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霧中殘骸
六道身影從酒店門口掠出，沿著天斗城還在沉睡中的街道朝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唐舞麟一馬當先，腳下踩著鬼影迷蹤步的節奏，速度不算最快，但每一步落地都穩穩噹噹，保持著隊形不散。
謝邂跟在他右後方，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乾糧，原恩夜輝在他左邊，她的腳步很快。
許小言和葉星瀾並肩跑在中間。古月落在最後，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落地聲。
出了北城門，視野驟然開闊。
天斗城以北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矮灌木和野草叢在晨風中翻湧成綠色的浪。
一條黃土官道筆直地向北延伸，盡頭隱約能看見一抹青灰色的山影。
「那就是落日山脈。」
唐舞麟抬手指了一下遠處的山影，腳步不停，「看著近，跑起來就知道遠了。」
謝邂把最後一口乾糧咽下去，灌了口水，「看著也不近啊。」
事實證明，確實不近。
六人都是魂師，腳程遠超常人，但從清晨一直跑到正午，遠處那抹山影也只是從「隱約可見」變成了「輪廓分明」。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唐舞麟在一片樹蔭下停下來，示意大家休整片刻。
謝邂一屁股坐到樹根上，從儲物魂導器里翻出水壺猛灌了幾口。
原恩夜輝站在樹蔭邊緣，目光落在遠處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山脈上，微微皺了皺眉。
「這個距離按理說應該能看到山腳了，」
她說，「但現在還只能看到山脊線，落日山脈的整體海拔沒有這麼高，底下那一截被遮住了。」
葉星瀾聞言也抬頭看了一眼，「不是霧，霧是白的，那個是彩色的，更像是……」
她頓了頓，找到一個合適的詞，「瘴。」
唐舞麟點點頭，「那就是毒瘴。冰火兩儀眼就在落日山脈核心區，外圍一圈全是這種毒瘴，天然形成的，常年不散。」
「唐門給的資料上說，毒瘴的範圍大概有二十里寬，越往深處毒性越強。中心區域就算是魂聖級別的強者也要靠避毒丹或者特殊功法才撐得過去。」
他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倒了六顆墨綠色的丹丸出來，一人分了一顆。
「避毒丹，唐門派發的。含在嘴裡別吞，外層會慢慢融化，一顆能撐六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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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邂接過丹丸掂了掂，「六個時辰？來回十二個時辰，光穿毒瘴就要一天一夜？」
「那是普通魂師的速度，」葉星瀾把避毒丹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
「我們不需要那麼久。全速趕路的話，三個時辰能穿過去。」
「前提是不迷路。」
唐舞麟舉起冰火印，那枚冰火交織的小印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穩定地閃爍著紅藍兩道微光，光箭指向正北，紋絲不動，「有它在，方向不會錯。」
謝邂從樹根上彈起來，把水壺往行囊里一塞，臉上的疲憊已經被重新燃起的興奮取代，「那還等什麼？走啊！」
唐舞麟笑了一聲，再次催動冰火印，率先掠出樹蔭。
六道身影緊隨其後。
午後時分，六人終於來到了落日山脈腳下。
離得近了，才能看清那片毒瘴的真面目，那不是霧氣，而是一種從地面蒸騰起來的彩色毒瘴，黏稠得像是半凝固的油脂，在樹根和岩石之間緩緩流淌。
毒瘴籠罩下的山林一片死寂，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穿過樹林的聲音都聽不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像是腐爛到極致的花朵混著生鏽的鐵。
謝邂站在毒瘴邊緣，深吸了一口氣，當然是沒有毒瘴的這半邊，然後回頭看了大家一眼。
「我有個問題。」
「說。」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像能讓人好好走進去的，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才會催生出這種顏色的……毒瘴？」
「不是很清楚。」
謝邂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兩秒，「行，當我沒問。」
唐舞麟把避毒丹含進嘴裡，一股清涼的薄荷味從舌尖蔓延開來。
他將冰火印握在左手手心，騰出右手來以備不時之需，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腳下的空氣還很乾淨，帶著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進了毒瘴之後不要分散，保持五步以內的距離。視線可能會受影響，如果看不到彼此就用聲音聯絡。」
他頓了頓，嘴角習慣性地彎了一下，「走。」
然後第一個走進了那片煙靄之中。
進入毒瘴的瞬間，光線暗了下來。
這裡的能見度不到二十米，超過這個距離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再遠一些就完全被彩色吞沒。
空氣變得黏膩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碗放涼了的濃湯。
避毒丹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持續擴散，將那股甜腥味隔絕在喉嚨之外。
五道身影跟在他身後依次進入，腳步聲被潮濕的地面吞噬得乾乾淨淨，只有偶爾踩斷枯枝時才能聽到一聲脆響，短暫又突兀。
唐舞麟左手平舉冰火印，紅藍交織的微光在毒瘴中格外醒目，光箭穩穩噹噹指向前方。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的毒瘴忽然變濃了。
煙靄從四面八方向中間擠壓，能見度從二十米驟降到十米以內。
原本還能隱約看到的樹影輪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青灰色混沌。
唐舞麟微微皺眉，腳步卻沒有停頓。
冰火印的光箭在這種濃霧中反而更加明亮了，像是指南針一樣穩定地指著一個方向。
只要方向不錯，毒瘴再濃也只是一個需要忍耐的過程，不是真正的危險。
「咔——」
唐舞麟回頭看去。
謝邂緩緩抬起腳，露出那塊被他無意間踩碎的骨頭。
唐舞麟微微皺眉，正想說什麼，卻看到許小言的視線定格在一個地方，他順著看了過去。
葉星瀾看向唐舞麟，「被毒毒死的？」
唐舞麟抿著嘴搖頭。
「先走吧，留在這裡也沒意義。」原恩夜輝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
他點了點頭，繼續朝前帶路。
……
毒瘴之外。
毒瘴邊緣的一棵枯死老樹的枝頭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落了下來。
他面容清瘦，眉眼之間帶著一種經歷過太多世事之後才會有的淡然與從容。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一枚小小的玉片，玉片表面隱隱泛著和冰火印同源的紅藍雙色微光。
唐門斗羅殿副殿主，臧鑫。
他看著唐舞麟六人的背影消失在青灰色毒瘴深處，看著那片毒瘴在吞沒了六個人之後重新合攏、恢復了死寂，這才微微挑了挑嘴角。
那抹笑意很淡，像是在看一群雛鳥第一次試著飛出巢穴，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欣慰，還有幾分只有過來人才懂的感同身受。
「在沒人帶的情況下，居然真的敢進去……」
他的聲音里滿是得意，「有魄力，我果然沒看錯人。」
他把玉片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重新握回掌心。
他並沒有跟上去。
如果唐舞麟連冰火兩儀眼外圍的毒瘴和毒藤都闖不過去，那唐門這趟機緣也就算白給了。
他站在那棵枯樹的枝頭上，衣袍在毒瘴邊緣涌動的氣流中微微拂動。
他就這麼靜靜等待著。
唐舞麟一馬當先，腳下踩著鬼影迷蹤步的節奏，速度不算最快，但每一步落地都穩穩噹噹，保持著隊形不散。
謝邂跟在他右後方，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乾糧，原恩夜輝在他左邊，她的腳步很快。
許小言和葉星瀾並肩跑在中間。古月落在最後，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落地聲。
出了北城門，視野驟然開闊。
天斗城以北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矮灌木和野草叢在晨風中翻湧成綠色的浪。
一條黃土官道筆直地向北延伸，盡頭隱約能看見一抹青灰色的山影。
「那就是落日山脈。」
唐舞麟抬手指了一下遠處的山影，腳步不停，「看著近，跑起來就知道遠了。」
謝邂把最後一口乾糧咽下去，灌了口水，「看著也不近啊。」
事實證明，確實不近。
六人都是魂師，腳程遠超常人，但從清晨一直跑到正午，遠處那抹山影也只是從「隱約可見」變成了「輪廓分明」。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唐舞麟在一片樹蔭下停下來，示意大家休整片刻。
謝邂一屁股坐到樹根上，從儲物魂導器里翻出水壺猛灌了幾口。
原恩夜輝站在樹蔭邊緣，目光落在遠處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山脈上，微微皺了皺眉。
「這個距離按理說應該能看到山腳了，」
她說，「但現在還只能看到山脊線，落日山脈的整體海拔沒有這麼高，底下那一截被遮住了。」
葉星瀾聞言也抬頭看了一眼，「不是霧，霧是白的，那個是彩色的，更像是……」
她頓了頓，找到一個合適的詞，「瘴。」
唐舞麟點點頭，「那就是毒瘴。冰火兩儀眼就在落日山脈核心區，外圍一圈全是這種毒瘴，天然形成的，常年不散。」
「唐門給的資料上說，毒瘴的範圍大概有二十里寬，越往深處毒性越強。中心區域就算是魂聖級別的強者也要靠避毒丹或者特殊功法才撐得過去。」
他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倒了六顆墨綠色的丹丸出來，一人分了一顆。
「避毒丹，唐門派發的。含在嘴裡別吞，外層會慢慢融化，一顆能撐六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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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邂接過丹丸掂了掂，「六個時辰？來回十二個時辰，光穿毒瘴就要一天一夜？」
「那是普通魂師的速度，」葉星瀾把避毒丹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
「我們不需要那麼久。全速趕路的話，三個時辰能穿過去。」
「前提是不迷路。」
唐舞麟舉起冰火印，那枚冰火交織的小印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穩定地閃爍著紅藍兩道微光，光箭指向正北，紋絲不動，「有它在，方向不會錯。」
謝邂從樹根上彈起來，把水壺往行囊里一塞，臉上的疲憊已經被重新燃起的興奮取代，「那還等什麼？走啊！」
唐舞麟笑了一聲，再次催動冰火印，率先掠出樹蔭。
六道身影緊隨其後。
午後時分，六人終於來到了落日山脈腳下。
離得近了，才能看清那片毒瘴的真面目，那不是霧氣，而是一種從地面蒸騰起來的彩色毒瘴，黏稠得像是半凝固的油脂，在樹根和岩石之間緩緩流淌。
毒瘴籠罩下的山林一片死寂，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穿過樹林的聲音都聽不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像是腐爛到極致的花朵混著生鏽的鐵。
謝邂站在毒瘴邊緣，深吸了一口氣，當然是沒有毒瘴的這半邊，然後回頭看了大家一眼。
「我有個問題。」
「說。」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像能讓人好好走進去的，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才會催生出這種顏色的……毒瘴？」
「不是很清楚。」
謝邂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兩秒，「行，當我沒問。」
唐舞麟把避毒丹含進嘴裡，一股清涼的薄荷味從舌尖蔓延開來。
他將冰火印握在左手手心，騰出右手來以備不時之需，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腳下的空氣還很乾淨，帶著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進了毒瘴之後不要分散，保持五步以內的距離。視線可能會受影響，如果看不到彼此就用聲音聯絡。」
他頓了頓，嘴角習慣性地彎了一下，「走。」
然後第一個走進了那片煙靄之中。
進入毒瘴的瞬間，光線暗了下來。
這裡的能見度不到二十米，超過這個距離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再遠一些就完全被彩色吞沒。
空氣變得黏膩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碗放涼了的濃湯。
避毒丹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持續擴散，將那股甜腥味隔絕在喉嚨之外。
五道身影跟在他身後依次進入，腳步聲被潮濕的地面吞噬得乾乾淨淨，只有偶爾踩斷枯枝時才能聽到一聲脆響，短暫又突兀。
唐舞麟左手平舉冰火印，紅藍交織的微光在毒瘴中格外醒目，光箭穩穩噹噹指向前方。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的毒瘴忽然變濃了。
煙靄從四面八方向中間擠壓，能見度從二十米驟降到十米以內。
原本還能隱約看到的樹影輪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青灰色混沌。
唐舞麟微微皺眉，腳步卻沒有停頓。
冰火印的光箭在這種濃霧中反而更加明亮了，像是指南針一樣穩定地指著一個方向。
只要方向不錯，毒瘴再濃也只是一個需要忍耐的過程，不是真正的危險。
「咔——」
唐舞麟回頭看去。
謝邂緩緩抬起腳，露出那塊被他無意間踩碎的骨頭。
唐舞麟微微皺眉，正想說什麼，卻看到許小言的視線定格在一個地方，他順著看了過去。
葉星瀾看向唐舞麟，「被毒毒死的？」
唐舞麟抿著嘴搖頭。
「先走吧，留在這裡也沒意義。」原恩夜輝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
他點了點頭，繼續朝前帶路。
……
毒瘴之外。
毒瘴邊緣的一棵枯死老樹的枝頭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落了下來。
他面容清瘦，眉眼之間帶著一種經歷過太多世事之後才會有的淡然與從容。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一枚小小的玉片，玉片表面隱隱泛著和冰火印同源的紅藍雙色微光。
唐門斗羅殿副殿主，臧鑫。
他看著唐舞麟六人的背影消失在青灰色毒瘴深處，看著那片毒瘴在吞沒了六個人之後重新合攏、恢復了死寂，這才微微挑了挑嘴角。
那抹笑意很淡，像是在看一群雛鳥第一次試著飛出巢穴，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欣慰，還有幾分只有過來人才懂的感同身受。
「在沒人帶的情況下，居然真的敢進去……」
他的聲音里滿是得意，「有魄力，我果然沒看錯人。」
他把玉片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重新握回掌心。
他並沒有跟上去。
如果唐舞麟連冰火兩儀眼外圍的毒瘴和毒藤都闖不過去，那唐門這趟機緣也就算白給了。
他站在那棵枯樹的枝頭上，衣袍在毒瘴邊緣涌動的氣流中微微拂動。
他就這麼靜靜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