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內亂
第234章 內亂
實驗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龐大計算矩陣低沉的嗡鳴聲和光幕上流淌的數據瀑布證明著時間並未靜止。
都亞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划動，調整著一個模擬星核能量輸出的參數：凌梓晨則全神貫注地記錄著每一次微小的能量波動，試圖理解這位傳奇人物思維的一角。
突然，都亞的動作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並非看向某個儀器或數據屏，而是投向了實驗室一角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處。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一切虛妄的銳利。
「出來吧。」都亞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能量場的微弱改變，空間結構的納米級褶皺太明顯了。
這種程度的隱匿，瞞不過我的傳感器。」
凌梓晨一愣，下意識地順著都亞的目光看去，心中警鈴大作有人潛入了聯邦安全等級最高的實驗室？！
她甚至沒來得及做出防禦姿態。
那片陰影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接著，一個身影從中緩緩步出。
那是一位看起來相當年輕的男子，穿著合體的深色便裝，面容俊朗。
然而，與他年輕外貌截然不同的是他那雙眼睛一深邃、睿智，蘊含著一種唯有歷經無盡歲月洗禮才能沉澱下來的滄桑與疲憊。
雖然不如都亞那樣如雷貫耳、貫穿整個科學史，但這也是歷史教科書上必考的重要人物畫像！
聯邦議會第一位議長，帶領聯邦走過最開始的那段歲月，奠定了共和國憲法的奠基人之一—穆恩！
教科書上明確記載，他早已在數百年前因年事已高而隱退，甚至坊間傳聞認為他已經離世。
可凌梓晨萬萬沒想到，這位活著的傳奇，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而且，是以這種隱匿的方式。
穆恩注意到了凌梓晨震驚的目光，朝著她和藹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長者般的溫和，卻也難掩一絲深深的倦怠。
另一邊，都亞似乎對此並不意外，他只是抬手，在空中隨意地虛按了一下。
實驗室內部幾個極其隱蔽的監控節點閃爍了一下微光，隨即熄滅。
「實驗室內部所有的信息自動錄入和備份系統我已經暫時關閉了。
，7
都亞看著穆恩，語氣依舊平淡：「說吧，什麼事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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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穆恩，甚至和他共事過一段時間，清楚以對方那堪稱聯邦「國父」之一的身份和威望，想要正大光明地見自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議會甚至要為此專門安排隆重的接待儀式。
如此隱匿前來，必定有其不得不如此的重大理由。
穆恩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重量：「最近————議會裡那幾個派系的老傢伙私下裡找了我好幾次了。」
都亞聞言，英挺的眉毛微微皺起，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哦？他們居然還捨得放下手上緊抓的權力，主動邀請你重新出山？這可不像是他們的風格。」
他深知政治的骯髒與現實的殘酷。當年他和穆恩一個醉心研究主動卸任聯邦學院院長實權，一個急流勇退遠離政治中心，那些新興的政治集團不知道在暗地裡鬆了多少一口氣，慶幸頭上少了兩座真正意義上的大山。
如今主動請穆恩回去？無異於與虎謀皮。
「我累了，也真的倦了。」
穆恩搖了搖頭，眼神中的疲憊更加濃郁：「更何況，如今的聯邦共和國，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則————早已不需要，也容不下我一個老傢伙指手畫腳了。
，他的話語看似自嘲，卻隱晦地透露出一個令人不安的信息一—聯邦高層，恐怕出了大問題，甚至到了需要請出他這化石」來鎮場面的地步，而他卻深感無力或不願捲入。
都亞沉默地看著他，那雙能洞悉微觀粒子的眼睛，此刻同樣清晰地看到了穆恩身體狀態的異常。
受過藥師賜福的斗羅星原生人類，壽命普遍長達千年。
若是在修行或實力境界上有所突破，這個數字還會變得更加可觀，穆恩作為曾經的頂尖強者，本應如此。
但問題是，穆恩在得到藥師賜福之前，就已經為史萊克學院嘔心瀝血數百年，身體底蘊早有虧空。
得到賜福後，以他的天賦和才情，本應能彌補舊傷，更上一層樓，卻似乎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修為一直停滯不前，甚至可能在緩慢倒退。
如今的他，看似外貌年輕，但內里的生命力早已如同風中殘燭，衰竭腐朽，距離大限之期，恐怕真的不遠了。
以這樣的狀態，這樣的方式來找自己————都亞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位老朋友的未盡之意和深層次的擔憂。
對於朋友需要幫助，都亞向來不會拒絕，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般的沉穩力量：「若有必要，我會出手。」
他沒有說如何出手，何時出手，但僅僅這一個承諾，就讓穆恩一直緊繃的神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他了解都亞，這個承諾，比議會千萬軍隊的保證更有分量。
然而，放鬆之後，一抹難以掩飾的愁緒又爬上了穆恩的眉梢。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奇諾————他————有消息了嗎？」
奇諾，那個有著精靈尖耳、眼神清澈如同星泉的少年。
雖然他血脈上是精靈，父母也都健在且是精靈族高層，但穆恩卻將其視若己出，幾乎是一手帶大，傾注了無數心血和感情。
然而，他所在的探索艦隊卻在數十年前於星界邊緣遭遇了舊神界原罪神的襲擊，全軍覆滅，奇諾也被列為失蹤人口，生死不明。
聯邦早已對外舉辦了隆重的悼念儀式，但穆恩從不相信那個聰明伶俐、總能創造奇蹟的孩子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可若————若真的————
穆恩蒼老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不敢想像那個結果，那將意味著他連最後一點念想都徹底破滅，甚至不知該如何向那位將孩子託付給自己少年交代。
他只希望，在自己生命走向終點之前，能再見到那孩子一面，確認他平安無事，哪怕只是一眼。
都亞的目光微微一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關於他的具體情況，涉及的因素過於複雜，我只能告訴你，就他在生命網絡中錄入的基因片段的狀態來看，他沒事。
至於更多的我目前也無法確定。」
這並非完全的謊言，但也絕非全部的真相。
他通過某些特殊的聯繫和計算，能模糊檢測到奇諾的生命之火併未熄滅，甚至可能異常旺盛，但其所處的狀態和位置，卻如同被籠罩在一片巨大的迷霧之中，難以精準定位和窺探。
「哈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穆恩聞言，像是得到了某種莫大的安慰，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重複著這句話，仿佛要將這份安心刻進心裡。
他沒有再追問，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朝著實驗室門口走去，那背影在冰冷的科技光暈下，顯得有幾分落寞。
凌梓晨看著這位教科書里人物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快步上前，恭敬地說道：「穆老議長，我送送您吧。」
「不用不用，小姑娘。」
穆恩擺擺手，笑容和煦，「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程度，這地方我熟。」他指的是這所他當年力主創建的聯邦最高科學院。
「凌梓晨。」都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你的能量場共鳴效應模擬作業還沒完成，第三組數據偏差超過千分之零點七，實驗還沒結束，不能走。」
凌梓晨面色頓時一苦，只得停下腳步，目送穆恩的身影消失在合金門後，心中對這位傳奇議長的遭遇感到一絲唏噓，旋即又投入到令人頭大的數據校對中。
實驗室再次恢復了之前的節奏，只有儀器運行的細微聲響。
然而，這種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幾分鐘後，都亞手腕上一個極其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裝飾用的金屬手環，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發出一道極其微弱的、特定頻率的靈能波動。
凌梓晨突然感覺有些奇怪。她給都亞當了這麼久助手，非常清楚這位教授最討厭的就是在實驗時被打擾，他的所有常規通訊裝置在進入實驗室前絕對都是關閉狀態的，今天怎麼會有一個能直接連通到這個絕密實驗室的內部頻道保持開啟？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都亞面前自動彈出的、只有他本人能清晰看到的光屏一角。
發送者的名字是—【戴晨旭】。
凌梓晨的記性很好，立刻想起了這是聯邦議會上某個極其活躍且極具爭議性的議員的名字。
本來以她醉心科研的性格是不會去記這些政客的名字的，但此人實在是太有名了。
他曾在議會多次明目張胆地提議，要求聯邦中央收回授予各大殖民星球公司、宗門、
家族的「過度自治權」，言辭激烈地稱這些組織是附著在聯邦軀體上的吸血蛀蟲和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主張由斗羅聯邦共和國中央政府直接派員接管所有殖民星球的治理權。
這個激進到幾乎要推翻現行聯邦統治基石的提案，讓他瞬間成為了所有自治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
自他成為議員以來，公開記錄的、未公開的暗殺襲擊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每一次都險象環生，據說能活到現在全靠聯邦最頂級的安保和一點點運氣。
饒是如此，他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立場，反而不斷在各大媒體和殖民星球進行巡迴演講，鼓吹他的中央集權論，其偏執和強硬的態度讓很多人都記住了這個名字。
凌梓晨心中疑惑。
這樣一位身處風口浪尖的公眾人物，怎麼會直接聯繫都亞教授？是希望爭取教授的支持，藉助教授的威望來推行他的政策嗎？
就在她暗自揣測的時候，都亞已經點開了那條信息。
他似乎並沒有刻意避開凌梓晨的意思，信息的內容—一段簡短的語音視頻被直接播放了出來。
光屏上顯現出戴晨旭的面容，背景似乎是他辦公室的一角。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驚恐和急切，聲音因為急促而變形：「教授！逃！快逃！他們————
話音未落，視頻畫面劇烈晃動，伴隨著一聲悶響和戴晨旭痛苦的悶哼！
鏡頭被飛濺的鮮血染紅了大片！畫面猛地向下傾斜，可以看到戴晨旭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柄閃爍著幽藍能量的尖刀，已經從後向前，刺穿了他的心臟！
得益於藥師賜福帶來的強大生機，戴晨旭並未立刻死亡。
他臉上帶著極致的痛苦和憤怒，似乎想要竭力扭過頭，去看清兇手的真面目！
然而，那柄尖刀猛地抽出，帶出一蓬血雨，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咔嚓！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戴晨旭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驚怒與不甘之中。
視頻的最後畫面，在一片血紅和天旋地轉中戛然而止。
這條信息，顯然是在他遇襲的最後一刻，憑藉最後意志強行發送出來的！
凌梓晨徹底呆滯了，大腦一片空白，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血腥無比的畫面。
一位聯邦議員，在聯邦的首都星，在他的辦公室里被刺殺了？！還被斬首？！
都亞沉默著，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表情，似乎對此根本不感到任何一絲驚訝。
也就在這一刻—
轟！！！
整個實驗室，不，是整個科學院建築群，突然發生了劇烈的震動！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每一個角落，紅色的應急燈光取代了原本柔和的照明，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彩！
襲擊，並非只在遠方。
它已經————到了門外！
實驗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龐大計算矩陣低沉的嗡鳴聲和光幕上流淌的數據瀑布證明著時間並未靜止。
都亞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划動，調整著一個模擬星核能量輸出的參數：凌梓晨則全神貫注地記錄著每一次微小的能量波動，試圖理解這位傳奇人物思維的一角。
突然，都亞的動作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並非看向某個儀器或數據屏，而是投向了實驗室一角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處。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一切虛妄的銳利。
「出來吧。」都亞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能量場的微弱改變，空間結構的納米級褶皺太明顯了。
這種程度的隱匿，瞞不過我的傳感器。」
凌梓晨一愣，下意識地順著都亞的目光看去，心中警鈴大作有人潛入了聯邦安全等級最高的實驗室？！
她甚至沒來得及做出防禦姿態。
那片陰影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接著，一個身影從中緩緩步出。
那是一位看起來相當年輕的男子，穿著合體的深色便裝，面容俊朗。
然而，與他年輕外貌截然不同的是他那雙眼睛一深邃、睿智，蘊含著一種唯有歷經無盡歲月洗禮才能沉澱下來的滄桑與疲憊。
雖然不如都亞那樣如雷貫耳、貫穿整個科學史，但這也是歷史教科書上必考的重要人物畫像！
聯邦議會第一位議長，帶領聯邦走過最開始的那段歲月，奠定了共和國憲法的奠基人之一—穆恩！
教科書上明確記載，他早已在數百年前因年事已高而隱退，甚至坊間傳聞認為他已經離世。
可凌梓晨萬萬沒想到，這位活著的傳奇，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而且，是以這種隱匿的方式。
穆恩注意到了凌梓晨震驚的目光，朝著她和藹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長者般的溫和，卻也難掩一絲深深的倦怠。
另一邊，都亞似乎對此並不意外，他只是抬手，在空中隨意地虛按了一下。
實驗室內部幾個極其隱蔽的監控節點閃爍了一下微光，隨即熄滅。
「實驗室內部所有的信息自動錄入和備份系統我已經暫時關閉了。
，7
都亞看著穆恩，語氣依舊平淡：「說吧，什麼事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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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穆恩，甚至和他共事過一段時間，清楚以對方那堪稱聯邦「國父」之一的身份和威望，想要正大光明地見自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議會甚至要為此專門安排隆重的接待儀式。
如此隱匿前來，必定有其不得不如此的重大理由。
穆恩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重量：「最近————議會裡那幾個派系的老傢伙私下裡找了我好幾次了。」
都亞聞言，英挺的眉毛微微皺起，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哦？他們居然還捨得放下手上緊抓的權力，主動邀請你重新出山？這可不像是他們的風格。」
他深知政治的骯髒與現實的殘酷。當年他和穆恩一個醉心研究主動卸任聯邦學院院長實權，一個急流勇退遠離政治中心，那些新興的政治集團不知道在暗地裡鬆了多少一口氣，慶幸頭上少了兩座真正意義上的大山。
如今主動請穆恩回去？無異於與虎謀皮。
「我累了，也真的倦了。」
穆恩搖了搖頭，眼神中的疲憊更加濃郁：「更何況，如今的聯邦共和國，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則————早已不需要，也容不下我一個老傢伙指手畫腳了。
，他的話語看似自嘲，卻隱晦地透露出一個令人不安的信息一—聯邦高層，恐怕出了大問題，甚至到了需要請出他這化石」來鎮場面的地步，而他卻深感無力或不願捲入。
都亞沉默地看著他，那雙能洞悉微觀粒子的眼睛，此刻同樣清晰地看到了穆恩身體狀態的異常。
受過藥師賜福的斗羅星原生人類，壽命普遍長達千年。
若是在修行或實力境界上有所突破，這個數字還會變得更加可觀，穆恩作為曾經的頂尖強者，本應如此。
但問題是，穆恩在得到藥師賜福之前，就已經為史萊克學院嘔心瀝血數百年，身體底蘊早有虧空。
得到賜福後，以他的天賦和才情，本應能彌補舊傷，更上一層樓，卻似乎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修為一直停滯不前，甚至可能在緩慢倒退。
如今的他，看似外貌年輕，但內里的生命力早已如同風中殘燭，衰竭腐朽，距離大限之期，恐怕真的不遠了。
以這樣的狀態，這樣的方式來找自己————都亞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位老朋友的未盡之意和深層次的擔憂。
對於朋友需要幫助，都亞向來不會拒絕，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般的沉穩力量：「若有必要，我會出手。」
他沒有說如何出手，何時出手，但僅僅這一個承諾，就讓穆恩一直緊繃的神情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他了解都亞，這個承諾，比議會千萬軍隊的保證更有分量。
然而，放鬆之後，一抹難以掩飾的愁緒又爬上了穆恩的眉梢。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奇諾————他————有消息了嗎？」
奇諾，那個有著精靈尖耳、眼神清澈如同星泉的少年。
雖然他血脈上是精靈，父母也都健在且是精靈族高層，但穆恩卻將其視若己出，幾乎是一手帶大，傾注了無數心血和感情。
然而，他所在的探索艦隊卻在數十年前於星界邊緣遭遇了舊神界原罪神的襲擊，全軍覆滅，奇諾也被列為失蹤人口，生死不明。
聯邦早已對外舉辦了隆重的悼念儀式，但穆恩從不相信那個聰明伶俐、總能創造奇蹟的孩子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可若————若真的————
穆恩蒼老的手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不敢想像那個結果，那將意味著他連最後一點念想都徹底破滅，甚至不知該如何向那位將孩子託付給自己少年交代。
他只希望，在自己生命走向終點之前，能再見到那孩子一面，確認他平安無事，哪怕只是一眼。
都亞的目光微微一閃，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關於他的具體情況，涉及的因素過於複雜，我只能告訴你，就他在生命網絡中錄入的基因片段的狀態來看，他沒事。
至於更多的我目前也無法確定。」
這並非完全的謊言，但也絕非全部的真相。
他通過某些特殊的聯繫和計算，能模糊檢測到奇諾的生命之火併未熄滅，甚至可能異常旺盛，但其所處的狀態和位置，卻如同被籠罩在一片巨大的迷霧之中，難以精準定位和窺探。
「哈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穆恩聞言，像是得到了某種莫大的安慰，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重複著這句話，仿佛要將這份安心刻進心裡。
他沒有再追問，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朝著實驗室門口走去，那背影在冰冷的科技光暈下，顯得有幾分落寞。
凌梓晨看著這位教科書里人物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快步上前，恭敬地說道：「穆老議長，我送送您吧。」
「不用不用，小姑娘。」
穆恩擺擺手，笑容和煦，「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程度，這地方我熟。」他指的是這所他當年力主創建的聯邦最高科學院。
「凌梓晨。」都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你的能量場共鳴效應模擬作業還沒完成，第三組數據偏差超過千分之零點七，實驗還沒結束，不能走。」
凌梓晨面色頓時一苦，只得停下腳步，目送穆恩的身影消失在合金門後，心中對這位傳奇議長的遭遇感到一絲唏噓，旋即又投入到令人頭大的數據校對中。
實驗室再次恢復了之前的節奏，只有儀器運行的細微聲響。
然而，這種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幾分鐘後，都亞手腕上一個極其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裝飾用的金屬手環，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發出一道極其微弱的、特定頻率的靈能波動。
凌梓晨突然感覺有些奇怪。她給都亞當了這麼久助手，非常清楚這位教授最討厭的就是在實驗時被打擾，他的所有常規通訊裝置在進入實驗室前絕對都是關閉狀態的，今天怎麼會有一個能直接連通到這個絕密實驗室的內部頻道保持開啟？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都亞面前自動彈出的、只有他本人能清晰看到的光屏一角。
發送者的名字是—【戴晨旭】。
凌梓晨的記性很好，立刻想起了這是聯邦議會上某個極其活躍且極具爭議性的議員的名字。
本來以她醉心科研的性格是不會去記這些政客的名字的，但此人實在是太有名了。
他曾在議會多次明目張胆地提議，要求聯邦中央收回授予各大殖民星球公司、宗門、
家族的「過度自治權」，言辭激烈地稱這些組織是附著在聯邦軀體上的吸血蛀蟲和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主張由斗羅聯邦共和國中央政府直接派員接管所有殖民星球的治理權。
這個激進到幾乎要推翻現行聯邦統治基石的提案，讓他瞬間成為了所有自治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
自他成為議員以來，公開記錄的、未公開的暗殺襲擊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每一次都險象環生，據說能活到現在全靠聯邦最頂級的安保和一點點運氣。
饒是如此，他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立場，反而不斷在各大媒體和殖民星球進行巡迴演講，鼓吹他的中央集權論，其偏執和強硬的態度讓很多人都記住了這個名字。
凌梓晨心中疑惑。
這樣一位身處風口浪尖的公眾人物，怎麼會直接聯繫都亞教授？是希望爭取教授的支持，藉助教授的威望來推行他的政策嗎？
就在她暗自揣測的時候，都亞已經點開了那條信息。
他似乎並沒有刻意避開凌梓晨的意思，信息的內容—一段簡短的語音視頻被直接播放了出來。
光屏上顯現出戴晨旭的面容，背景似乎是他辦公室的一角。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驚恐和急切，聲音因為急促而變形：「教授！逃！快逃！他們————
話音未落，視頻畫面劇烈晃動，伴隨著一聲悶響和戴晨旭痛苦的悶哼！
鏡頭被飛濺的鮮血染紅了大片！畫面猛地向下傾斜，可以看到戴晨旭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柄閃爍著幽藍能量的尖刀，已經從後向前，刺穿了他的心臟！
得益於藥師賜福帶來的強大生機，戴晨旭並未立刻死亡。
他臉上帶著極致的痛苦和憤怒，似乎想要竭力扭過頭，去看清兇手的真面目！
然而，那柄尖刀猛地抽出，帶出一蓬血雨，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咔嚓！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戴晨旭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驚怒與不甘之中。
視頻的最後畫面，在一片血紅和天旋地轉中戛然而止。
這條信息，顯然是在他遇襲的最後一刻，憑藉最後意志強行發送出來的！
凌梓晨徹底呆滯了，大腦一片空白，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血腥無比的畫面。
一位聯邦議員，在聯邦的首都星，在他的辦公室里被刺殺了？！還被斬首？！
都亞沉默著，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表情，似乎對此根本不感到任何一絲驚訝。
也就在這一刻—
轟！！！
整個實驗室，不，是整個科學院建築群，突然發生了劇烈的震動！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每一個角落，紅色的應急燈光取代了原本柔和的照明，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彩！
襲擊，並非只在遠方。
它已經————到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