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聖子落子,天鬥風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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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聖子落子,天鬥風雲起

  晨光穿透窗欞,在屋內檀木大床上切出幾道光斑。

  被窩裡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小舞手腳並用,死死纏在蘇塵身上,臉頰貼著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進。」

  蘇塵壓低聲音。

  房門推開,許聽瀾端著銅盆走入。

  她換了一身挺括的法務司修身制服,包裹出驚人的曲線。

  視線掃過床榻上交疊的身影,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停滯了一瞬。

  銅盆被輕輕放在木架上,盆底磕碰木台,發出悶響。

  「人選定好了?」

  蘇塵撥開小舞落在鎖骨上的髮絲,坐起身。

  許聽瀾迅速移開視線,盯著地面的金磚:「城防軍副統領,李牧。雪星親王的小舅子。」

  「平時負責城南布防,手腳很不乾淨。但在親王的庇護下,法務司一直動不了他。」

  「就他了。」

  「這只是帳冊里最邊緣的一個名字。」

  許聽瀾抬頭,眼神透著遲疑,「而且他官職不高,只拋出他,會不會打草驚蛇?」

  蘇塵隨手扯過一件外衣披上,赤腳走到水盆前。

  許聽瀾下意識遞過沾濕的布巾。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手背,觸電般往回縮。

  蘇塵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強硬地接過布巾。

  溫度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遞,許聽瀾的心跳驟然加快。

  「要的就是打草驚蛇。」

  蘇塵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語氣平淡,「你去辦。讓鬼手那個啞巴手下換上粗布衣服,把摘出來的兩頁帳單復刻本,送到張聞的府邸門口。」

  「御史張聞?」

  許聽瀾蹙眉,「他是出了名的硬骨頭,為人古板,偏向東宮。」

  「硬骨頭,才敢咬最肥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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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塵將布巾丟回水盆。

  水花四濺。

  兩個時辰後。

  張府書房。

  張聞死死盯著手裡的幾頁麻紙,手指控制不住地狂顫。

  紙張邊緣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

  「大人?」

  旁邊的書童端著茶盞,聲音發緊。

  「這印信的暗記,這交易的數目!全對得上!」

  張聞猛地站起身,手肘帶翻了茶盞。

  滾燙的茶水順著桌沿滴落在他的布鞋上。

  他渾然不覺。

  「送東西的人呢?」

  張聞一把揪住書童的衣領,雙眼布滿血絲。

  「跑、跑了————丟在門房就跑了。」

  張聞用力甩開他,將那兩頁麻紙小心翼翼地對摺,貼身揣進胸口最裡層的夾袋。

  「好!雪星親王,你也有今天!」

  他大步跨出書房,皮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

  「備轎!立刻進宮面聖!」

  正午。

  天斗皇宮,太極殿。

  「混帳東西!」

  沉重的玉石鎮紙裹挾著風聲,重重砸在金鑾殿的白玉階上,四分五裂。

  雪夜大帝指著下面跪伏在地的李牧,劇烈咳嗽。

  老皇帝的臉膛漲得紫紅,胸口劇烈起伏。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雪星親王站在最前列,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死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能怎麼辯解?

  張聞呈上來的證據,連李牧在黑市銷贓的錢莊票號、銀兩流向,甚至接頭人的暗號都查得清清楚楚!

  「革去一切頂戴花翎!打入死牢,三司會審!」

  禁軍如狼似虎地沖入大殿,將癱軟成爛泥的李牧拖了出去。

  這道聖旨,如同一聲驚雷,徹底炸響了天斗城的天空。

  下午申時。

  天斗城西,伯爵府。

  精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牆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查!給我去查!」

  胖伯爵扯著緊繃的領口,肥肉亂顫,指著跪在地上的管家怒吼,「到底是誰走漏的風聲?帳冊不是在韓肅那個死人手裡嗎!」

  管家伏在地上,聲音發抖:「老爺,韓大人的府邸已經被法務司全面封鎖了————」

  胖伯爵眼前一黑,重重跌坐在太師椅上。

  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入夜。

  雪星親王府。

  火盆里的銀霜炭燒得劈啪作響。

  雪星親王抓起案頭的青銅酒樽,狠狠砸在對面的幕僚頭上。

  鮮血順著幕僚的額頭流下,滴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李牧那個蠢豬!誰讓他留下書面把柄的?」

  雪星親王在屋內來回踱步,眼珠猩紅。

  「王爺,現在不是追究李牧的時候。」

  幕僚顧不上擦血,聲音壓得極低,「張聞手裡只有這兩頁紙,還是全部?如果是全部————」

  幕僚咽了一口唾沫。

  「我們派系裡,有內鬼。」

  「內鬼」兩個字一出,書房內氣溫驟降。

  雪星親王的目光瞬間變得陰鷙無比,像毒蛇般掃過空蕩蕩的房間。

  猜疑的種子,已經在黑暗中破土而出。

  同一時間。

  天斗皇宮,東宮。

  奢華的書房內,地龍燒得正旺。

  極品龍涎香在空氣中緩慢拉出一條白線。

  偽裝成太子「雪清河」的千仞雪,穿著一襲素雅的明黃色便服,靠在紫檀木椅上,翻閱著案頭的秘奏。

  「殿下。」

  陰影中,一名黑衣密探單膝跪地,膝蓋摩擦地毯,發出一聲輕響。

  千仞雪沒有抬頭,手指翻過一頁薄紙:「講。」

  「城防副統領李牧,今日午時收押。雪星親王派系大亂。親王府幕僚連夜出城,疑似聯絡駐軍。其餘幾位涉事的伯爵府,門前都加了暗樁。」

  千仞雪翻書的手指停頓。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上沒有狂喜,反而透著異乎尋常的冷峻。

  「手段很糙,但效果極佳。」

  她放下卷宗,食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叩擊。

  篤,篤。

  「張聞是個直腸子,他想不出這種毒計。老狐狸們辦事,講究和風細雨,絕不會用這種法子。」

  「只拋出最邊緣的一枚棋子,不求殺敵,只求攪亂整盤棋的陣腳。」

  叩擊聲停止。

  千仞雪看向密探:「罪證的源頭查到了嗎?」

  「御史台的眼線報,送東西的是個乞丐。乞丐事後溺死在護城河裡。」

  密探頭埋得更低,「但屬下順著黑市暗樁反查,李牧被盯上,是在昨晚。」

  「昨晚法務司執事許聽瀾,帶人清剿了亂石渡。」

  「繼續。」

  千仞雪眯起眼睛。

  「許聽瀾回了城南私宅。而那位剛入城不久的武魂殿聖子,蘇塵,此刻正住在裡面。」

  「武魂殿聖子,蘇塵。」

  千仞雪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緩慢咀嚼。

  她站起身,踱步到高大的落地窗前。

  天斗城的夜空被濃雲遮蔽,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本該待在武魂城養尊處優的聖子。

  一個剛進城,就精準切斷天斗官場大動脈的執棋者。

  「武魂殿的手,伸得太長了。」

  千仞雪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金色的暗芒。

  那是獨屬於天使武魂的絕對威嚴。

  她走到書案前,抽出一張帶有皇室徽記的鎏金信箋,提筆寫下幾行字。

  「送到城南許宅。」

  千仞雪將信箋裝入信封,按上火漆,「告訴那位聖子。今夜,孤在東宮備下薄酒,請他務必賞光。」

  城南,許宅。

  蘇塵靠在院中的藤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精巧的銀質酒壺。

  小舞趴在他的腿上,正拿著一根草葉撥弄他的手指。

  夜風吹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大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許聽瀾快步走入院中,指骨捏得發白,手裡攥著一封燙金的信函。

  她走到蘇塵面前,遞過信函:「太子東宮送來的密召。」

  蘇塵沒有接。

  他掃了一眼信封上的皇家徽記,動作隨意地抿了一口酒。

  「比我預料的,來得還要快。」

  小舞一把抓過信函。

  看清上面的落款,她像護食的小老虎一樣跳了起來,緊緊抱住蘇塵的胳膊。

  「不許去!」

  小舞瞪大眼睛,滿臉警惕,「這個太子大半夜找你,肯定沒安好心!」

  「街坊都說他長得比女人還漂亮,肯定是個專門騙人的狐狸精!」

  蘇塵被逗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

  「放心。這天下能騙走我的人,還沒出生。」

  「那也不行!你要是去,我也要去!」

  小舞不依不饒,死死勒住他的手臂,一臉倔強,說什麼也不肯鬆開。

  許聽瀾站在一旁,看著兩人親昵的舉動。

  剛才因為密召而升起的緊張感,瞬間被一股莫名的煩躁取代。

  她移開視線,聲音乾澀:「殿下,東宮乃是龍潭虎穴,太子雪清河城府極深。您若是孤身前往————

  「怎麼?許執事擔心我回不來?」

  蘇塵推開小舞,站起身。

  他徑直走到許聽瀾面前。

  距離拉近。

  男子的體溫和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

  許聽瀾被迫仰起頭。

  對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她的呼吸立刻亂了節拍。

  「法務司身負保護使臣之責,我自然————」

  「替我溫一壺好茶。」

  蘇塵打斷了她的話。

  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袖口。

  「等我回來喝。」

  說完,他越過身體僵硬的許聽瀾,大步融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面紅耳赤的許聽瀾,和氣得直跺腳的小舞,在夜風中大眼瞪小眼。

  天斗城的這盤死棋,徹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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