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草木三層
【茶湯入口，清冽中帶著一絲微苦，繼而化作綿長的回甘。】
【你閉目細品，片刻後睜開眼，由衷道：「前輩好手藝，清而不淡，香而不膩。」】
【菊斗羅唇角微揚，淡金色的眸子裡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為你續了半盞，動作輕緩。】
【晨光從竹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案几上投下細細的光柵。窗外偶有雀鳥啁啾，襯得這一方小院愈發清寂。】
【「你身上那股純粹的草木氣息，非日積月累、朝夕浸染不可得。」他放下茶壺，抬眸看向你，「這般造詣，小傢伙，你可有師承？」】
【你坦然道：「沒有正經師承。」】
【「哦？」菊斗羅眉梢微挑，「自學成才？」】
【「算是吧。」你笑了笑，「晚輩自幼喜歡看書，家中藏書讀盡後，又四處搜羅典籍自學。後來……隨一位姐姐學過一段時間，她對草木之道的理解極深，晚輩受益匪淺。」】
【「姐姐？」菊斗羅眉頭微挑，眸中里閃過一絲好奇，「她也是植物系魂師？」】
【「嗯。」你頓了頓，「她的武魂與我一樣，也是藍銀草。「】
【菊斗羅微微頷首，未再多問。】
【「半年前，晚輩前往天斗城，在獨孤前輩府上叨擾了數月，將他府中藏書翻閱了一遍。」】
【「獨孤博？那個老毒物？」菊斗羅語調微微揚起，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他肯讓你碰他的藏書？」】
【你笑了笑：「獨孤前輩雖然性子孤僻了些，待晚輩倒不吝嗇。臨走前，他說，若論天下對花草的鑽研與痴迷，恐怕沒有人能比得上菊前輩。」】
【菊斗羅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頓了一瞬，隨即嗤笑一聲：「那個老毒物，會說老夫的好話？」】
【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個嘛……獨孤前輩，雖與您有幾分不對付，但他對前輩的才情和品性，確實是十分認可的。」】
【竹舍內靜了一瞬。】
【杯中那片菊瓣緩緩沉底，在碧色茶湯里打了個旋，終於停住。】
【菊斗羅低頭看著那杯茶，嘴角幾不可察地軟了軟。半晌，他輕嗤一聲：「那個老毒物，倒是難得說了句人話。」】
【他將茶盞擱回案上，動作比方才輕了幾分。淡金色的眸子重新抬起，落在你臉上時，那份慣常的矜持與疏離淡了一些。】
【「既然來到菊苑，便與老夫有幾分緣分。」他十指交叉擱在案上，神色認真了幾分，「你且說說，何為草木之道？」】
【你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沉吟片刻，開口道：「晚輩以為，草木之道，可分為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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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是辨識。」你聲音平穩，不疾不徐，「知曉萬千品類，辨明藥性寒熱，識得何者有毒，何者可食。這一層靠眼力記性，多看多讀，自然能做到。」】
【菊斗羅微微頷首。】
【「第二層，是配伍。」你頓了頓，「知曉藥理相生相剋，能化毒為藥，以藥養魂。這一層靠悟性，懂其性，知其理，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便能以一方之草木，應萬般變化。」】
【「第三層呢？」】
【「第三層——」你聲音不自覺放輕了幾分，「晚輩以為，應該是感受。」】
【菊斗羅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說說看。」】
【「辨識是用眼，配伍是用腦，」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而感受用的，是心。」】
【菊斗羅示意你說下去。】
【「姐姐曾說，萬物有靈，草木亦然。想要真正了解他們，不在於認識多少種花草，不在於能調配出多複雜的藥劑，而在於俯下身子，用心傾聽。」】
【「以魂師自居，它們便是藥材、是工具；唯有放下身份，與草木為友，它們才會真正向你敞開本源，向你闡述所需所求、自身的特性、生機的流動……」】
【你掌心向上攤開，一株藍銀草悄然浮現。】
【葉片上的脈絡在日光下微微流轉，一股溫潤柔和的草木氣息自你周身散開，與屋內那幾株寒菊無聲交融——】
【彷佛一陣無形的風拂過花圃，瓶中那幾枝寒菊的花瓣輕顫，花莖緩緩舒展，朝你的方向悄然偏轉了幾分，似在回應，又像是在傾聽。】
【菊斗羅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你掌心的那株藍銀草，淡金色的眸子裡，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感慨的神色。】
【良久，他才開口，嗓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你那位姐姐……的確是位妙人。」】
【他抬眸看你，目光中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慨，像是透過你，與某個素未謀面、卻志趣相投的人隔空對話。】
【「這世間的植物魂師，十之八九都在琢磨怎麼煉藥、製毒、殺敵。能說出『用心感受』四個字的，老夫活了這麼久，也只聽說過你姐姐一個。」】
【「你能與她結識，確實是人生一大快事。」】
【你低下頭，將翻湧的思緒壓入心底，只輕聲道：「她……確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菊斗羅沒再追問。】
【他站起身，素白長衫在晨光中拂過案角，帶起幾片晾乾的花瓣。】
【「隨老夫來吧。」】
【你將指尖那縷魂力散去，跟在他身後，穿過幾重花圃，繞過一方碧色荷塘，來到院落深處。】
【竹林掩映之間，一座三層樓閣靜靜佇立。飛簷翹角，青瓦覆頂，簷下懸著幾盞琉璃風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樓閣通體以千年古木搭建，木紋中隱隱透著淡金色的光澤，顯然經魂力長年浸潤，可保千年不腐。】
【正門上懸著一塊紫檀匾額，上書「藏香閣」三字，筆跡清雋飄逸，與院門處那塊「菊苑」出自同一人之手。】
【樓閣四周種滿了各色菊花，金絲菊、墨菊、綠萼、紫龍臥雪……層層疊疊，爭奇鬥豔。】
【花叢間以青石板鋪就小徑，徑旁點綴著形態各異的太湖石，石上青苔斑駁，顯然已有不少年頭。】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卻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溫潤。】
【「這裡，便是老夫的藏書閣。」菊斗羅蘭指虛引，眸中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裡面收錄了老夫畢生收集的花草典籍，從尋常藥草圖鑑，到上古仙品秘錄，應有盡有。」】
【閣內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雅致。】
【一層不設門窗，四面敞開，正中一座紫檀書架頂天立地，高約三丈，分七層，每層都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典籍。】
【書架旁斜倚一架竹梯，竹節已被摩挲得溫潤發亮，供人取閱高處之孤本。】
【沿旋梯拾級而上。】
【二層以十二扇湘妃竹屏風隔成數間，每間內設一案一椅，案上備有文房四寶，顯然是供人研讀書卷、抄錄筆記之所。】
【再往上，三層卻陡然收束。】
【只一間靜室，門窗緊閉，隱隱有魂力波動從中溢位，應當是菊斗羅閉關參悟之地。】
【「這裡的書，你可隨意翻閱。」菊斗羅負手立於書架前，淡金色的眸子掃過那些泛黃的紙頁，「但不可污損、不可帶出閣外。老夫這輩子，除了愛花，便是愛書。」】
【你鄭重點頭：「晚輩明白。」】
【菊斗羅從書架最頂層取下一部厚重的典籍，動作極輕，先是低頭翻了兩頁，指尖順著金線繡的紋路緩緩滑過，隨即將書脊在掌心調了個方向，讓書封正對著你。】
【這本書以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裝訂，封面呈深褐色，觸感溫潤如玉，上面以金線繡著「仙品藥草圖錄」六個古篆大字。】
【書脊處還嵌著一枚小小的金菊印記，花瓣層疊，與菊斗羅武魂如出一轍，顯是世代相傳的信物。】
【「這部《仙品藥草圖錄》，記載了天下仙品藥草的詳細圖譜與藥性，從採摘時辰到服用配伍，無一不備，乃老夫家傳之物。」】
【他將書遞到你面前，翹著尾指托住書脊，等你接穩才鬆手。】
【「你可在此研習，但不許抄錄，更不許外傳。」】
【你閉目細品，片刻後睜開眼，由衷道：「前輩好手藝，清而不淡，香而不膩。」】
【菊斗羅唇角微揚，淡金色的眸子裡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為你續了半盞，動作輕緩。】
【晨光從竹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案几上投下細細的光柵。窗外偶有雀鳥啁啾，襯得這一方小院愈發清寂。】
【「你身上那股純粹的草木氣息，非日積月累、朝夕浸染不可得。」他放下茶壺，抬眸看向你，「這般造詣，小傢伙，你可有師承？」】
【你坦然道：「沒有正經師承。」】
【「哦？」菊斗羅眉梢微挑，「自學成才？」】
【「算是吧。」你笑了笑，「晚輩自幼喜歡看書，家中藏書讀盡後，又四處搜羅典籍自學。後來……隨一位姐姐學過一段時間，她對草木之道的理解極深，晚輩受益匪淺。」】
【「姐姐？」菊斗羅眉頭微挑，眸中里閃過一絲好奇，「她也是植物系魂師？」】
【「嗯。」你頓了頓，「她的武魂與我一樣，也是藍銀草。「】
【菊斗羅微微頷首，未再多問。】
【「半年前，晚輩前往天斗城，在獨孤前輩府上叨擾了數月，將他府中藏書翻閱了一遍。」】
【「獨孤博？那個老毒物？」菊斗羅語調微微揚起，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他肯讓你碰他的藏書？」】
【你笑了笑：「獨孤前輩雖然性子孤僻了些，待晚輩倒不吝嗇。臨走前，他說，若論天下對花草的鑽研與痴迷，恐怕沒有人能比得上菊前輩。」】
【菊斗羅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頓了一瞬，隨即嗤笑一聲：「那個老毒物，會說老夫的好話？」】
【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個嘛……獨孤前輩，雖與您有幾分不對付，但他對前輩的才情和品性，確實是十分認可的。」】
【竹舍內靜了一瞬。】
【杯中那片菊瓣緩緩沉底，在碧色茶湯里打了個旋，終於停住。】
【菊斗羅低頭看著那杯茶，嘴角幾不可察地軟了軟。半晌，他輕嗤一聲：「那個老毒物，倒是難得說了句人話。」】
【他將茶盞擱回案上，動作比方才輕了幾分。淡金色的眸子重新抬起，落在你臉上時，那份慣常的矜持與疏離淡了一些。】
【「既然來到菊苑，便與老夫有幾分緣分。」他十指交叉擱在案上，神色認真了幾分，「你且說說，何為草木之道？」】
【你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沉吟片刻，開口道：「晚輩以為，草木之道，可分為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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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斗羅微微頷首。】
【「第二層，是配伍。」你頓了頓，「知曉藥理相生相剋，能化毒為藥，以藥養魂。這一層靠悟性，懂其性，知其理，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便能以一方之草木，應萬般變化。」】
【「第三層呢？」】
【「第三層——」你聲音不自覺放輕了幾分，「晚輩以為，應該是感受。」】
【菊斗羅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說說看。」】
【「辨識是用眼，配伍是用腦，」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而感受用的，是心。」】
【菊斗羅示意你說下去。】
【「姐姐曾說，萬物有靈，草木亦然。想要真正了解他們，不在於認識多少種花草，不在於能調配出多複雜的藥劑，而在於俯下身子，用心傾聽。」】
【「以魂師自居，它們便是藥材、是工具；唯有放下身份，與草木為友，它們才會真正向你敞開本源，向你闡述所需所求、自身的特性、生機的流動……」】
【你掌心向上攤開，一株藍銀草悄然浮現。】
【葉片上的脈絡在日光下微微流轉，一股溫潤柔和的草木氣息自你周身散開，與屋內那幾株寒菊無聲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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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看著你掌心的那株藍銀草，淡金色的眸子裡，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感慨的神色。】
【良久，他才開口，嗓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你那位姐姐……的確是位妙人。」】
【他抬眸看你，目光中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慨，像是透過你，與某個素未謀面、卻志趣相投的人隔空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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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下頭，將翻湧的思緒壓入心底，只輕聲道：「她……確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菊斗羅沒再追問。】
【他站起身，素白長衫在晨光中拂過案角，帶起幾片晾乾的花瓣。】
【「隨老夫來吧。」】
【你將指尖那縷魂力散去，跟在他身後，穿過幾重花圃，繞過一方碧色荷塘，來到院落深處。】
【竹林掩映之間，一座三層樓閣靜靜佇立。飛簷翹角，青瓦覆頂，簷下懸著幾盞琉璃風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樓閣通體以千年古木搭建，木紋中隱隱透著淡金色的光澤，顯然經魂力長年浸潤，可保千年不腐。】
【正門上懸著一塊紫檀匾額，上書「藏香閣」三字，筆跡清雋飄逸，與院門處那塊「菊苑」出自同一人之手。】
【樓閣四周種滿了各色菊花，金絲菊、墨菊、綠萼、紫龍臥雪……層層疊疊，爭奇鬥豔。】
【花叢間以青石板鋪就小徑，徑旁點綴著形態各異的太湖石，石上青苔斑駁，顯然已有不少年頭。】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卻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溫潤。】
【「這裡，便是老夫的藏書閣。」菊斗羅蘭指虛引，眸中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裡面收錄了老夫畢生收集的花草典籍，從尋常藥草圖鑑，到上古仙品秘錄，應有盡有。」】
【閣內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雅致。】
【一層不設門窗，四面敞開，正中一座紫檀書架頂天立地，高約三丈，分七層，每層都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典籍。】
【書架旁斜倚一架竹梯，竹節已被摩挲得溫潤發亮，供人取閱高處之孤本。】
【沿旋梯拾級而上。】
【二層以十二扇湘妃竹屏風隔成數間，每間內設一案一椅，案上備有文房四寶，顯然是供人研讀書卷、抄錄筆記之所。】
【再往上，三層卻陡然收束。】
【只一間靜室，門窗緊閉，隱隱有魂力波動從中溢位，應當是菊斗羅閉關參悟之地。】
【「這裡的書，你可隨意翻閱。」菊斗羅負手立於書架前，淡金色的眸子掃過那些泛黃的紙頁，「但不可污損、不可帶出閣外。老夫這輩子，除了愛花，便是愛書。」】
【你鄭重點頭：「晚輩明白。」】
【菊斗羅從書架最頂層取下一部厚重的典籍，動作極輕，先是低頭翻了兩頁，指尖順著金線繡的紋路緩緩滑過，隨即將書脊在掌心調了個方向，讓書封正對著你。】
【這本書以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裝訂，封面呈深褐色，觸感溫潤如玉，上面以金線繡著「仙品藥草圖錄」六個古篆大字。】
【書脊處還嵌著一枚小小的金菊印記，花瓣層疊，與菊斗羅武魂如出一轍，顯是世代相傳的信物。】
【「這部《仙品藥草圖錄》，記載了天下仙品藥草的詳細圖譜與藥性，從採摘時辰到服用配伍，無一不備，乃老夫家傳之物。」】
【他將書遞到你面前，翹著尾指托住書脊，等你接穩才鬆手。】
【「你可在此研習，但不許抄錄，更不許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