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千仞雪（244）
「鹼蓬根呢。」
「也挖了不少。但鹼蓬根磨粉費工，出粉率低，頂不了大用。」
千仞雪想了一會兒。「把所有人都組織起來。大人小孩，能動的都動。撈魚的撈魚，挖根的挖根，采果的采果。先把這十天撐過去。」
柳點了點頭。「行。我去安排。」
柳走了之後，千仞雪坐在門口削木頭，削了很久。戴承風坐在旁邊，也在削木頭。兩個人手裡的刀聲一快一慢，但比平時慢了許多。削了一會兒，千仞雪忽然開口。
「戴承風。」
「嗯。」
「以前北邊的人，糧食不夠的時候怎麼辦。」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一下。「餓著。」
「然後呢。」
「然後死。」
千仞雪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會讓他們死。」 戴承風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跟光珠一樣。他低下頭，繼續削木頭。「那就想辦法。」
千仞雪站起來，把刀和木頭收進袋子裡。「我去找小七。」
她走到母珠旁邊的時候，小七正在帶著學生們念咒語。看見千仞雪過來，小七停了下來，讓學生們自己念，然後走到千仞雪面前。
「姐姐。」
「小七。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火種靈們能不能幫忙找吃的。」
小七愣了一下。「找吃的？」
「它們能飄。能鑽到地里去。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讓它們去找，哪裡有能吃的根，哪裡有能吃的果，哪裡有魚，哪裡有能種的地。找到了告訴我們，我們派人去挖、去采、去撈。」
小七想了想。「我去問水聲音。」
她閉上眼睛，手放在母珠上，嘴裡念了幾句咒語。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水聲音說可以。火種靈們願意幫忙。它們說它們能找到地底下的東西，還能找到水底下的魚。」
千仞雪點了點頭。「好。讓它們去找。找到一處，我們就派人去。今天就去。」 小七又閉上眼睛，念了幾句咒語。母珠旁邊的火種靈們動了起來，一團一團地飄出去，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它們飄得很快，像一顆顆流星划過營地，落在遠處的土地里、河底下、樹林中。
那天下午，火種靈們陸續回來了。它們找到了十幾處能吃的根、七八處魚群聚集的河灣、五六片野果子林、還有三處地下水淺的地方，可以挖井澆地。千仞雪把消息告訴柳，柳立刻把人分成了十幾隊，每隊去一個地方，挖的挖、撈的撈、采的采。到了晚上，各隊都帶回了東西，堆在光城外面的空地上，像一座座小山。
柳盤了盤那些東西，算了一會兒，然後來找千仞雪。「管事的，加上這些，能多撐五天。十五天之後地里的早熟豆子就能收了。收了豆子就能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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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點了點頭。「好。那就撐十五天。」
那天晚上，千仞雪坐在門口削木頭，削了很久。戴承風坐在旁邊，也削木頭。兩個人手裡的刀聲又恢復了平時的快慢，一個快一個慢，合在一起。削著削著，千仞雪忽然開口。
「戴承風。」
「嗯。」
「你說人為什麼都要往這邊來。」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因為有光。」
「光珠的光？」
「嗯。還有別的光。」他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營地里星星點點的火堆，看了看路邊光木房子透出來的暖光，看了看母珠旁邊圍著念咒語的學生們，看了看光城裡面進進出出的人影。「人往有光的地方走。不管什麼光。」
千仞雪看著手裡的木頭。她正在削一個勺子，比前幾個都直，勺頭也圓。她把勺子舉起來，對著光珠的光看了看，然後放下，繼續削。 「這個還行。」她說。
戴承風看了一眼。「下一個再圓點。」
「你要求真高。」
「你學得慢。」
千仞雪笑了。她低下頭，繼續削。兩個人手裡的刀聲一快一慢，混在營地的人聲、火聲、風聲里，安安靜靜的。
…………
十五天之後，早熟豆子收了。
木生帶著人在地里忙了三天，把豆子全收上來，堆在光城外面的空地上，像一座金山。柳帶著人把豆子分了一部份當種子存起來，剩下的全部分給大家吃。那天晚上，營地里所有人都吃了頓飽飯。孩子們吃得滿嘴都是豆渣，大人們吃得直打嗝，老人們吃著吃著就哭了。柳站在糧堆旁邊，看著大家吃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點亮。
千仞雪坐在門口削木頭，戴承風坐在旁邊。兩個人手裡的刀聲一快一慢，合在一起。削了一會兒，千仞雪忽然說：「豆子收了。」
「嗯。」
「麥子也快了。」
「嗯。」 「核桃今年也能收。」
「嗯。」
「糧食夠了。」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嗯。」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你就只會說嗯。」
戴承風低下頭，繼續削木頭。千仞雪看見他的嘴角動了動，好像是在笑。她也笑了，低下頭，繼續削手裡的木頭。
那天晚上，營地里的人睡得特別早。光珠的光變成銀白色之後，整個營地很快就安靜下來了。只有母珠旁邊還有一點聲音，是小七帶著學生們在念咒語，嗡嗡的，像遠處的蜜蜂。火種靈們飄在營地各處，安安靜靜地發著光。光城的窗子裡透出暖融融的燈光，光木房子的輪廓在夜色里像一排排安靜的影子。
千仞雪削完最後一個勺子，把刀放下。戴承風也放下了刀。兩個人坐在門口，看著遠處的營地，誰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千仞雪把頭靠在戴承風的肩膀上。戴承風沒動，但他的肩膀稍微歪了一點，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戴承風。」
「嗯。」
「明年春天還有更多人。」
「嗯。」 「房子不夠。」
「嗯。」
「但沒關係。」千仞雪看著遠處新修的路，看著路上星星點點的火把，那是夜裡趕路的人從北邊來，「慢慢來。」
戴承風沒說話。但他伸出手，把千仞雪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又粗又硬，掌心的繭子硌得她手疼。千仞雪沒掙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也挖了不少。但鹼蓬根磨粉費工，出粉率低，頂不了大用。」
千仞雪想了一會兒。「把所有人都組織起來。大人小孩，能動的都動。撈魚的撈魚，挖根的挖根，采果的采果。先把這十天撐過去。」
柳點了點頭。「行。我去安排。」
柳走了之後，千仞雪坐在門口削木頭，削了很久。戴承風坐在旁邊，也在削木頭。兩個人手裡的刀聲一快一慢，但比平時慢了許多。削了一會兒，千仞雪忽然開口。
「戴承風。」
「嗯。」
「以前北邊的人，糧食不夠的時候怎麼辦。」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一下。「餓著。」
「然後呢。」
「然後死。」
千仞雪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會讓他們死。」 戴承風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跟光珠一樣。他低下頭，繼續削木頭。「那就想辦法。」
千仞雪站起來，把刀和木頭收進袋子裡。「我去找小七。」
她走到母珠旁邊的時候，小七正在帶著學生們念咒語。看見千仞雪過來，小七停了下來，讓學生們自己念，然後走到千仞雪面前。
「姐姐。」
「小七。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火種靈們能不能幫忙找吃的。」
小七愣了一下。「找吃的？」
「它們能飄。能鑽到地里去。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讓它們去找，哪裡有能吃的根，哪裡有能吃的果，哪裡有魚，哪裡有能種的地。找到了告訴我們，我們派人去挖、去采、去撈。」
小七想了想。「我去問水聲音。」
她閉上眼睛，手放在母珠上，嘴裡念了幾句咒語。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水聲音說可以。火種靈們願意幫忙。它們說它們能找到地底下的東西，還能找到水底下的魚。」
千仞雪點了點頭。「好。讓它們去找。找到一處，我們就派人去。今天就去。」 小七又閉上眼睛，念了幾句咒語。母珠旁邊的火種靈們動了起來，一團一團地飄出去，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它們飄得很快，像一顆顆流星划過營地，落在遠處的土地里、河底下、樹林中。
那天下午，火種靈們陸續回來了。它們找到了十幾處能吃的根、七八處魚群聚集的河灣、五六片野果子林、還有三處地下水淺的地方，可以挖井澆地。千仞雪把消息告訴柳，柳立刻把人分成了十幾隊，每隊去一個地方，挖的挖、撈的撈、采的采。到了晚上，各隊都帶回了東西，堆在光城外面的空地上，像一座座小山。
柳盤了盤那些東西，算了一會兒，然後來找千仞雪。「管事的，加上這些，能多撐五天。十五天之後地里的早熟豆子就能收了。收了豆子就能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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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點了點頭。「好。那就撐十五天。」
那天晚上，千仞雪坐在門口削木頭，削了很久。戴承風坐在旁邊，也削木頭。兩個人手裡的刀聲又恢復了平時的快慢，一個快一個慢，合在一起。削著削著，千仞雪忽然開口。
「戴承風。」
「嗯。」
「你說人為什麼都要往這邊來。」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因為有光。」
「光珠的光？」
「嗯。還有別的光。」他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營地里星星點點的火堆，看了看路邊光木房子透出來的暖光，看了看母珠旁邊圍著念咒語的學生們，看了看光城裡面進進出出的人影。「人往有光的地方走。不管什麼光。」
千仞雪看著手裡的木頭。她正在削一個勺子，比前幾個都直，勺頭也圓。她把勺子舉起來，對著光珠的光看了看，然後放下，繼續削。 「這個還行。」她說。
戴承風看了一眼。「下一個再圓點。」
「你要求真高。」
「你學得慢。」
千仞雪笑了。她低下頭，繼續削。兩個人手裡的刀聲一快一慢，混在營地的人聲、火聲、風聲里，安安靜靜的。
…………
十五天之後，早熟豆子收了。
木生帶著人在地里忙了三天，把豆子全收上來，堆在光城外面的空地上，像一座金山。柳帶著人把豆子分了一部份當種子存起來，剩下的全部分給大家吃。那天晚上，營地里所有人都吃了頓飽飯。孩子們吃得滿嘴都是豆渣，大人們吃得直打嗝，老人們吃著吃著就哭了。柳站在糧堆旁邊，看著大家吃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點亮。
千仞雪坐在門口削木頭，戴承風坐在旁邊。兩個人手裡的刀聲一快一慢，合在一起。削了一會兒，千仞雪忽然說：「豆子收了。」
「嗯。」
「麥子也快了。」
「嗯。」 「核桃今年也能收。」
「嗯。」
「糧食夠了。」
戴承風手裡的刀停了一下。「嗯。」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你就只會說嗯。」
戴承風低下頭，繼續削木頭。千仞雪看見他的嘴角動了動，好像是在笑。她也笑了，低下頭，繼續削手裡的木頭。
那天晚上，營地里的人睡得特別早。光珠的光變成銀白色之後，整個營地很快就安靜下來了。只有母珠旁邊還有一點聲音，是小七帶著學生們在念咒語，嗡嗡的，像遠處的蜜蜂。火種靈們飄在營地各處，安安靜靜地發著光。光城的窗子裡透出暖融融的燈光，光木房子的輪廓在夜色里像一排排安靜的影子。
千仞雪削完最後一個勺子，把刀放下。戴承風也放下了刀。兩個人坐在門口，看著遠處的營地，誰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千仞雪把頭靠在戴承風的肩膀上。戴承風沒動，但他的肩膀稍微歪了一點，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戴承風。」
「嗯。」
「明年春天還有更多人。」
「嗯。」 「房子不夠。」
「嗯。」
「但沒關係。」千仞雪看著遠處新修的路，看著路上星星點點的火把，那是夜裡趕路的人從北邊來，「慢慢來。」
戴承風沒說話。但他伸出手，把千仞雪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又粗又硬，掌心的繭子硌得她手疼。千仞雪沒掙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