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千仞雪(246)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千仞雪轉過身,看著營地的方向。光珠的光從南邊灑過來,把整個營地照得亮堂堂的。房子一排一排的,路一條一條的,人一群一群的。孩子們在路上跑,火種靈在頭頂飄,母珠旁邊圍著念咒語的學生,嗡嗡的聲波在光里迴蕩。

  她看著這一切,心裡很安靜。她知道,她不能讓任何一個東西碰到這裡。不管是什麼,不管從哪來,不管有多利害,她都不能讓它碰到這裡。

  「明天早上,」她說,「我親自去。」

  那天晚上,千仞雪坐在門口削木頭。戴承風坐在旁邊,也削木頭。兩個人手裡的刀聲一快一慢,合在一起,像兩把樂器對著奏。光珠的光從南邊灑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安安靜靜的。遠處營地里有人在唱歌,聲音粗獷而悠長,一句一句地飄過來,飄進光珠的光里,飄進兩個人的耳朵里。

  削了一會兒,千仞雪把刀放下,把手裡削了一半的木頭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是一個碗,還沒削完,碗壁還很厚,不透光。

  「明天我去。」她說。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嗯。」

  「你跟我去。」

  「嗯。」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他低著頭削木頭,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來。她把碗放下,拿起刀,繼續削。

  「你不問我去幹什麼。」

  「去老林子。」戴承風說,「去看那個東西。」  千仞雪手裡的刀在木頭上刮出細細的聲音,木屑一片一片落下來。「你怕不怕。」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他抬起頭,看著她。光珠的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半邊臉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邊陷在陰影里。他的眼睛很黑,很靜,像兩口深井。

  「不怕。」他說,「你在,我就不怕。」

  千仞雪笑了。她低下頭,繼續削。刀在木頭上刮出細細的聲音,木屑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她的腳邊,落在他的腳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第二天天沒亮,千仞雪就起來了。她穿了一身舊衣服,外面套了一件光木纖維織的短甲,腰上別了一把刀。刀是錘打的,不漂亮,但很利,砍木頭跟切菜一樣。她走出門,戴承風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他背著一把弓,腰上別著一把短刀,腳上穿了一雙厚底的靴子。他看見她出來,點了點頭,沒說話。

  同行的有八個人。山帶路,鐵壓後,還有五個獵戶,都是手腳利索的漢子。千仞雪本來想多帶人,但木生說,老林子那邊地不好走,人多了反而礙事。她想了想,同意了。

  他們從營地北邊出發,沿著新修的路往白崖走。路兩邊是麥田,麥子已經收完了,地里只剩下短短的麥茬和一堆一堆的麥秸。光木樹一排一排地站在路邊,銀白色的葉子上沾著露水,在光珠的光里閃閃發亮。孩子們已經起來了,在路上跑來跑去,追著火種靈玩。他們看見千仞雪,都停下來叫「管事的」。千仞雪沖他們點點頭,沒停步。

  走到白崖腳下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白崖是一道長長的石壁,從東到西,橫在營地北邊,高几十丈,白得像光珠的光。石壁上爬滿了光木的根,一條一條的,像銀白色的蛇。白崖腳下是一片碎石地,走上去咔咔地響。

  他們沿著白崖往東走,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一個山口。山口不寬,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山說:「從這裡翻過去,就是北邊的林子。」千仞雪抬頭看了看。山口兩邊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長著稀疏的灌木,葉子已經黃了,在風裡抖著。

  她邁步走進了山口。

  山口裡面的風很冷,從北邊灌進來,帶著一股她從來沒聞過的味道。不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也不是樹木和果子的味道。是一種很舊的、很深的、像什麼東西爛了很久很久的味道。她皺了皺眉,沒說話。

  翻過山口,地勢一下子開闊了。一片緩坡從腳下往北延伸,坡上長著稀疏的草,草色枯黃,在風裡貼著地面倒伏。坡的盡頭是一片林子,從東到西,看不到邊。林子的樹全是黑的,枝幹扭曲,葉子黑得像炭,在光珠的光里不反光,像一片黑洞洞的牆。  千仞雪站在坡上,看著那片林子。光珠的光從南邊來,照在坡上,暖融融的。但林子那邊,光好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片暗沉沉的,什麼都看不清。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就是那兒。」山說,「老趙他們就是在那片林子邊上碰上的。」

  千仞雪點點頭。她往前走了一步,腳踩在坡上的枯草里,發出沙沙的聲音。她忽然停住了。

  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低,很沉,像什麼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呼吸。一下,兩下,三下。很有規律,很穩。她站住不動,仔細地聽。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然後停了。

  「你們聽見了嗎。」她問。

  其他人都搖頭。山說:「管事的,你聽見什麼了。」

  千仞雪沒回答。她繼續往前走。坡上的草越來越稀,石頭越來越多。走到坡底的時候,她看見了一條小溪。溪水很清,從東邊流過來,往西邊流過去。溪邊的石頭上長著厚厚的苔蘚,綠得發黑。她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水。水很涼,涼得扎手。她喝了一口,水是苦的,澀的,像含著一口鐵鏽。

  她把水吐了,站起來。林子就在前面,不到二十步遠。她能看清那些黑樹的皮了。樹皮很粗糙,一條一條的裂縫,縫裡滲出一種暗紅色的汁液,像血一樣。葉子很厚,很硬,在風裡一動不動。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她聽見了那個聲音。這次更近了,更沉了,像是從腳底下傳上來的。一下,兩下,三下。很有規律,很穩。她站住不動,仔細地聽。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然後停了。

  「它在動。」她說。  話音沒落,林子裡的黑樹忽然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動。是樹自己在動。一棵一棵的黑樹,從中間往兩邊分,像有人把一扇門推開。門後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趴著一個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