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聖女的經歷
廢墟區。
外邊的聲音越來越遠，魂獸潮暫時過去了。
天亮之後陳默出去看了一眼。
推開門的時候門板卡了一下，門框被撞歪了，他用力推了一下才推開。
廢墟區外面亂七八糟，地上有幾攤幹了的血跡，有幾塊碎磚上沾著黑紅色的東西，還沒幹透。
遠處的圍牆塌了一大段，磚頭散了一地，露出廢墟區外面的荒地。
荒地盡頭的路口有人站著，七寶琉璃宗的人，魂獸潮一退他們就回來了。
李瘸子在路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塌掉的牆，拄著拐杖走了。
廢墟區的人也陸陸續續從地下鑽了出來。
陳默回來的時候胡列娜站在門口，靠著門框。
她看到陳默回來，讓開了一條路。
陳默進屋，千仞雪坐在草墊上，看到他進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沒有人說話。
但屋裡的感覺和昨天不一樣了。
陳默蹲在牆角，把昨天鐵手給的乾糧拿出來分了三份。
一份遞給千仞雪，一份放在胡列娜面前。
胡列娜看著那份乾糧，沒有馬上接。
「多久吃一次？」
「一天兩頓。」
「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
胡列娜拿起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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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原來那好多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乾糧，神情有些恍惚。
以前，這種東西放在她面前，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陳默自己也在吃，乾糧很硬，嚼起來費牙。
胡列娜吃完那份乾糧，把碎屑拍乾淨，捧著空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碗放下。
她靠回牆上，看著破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光。
「我剛被關的時候，關在城南一個地窖里，地窖很小，站不直，躺不平。」
陳默沒有打斷她。
「他們每天提一桶水進來，倒在地上，渴了就趴下去喝地上的水，有一次，我趴得慢了一點，後面的人為了搶那點水，直接踩著我的背擠了過去，我趴在泥水裡，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她說著，手不自覺地摸著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疤，疤還沒完全長好，邊緣有點發紅。
「然後換了地方，被裝進籠子裡運走，籠子很小，蹲著都費勁，旁邊籠子裡關著一個老頭，第二天早上沒了，他們就那麼把籠子開啟，把人拖出去，丟在路邊。」
千仞雪坐在草墊上，一直沒有說話。
但她攥著乾糧的手指在發抖。
她想起了自己，如果不是陳默，那現在坐在籠子裡的，也許就是她。
她甚至可能連胡列娜這樣的運氣都沒有，早就死在不知道哪個角落。
想到這裡，她緩緩低下頭。
「再然後被轉到黑市，每天有人來挑人，有人掀開籠子看一眼，搖了搖頭走了，有人伸手進來捏我的胳膊，捏完就走了。」
她停了一下。
「有一個胖子看上過我，掏了錢，準備帶走，後來有人說我是武魂殿聖女，他怕惹事，又退了。」
她說著，嘴角動了一下。
「我還以為聖女的身份至少能保我一命，後來發現，在那些人眼裡，武魂殿聖女和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
「那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屋裡很安靜，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吹得牆角的乾草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
「武魂殿的人，是不是死光了。」
她說完之後，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胡列娜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以前在武魂殿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懷念那些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每天修煉、巡視、匯報任務。
甚至連被老師訓斥的時候，她都覺得理所當然。
可現在，那些人、那些地方，都已經不存在了。
每一天睜開眼，看見鐵籠、地窖和那些陌生人的眼神，她都會覺得，武魂殿真的已經沒了。
千仞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沒有。」
胡列娜看著她。
「我真高興你還活著！」
千仞雪沉默著，沒有去接這句話。
這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如今還活著的人，不只是自己，還有那些曾經追隨武魂殿的人，他們失去的，並不比自己少。
千仞雪看著胡列娜的目光慢慢往下。
「他們，把你當杯子了嗎？」
「沒有，他們怕賣不上價！」
胡列娜低下頭，抽泣了幾下，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你在這裡住了多久？」
「十幾天。」
「他打過你嗎？」
千仞雪沒有馬上回答。
「沒有。」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胡列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身上那個魂契，疼過嗎？」
千仞雪沒有馬上回答。
陳默也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胡列娜會問這個。
他也沒有想到千仞雪會回答。
「……疼過。」
「什麼時候？」
「一開始，我想殺他的時候。」
胡列娜看著她。
「後來呢？」
「後來不想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千仞雪沒有繼續解釋。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放下殺意的。
她沒有原諒任何人，卻開始相信眼前這個男人。
胡列娜看了她一會兒，又看了陳默一眼，沒有再問。
但她臉上一直繃著的東西，鬆了一點。
夜裡。
屋子太小了，兩個人睡的時候剛好，三個人根本躺不開。
草墊不夠長，陳默靠門板坐了一整天，腿早就麻了。
他試了幾個姿勢，最後只能側躺著，背靠著牆。
千仞雪躺在中間，胡列娜靠另一面牆。
三個人的腿幾乎挨著，腳都露在外面。
沒有人說話。
陳默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千仞雪的呼吸最輕，胡列娜的重一些。
外面偶爾傳來一聲遠處的悶響，冷風從牆縫裡灌進來。
陳默閉上眼睛，累了一天，身體很沉。
快要睡著的時候，他感覺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背。
陳默睜開眼，屋裡很暗，只能看到胡列娜蜷縮著身體，眉頭緊緊皺著，額頭隱約有一層細汗。
她嘴唇輕輕顫動，像是在夢裡呢喃著什麼，那隻手下意識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東西。
陳默側頭看了一眼千仞雪，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不知道睡著沒有。
陳默沒有睡著。
他能感覺到胡列娜抓著自己的手慢慢鬆開。
但她沒有馬上收回去。
像是在夢裡還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已經安全了。
陳默看著她。
曾經站在武魂殿最耀眼位置上的聖女，如今卻因為一塊乾糧而慢慢放下戒備。
過了很久，千仞雪翻了個身。
胡列娜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夜色越來越深。
外面又傳來一聲悶響。
沒有人再說話。
夜色一點點深了下去。
廢墟依舊殘破。
可至少今晚，他們不用再獨自面對黑暗。
外邊的聲音越來越遠，魂獸潮暫時過去了。
天亮之後陳默出去看了一眼。
推開門的時候門板卡了一下，門框被撞歪了，他用力推了一下才推開。
廢墟區外面亂七八糟，地上有幾攤幹了的血跡，有幾塊碎磚上沾著黑紅色的東西，還沒幹透。
遠處的圍牆塌了一大段，磚頭散了一地，露出廢墟區外面的荒地。
荒地盡頭的路口有人站著，七寶琉璃宗的人，魂獸潮一退他們就回來了。
李瘸子在路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塌掉的牆，拄著拐杖走了。
廢墟區的人也陸陸續續從地下鑽了出來。
陳默回來的時候胡列娜站在門口，靠著門框。
她看到陳默回來，讓開了一條路。
陳默進屋，千仞雪坐在草墊上，看到他進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沒有人說話。
但屋裡的感覺和昨天不一樣了。
陳默蹲在牆角，把昨天鐵手給的乾糧拿出來分了三份。
一份遞給千仞雪，一份放在胡列娜面前。
胡列娜看著那份乾糧，沒有馬上接。
「多久吃一次？」
「一天兩頓。」
「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
胡列娜拿起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比我原來那好多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乾糧，神情有些恍惚。
以前，這種東西放在她面前，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陳默自己也在吃，乾糧很硬，嚼起來費牙。
胡列娜吃完那份乾糧，把碎屑拍乾淨，捧著空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碗放下。
她靠回牆上，看著破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光。
「我剛被關的時候，關在城南一個地窖里，地窖很小，站不直，躺不平。」
陳默沒有打斷她。
「他們每天提一桶水進來，倒在地上，渴了就趴下去喝地上的水，有一次，我趴得慢了一點，後面的人為了搶那點水，直接踩著我的背擠了過去，我趴在泥水裡，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她說著，手不自覺地摸著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疤，疤還沒完全長好，邊緣有點發紅。
「然後換了地方，被裝進籠子裡運走，籠子很小，蹲著都費勁，旁邊籠子裡關著一個老頭，第二天早上沒了，他們就那麼把籠子開啟，把人拖出去，丟在路邊。」
千仞雪坐在草墊上，一直沒有說話。
但她攥著乾糧的手指在發抖。
她想起了自己，如果不是陳默，那現在坐在籠子裡的，也許就是她。
她甚至可能連胡列娜這樣的運氣都沒有，早就死在不知道哪個角落。
想到這裡，她緩緩低下頭。
「再然後被轉到黑市，每天有人來挑人，有人掀開籠子看一眼，搖了搖頭走了，有人伸手進來捏我的胳膊，捏完就走了。」
她停了一下。
「有一個胖子看上過我，掏了錢，準備帶走，後來有人說我是武魂殿聖女，他怕惹事，又退了。」
她說著，嘴角動了一下。
「我還以為聖女的身份至少能保我一命，後來發現，在那些人眼裡，武魂殿聖女和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
「那些天，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屋裡很安靜，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吹得牆角的乾草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
「武魂殿的人，是不是死光了。」
她說完之後，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胡列娜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以前在武魂殿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懷念那些再普通不過的日子。
每天修煉、巡視、匯報任務。
甚至連被老師訓斥的時候，她都覺得理所當然。
可現在，那些人、那些地方，都已經不存在了。
每一天睜開眼，看見鐵籠、地窖和那些陌生人的眼神，她都會覺得，武魂殿真的已經沒了。
千仞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沒有。」
胡列娜看著她。
「我真高興你還活著！」
千仞雪沉默著，沒有去接這句話。
這一刻，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如今還活著的人，不只是自己，還有那些曾經追隨武魂殿的人，他們失去的，並不比自己少。
千仞雪看著胡列娜的目光慢慢往下。
「他們，把你當杯子了嗎？」
「沒有，他們怕賣不上價！」
胡列娜低下頭，抽泣了幾下，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你在這裡住了多久？」
「十幾天。」
「他打過你嗎？」
千仞雪沒有馬上回答。
「沒有。」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胡列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身上那個魂契，疼過嗎？」
千仞雪沒有馬上回答。
陳默也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胡列娜會問這個。
他也沒有想到千仞雪會回答。
「……疼過。」
「什麼時候？」
「一開始，我想殺他的時候。」
胡列娜看著她。
「後來呢？」
「後來不想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千仞雪沒有繼續解釋。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放下殺意的。
她沒有原諒任何人，卻開始相信眼前這個男人。
胡列娜看了她一會兒，又看了陳默一眼，沒有再問。
但她臉上一直繃著的東西，鬆了一點。
夜裡。
屋子太小了，兩個人睡的時候剛好，三個人根本躺不開。
草墊不夠長，陳默靠門板坐了一整天，腿早就麻了。
他試了幾個姿勢，最後只能側躺著，背靠著牆。
千仞雪躺在中間，胡列娜靠另一面牆。
三個人的腿幾乎挨著，腳都露在外面。
沒有人說話。
陳默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千仞雪的呼吸最輕，胡列娜的重一些。
外面偶爾傳來一聲遠處的悶響，冷風從牆縫裡灌進來。
陳默閉上眼睛，累了一天，身體很沉。
快要睡著的時候，他感覺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背。
陳默睜開眼，屋裡很暗，只能看到胡列娜蜷縮著身體，眉頭緊緊皺著，額頭隱約有一層細汗。
她嘴唇輕輕顫動，像是在夢裡呢喃著什麼，那隻手下意識抓住了離自己最近的東西。
陳默側頭看了一眼千仞雪，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不知道睡著沒有。
陳默沒有睡著。
他能感覺到胡列娜抓著自己的手慢慢鬆開。
但她沒有馬上收回去。
像是在夢裡還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已經安全了。
陳默看著她。
曾經站在武魂殿最耀眼位置上的聖女，如今卻因為一塊乾糧而慢慢放下戒備。
過了很久，千仞雪翻了個身。
胡列娜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夜色越來越深。
外面又傳來一聲悶響。
沒有人再說話。
夜色一點點深了下去。
廢墟依舊殘破。
可至少今晚，他們不用再獨自面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