經到了他的胸口。
不是正面硬碰。
是在帝天回身的那一瞬，找到了他防禦最薄弱的間隙，左肩的傷口。
古月娜那一爪撕碎的龍鱗之下，露出了沒有鱗片覆蓋的血肉。
雲景珩這一掌，就是從這裡按進去的。
轟——！
帝天的身形第一次出現了位移。
被一種無法消解的力量推著向後滑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岩壁在他身後炸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他的右手在後退的同時鬆開了對黑色鎖鏈的控制，他必須將全部力量調回體內來對抗這一掌中蘊含的某種他極為熟悉卻又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力量。
太陰之力。
帝天穩住身形的瞬間，抬起頭來。
銀色光柱中，一輪滿月正在葉星瀾頭頂升起。
不，不是月亮——是武魂真身！
雲景珩的武魂，在這一刻完全展開。
天空中的太陽被一層銀白色的光幕覆蓋，整個冰火兩儀眼山谷從白晝瞬間墜入月夜。
滿月高懸，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每一縷月光都帶著古老的清冷。
古月娜身上的黑色鎖鏈在月光照耀下開始寸寸崩裂。
鎖鏈上的符文在接觸到月光之後自動消融，太陰之力與龍族封印秘法在某種古老的規則層面上產生了衝突，而月光占據了上風。
古月娜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眉心的銀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激烈地爭奪著控制權。
被剝離的記憶碎片還沒有完全消失，那些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翻湧。
許小言的眼淚，葉星瀾的劍，謝邂搶走最後一塊紅燒肉時得意的笑，唐舞麟在問她那個問題時眼底的顏色，原恩夜輝那默默陪伴的身影，雲景珩那得意的挑眉。
她咬著牙，把那些碎片一幀一幀地攥住。
她不會讓任何人幫她忘。
帝天從碎裂的岩壁中走出來。
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胸口的掌印在龍鱗上烙下了一道銀白色的光痕。
他看著雲景珩，金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你是怎麼來的？」
「你應該感謝我，」雲景珩落在地上，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沒有肉身過來，否則剛才那積攢了很久神力的一掌，你就不是退這幾步的問題了。」
帝天沉默了。
他看向天空那輪遮擋了太陽的滿月，又看向雲景珩通體被月華包裹的魂體，最後看向地面上那些正在自動消散的黑色符文碎片。
他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評估了局勢。
帝天的氣息緩緩收斂，他看了一眼古月娜。
她已經站了起來，沒有看他。
「主上。」他說。
古月娜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看向雲景珩。
她的瞳孔里映著滿月的光芒和雲景珩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複雜，感激、憤怒、釋然、不甘，所有的情緒在眉宇間交織成一種只有她自己能讀懂的顏色。
「你不該來。」她說。
雲景珩看著她。
他的魂體在月光中微微晃動了一瞬。
沒有人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
第七考正在千里之外的海神島上撕扯他的肉身，那種痛苦透過神魂的聯絡傳遞過來，每一秒都在加劇。
他的時間不多。
「我知道。」
他說，「但我必須來。」
「來阻止你殺掉舞麟，來阻止人與魂獸的矛盾加身，」
雲景珩看向帝天，面露覆雜，「來阻止……一個被執念吞噬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