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眾生為棋
龍右抬起手推門而進。
走進之後，只見虛空震盪，眼前天地驟然轉變。
浩瀚的蒼穹當作棋盤，各種千變萬化的星雲就是縱橫交錯的線條，腳下的無邊大地全部都鋪展開來作為對弈的棋盤，一座座的城市、隱秘的宗門、排列整齊的軍隊也都變成了黑白兩色的棋子，靜靜地排布在棋盤兩邊。
對面坐著一個人。
身形模糊，就像一團停滯的霧氣塑造成的人形一樣。看不清臉型、五官，只能大概看出一個人的輪廓。
龍右看著那個人影想要張口問些什麼。
灰影抬起一隻手。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下一層。」
灰影收回了自己的手之後，又用一根手指指了指棋盤。意念又在識海中振動起來。
此為天地弈局，第一關考的是你的殺伐之意，第二關考的是你內心執念，如今這第三關，考驗你的眼界與抉擇。
龍右低著頭看著面前的棋盤。
棋子並不是死物，最近的一顆白色的棋子中有著微弱的光芒在閃爍。街巷、房屋、人、畜、一個完整的城市。把視線移向旁邊的黑子，黑子裡同樣有著光影，但顏色偏暗紅，像是被戰火籠罩。
棋盤之內為斗羅大陸未來無數種可能的發展方向。黑白兩色，白代表保護，黑代表災難。每下一子，便是相應一方生靈的命注
灰影抬起手，一枚白子從棋盤上飄起來，懸在龍右面前。
「你會如何選擇呢？」
龍右看著面前的白子，灰影已經在棋盤對面坐下那隻模糊的手指尖夾著一枚黑子。
龍右沉默不語，腦海中不斷閃現幻境裡的情景，小惠的笑容、凌汐的嬉戲打鬧、父親懊悔地抓棋的樣子、師父溫潤如玉的笑容。
幻境中唾手可得的安逸就在眼前，他親手斬斷了虛幻，現在又不得不面對整個大陸生靈的命運選擇。
他抬起手，指尖慢慢靠近懸停在空中的白子，但是始終沒有去碰它。
灰霧裡的人影默默地坐著，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龍右給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龍右指尖一沉，白子輕輕落於枰間，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棋局迅速推演開來，黑白雙方你來我往，瞬息萬變。不過片刻時間，龍右手下的白子就節節退縮，城池一個接一個地被黑子吞併，防線一層層崩潰，最終陷入步步敗退的境地。
「你可看見？」
「想要維繫世間大道，就必然伴隨犧牲，倘若你執念深重，妄圖護住每一枚棋子分毫不願割捨，最終只會落得全盤碎裂，萬物同歸於盡的下場。」
龍右低頭看著棋盤上散落的白子，家裡團圓時溫暖的情景還留存在心裡，但是眼前的現實又把這份溫馨給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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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一心想要保住所有的城池，不讓出一寸土地，結果處處受制於人，所有的安樂之地都被災禍吞沒。龍右的指節不自覺攥緊一言不發。
流光在棋盤上不斷起伏升降，黑白色棋子交替明暗，就象整個大陸的一呼一吸一樣。白棋出現的時候，人間煙火旺盛；黑棋擴散的時候，千里之內一片荒涼。
圓滿本身就是一種虛幻的想像
「什麼也不願意捨棄，到頭來也就什麼都沒有留住。「
灰影的聲音再度響起，平淡無起伏。
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死守著自己的執念，不肯放棄一顆棋子，一輩子困在這樣的一盤命運棋局中
龍右抬眼，望向對面那團模糊霧影，心中掙扎不已，在幻境中他追求完美，在棋局上他也想保護每一個人，但是兩種執著得到的都是失敗。
慢慢放開抓住的手，目光再一次落到了縱橫交錯的星雲棋盤之上，看著黑白二色包含萬靈的棋子。
不知過了多久龍右緩緩睜開雙眼。
「執棋者不可以婦人之仁。但是也不能把眾生當成草芥。有舍有得，才為正道」
龍右繼續落子。
這一次他不在遲疑。
棋盤上的局勢再一次開始，黑白雙方又進入了新一輪的對局之中。遇到必敗的小城時，龍右不再執著於死守而消耗主力，主動放棄一些地方，用小規模的損失，建立起堅固的防線來保護後面幾十座繁華的城市。黑子災劫一路衝擊而來，但是始終不能把白棋布置的格局全部撕開。
對面灰霧人影靜靜觀察，沒有出聲打斷，模糊的輪廓微微起伏，似是暗藏幾分認可。
龍右抬手拈起一枚白子，指腹輕輕摩挲冰涼溫潤的棋面，而後手腕一沉，穩穩將棋子摁在整片棋盤正中。
等到白棋落子之後，整個星雲棋盤微微地顫動，像是從底層虛空深處傳來的共振，棋盤上所有的棋子都散發出璀璨是光芒，白、黑、暗紅三色的光芒一起迸發出來。萬道光華自棋盤中湧出，在棋盤上空纏繞交織，鋪展開一幅無邊巨大的命運投影。
龍右凝神望去。畫卷中展現的是一條漫長前路，在這途中，城池燃燒著熊熊大火，田野里到處都是堆積的屍體，滿目皆是戰亂慘狀。可是在那道路的盡頭，天穹轟然撕裂一道巨大縫隙，清亮的金色光芒從裂痕中傾瀉而出。眾多手握魂導器、萬千魂師昂首向前，半空懸浮著六翼天使聖潔的金輝、海神翻湧的碧藍水光、太陽神熾烈滾燙的赤金霞光，他們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沖向天空裂口。
「這條路，註定屍橫遍野，無數生靈殞命。」灰影的意念首次帶上一絲起伏，沒有嘲弄譏諷只剩冷靜的審視。
「你心意已決？」
龍右沒有馬上回答，目光深深的望著投影里還在燃燒的城市。
「以前我滿心想的是世間沒有痛苦，執著地追求完美無缺的圓滿。但是剛才的幻境點醒了我，圓滿本身就是一個虛幻的存在。」龍右慢慢地抬起了雙手，手指碰到投影邊沿的時候，柔和的光點就順著手指縫流淌而過。
「我從不會將眾生視作草芥隨意捨棄，可我也看清一味地躲避犧牲、堅守一切，到最後只會導致萬靈俱滅的結果。「
「今日一子，我不為棋局輸贏，只為給斗羅大陸搏一條能夠存續下去的生路。」話音落下，棋盤間所有光華轟然炸裂，純白強光瞬間填滿整片虛空。
光芒撲面而來，龍右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溫暖的光線卻穿過手掌直達眼底，等到強光逐漸散去之後，浩渺的星雲棋盤和朦朧的灰霧人影全部消失不見。
龍右站立在大殿中間，面前空間扭曲。
力量破敵，道心守己，格局謀世。三關試煉，你合格。龍右靜靜凝望佇立許久。
片刻後龍右挺直身軀，抬眼望向大殿遠端。一扇石門自行緩緩敞開，門外既無虛空迷霧，也無命運棋盤，只有一條縱深綿長的青石甬道，道路盡頭浮著一片明亮光暈。龍右抬步，朝著門外甬道穩步走去。
走進之後，只見虛空震盪，眼前天地驟然轉變。
浩瀚的蒼穹當作棋盤，各種千變萬化的星雲就是縱橫交錯的線條，腳下的無邊大地全部都鋪展開來作為對弈的棋盤，一座座的城市、隱秘的宗門、排列整齊的軍隊也都變成了黑白兩色的棋子，靜靜地排布在棋盤兩邊。
對面坐著一個人。
身形模糊，就像一團停滯的霧氣塑造成的人形一樣。看不清臉型、五官，只能大概看出一個人的輪廓。
龍右看著那個人影想要張口問些什麼。
灰影抬起一隻手。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下一層。」
灰影收回了自己的手之後，又用一根手指指了指棋盤。意念又在識海中振動起來。
此為天地弈局，第一關考的是你的殺伐之意，第二關考的是你內心執念，如今這第三關，考驗你的眼界與抉擇。
龍右低著頭看著面前的棋盤。
棋子並不是死物，最近的一顆白色的棋子中有著微弱的光芒在閃爍。街巷、房屋、人、畜、一個完整的城市。把視線移向旁邊的黑子，黑子裡同樣有著光影，但顏色偏暗紅，像是被戰火籠罩。
棋盤之內為斗羅大陸未來無數種可能的發展方向。黑白兩色，白代表保護，黑代表災難。每下一子，便是相應一方生靈的命注
灰影抬起手，一枚白子從棋盤上飄起來，懸在龍右面前。
「你會如何選擇呢？」
龍右看著面前的白子，灰影已經在棋盤對面坐下那隻模糊的手指尖夾著一枚黑子。
龍右沉默不語，腦海中不斷閃現幻境裡的情景，小惠的笑容、凌汐的嬉戲打鬧、父親懊悔地抓棋的樣子、師父溫潤如玉的笑容。
幻境中唾手可得的安逸就在眼前，他親手斬斷了虛幻，現在又不得不面對整個大陸生靈的命運選擇。
他抬起手，指尖慢慢靠近懸停在空中的白子，但是始終沒有去碰它。
灰霧裡的人影默默地坐著，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龍右給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龍右指尖一沉，白子輕輕落於枰間，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棋局迅速推演開來，黑白雙方你來我往，瞬息萬變。不過片刻時間，龍右手下的白子就節節退縮，城池一個接一個地被黑子吞併，防線一層層崩潰，最終陷入步步敗退的境地。
「你可看見？」
「想要維繫世間大道，就必然伴隨犧牲，倘若你執念深重，妄圖護住每一枚棋子分毫不願割捨，最終只會落得全盤碎裂，萬物同歸於盡的下場。」
龍右低頭看著棋盤上散落的白子，家裡團圓時溫暖的情景還留存在心裡，但是眼前的現實又把這份溫馨給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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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在棋盤上不斷起伏升降，黑白色棋子交替明暗，就象整個大陸的一呼一吸一樣。白棋出現的時候，人間煙火旺盛；黑棋擴散的時候，千里之內一片荒涼。
圓滿本身就是一種虛幻的想像
「什麼也不願意捨棄，到頭來也就什麼都沒有留住。「
灰影的聲音再度響起，平淡無起伏。
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死守著自己的執念，不肯放棄一顆棋子，一輩子困在這樣的一盤命運棋局中
龍右抬眼，望向對面那團模糊霧影，心中掙扎不已，在幻境中他追求完美，在棋局上他也想保護每一個人，但是兩種執著得到的都是失敗。
慢慢放開抓住的手，目光再一次落到了縱橫交錯的星雲棋盤之上，看著黑白二色包含萬靈的棋子。
不知過了多久龍右緩緩睜開雙眼。
「執棋者不可以婦人之仁。但是也不能把眾生當成草芥。有舍有得，才為正道」
龍右繼續落子。
這一次他不在遲疑。
棋盤上的局勢再一次開始，黑白雙方又進入了新一輪的對局之中。遇到必敗的小城時，龍右不再執著於死守而消耗主力，主動放棄一些地方，用小規模的損失，建立起堅固的防線來保護後面幾十座繁華的城市。黑子災劫一路衝擊而來，但是始終不能把白棋布置的格局全部撕開。
對面灰霧人影靜靜觀察，沒有出聲打斷，模糊的輪廓微微起伏，似是暗藏幾分認可。
龍右抬手拈起一枚白子，指腹輕輕摩挲冰涼溫潤的棋面，而後手腕一沉，穩穩將棋子摁在整片棋盤正中。
等到白棋落子之後，整個星雲棋盤微微地顫動，像是從底層虛空深處傳來的共振，棋盤上所有的棋子都散發出璀璨是光芒，白、黑、暗紅三色的光芒一起迸發出來。萬道光華自棋盤中湧出，在棋盤上空纏繞交織，鋪展開一幅無邊巨大的命運投影。
龍右凝神望去。畫卷中展現的是一條漫長前路，在這途中，城池燃燒著熊熊大火，田野里到處都是堆積的屍體，滿目皆是戰亂慘狀。可是在那道路的盡頭，天穹轟然撕裂一道巨大縫隙，清亮的金色光芒從裂痕中傾瀉而出。眾多手握魂導器、萬千魂師昂首向前，半空懸浮著六翼天使聖潔的金輝、海神翻湧的碧藍水光、太陽神熾烈滾燙的赤金霞光，他們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沖向天空裂口。
「這條路，註定屍橫遍野，無數生靈殞命。」灰影的意念首次帶上一絲起伏，沒有嘲弄譏諷只剩冷靜的審視。
「你心意已決？」
龍右沒有馬上回答，目光深深的望著投影里還在燃燒的城市。
「以前我滿心想的是世間沒有痛苦，執著地追求完美無缺的圓滿。但是剛才的幻境點醒了我，圓滿本身就是一個虛幻的存在。」龍右慢慢地抬起了雙手，手指碰到投影邊沿的時候，柔和的光點就順著手指縫流淌而過。
「我從不會將眾生視作草芥隨意捨棄，可我也看清一味地躲避犧牲、堅守一切，到最後只會導致萬靈俱滅的結果。「
「今日一子，我不為棋局輸贏，只為給斗羅大陸搏一條能夠存續下去的生路。」話音落下，棋盤間所有光華轟然炸裂，純白強光瞬間填滿整片虛空。
光芒撲面而來，龍右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溫暖的光線卻穿過手掌直達眼底，等到強光逐漸散去之後，浩渺的星雲棋盤和朦朧的灰霧人影全部消失不見。
龍右站立在大殿中間，面前空間扭曲。
力量破敵，道心守己，格局謀世。三關試煉，你合格。龍右靜靜凝望佇立許久。
片刻後龍右挺直身軀，抬眼望向大殿遠端。一扇石門自行緩緩敞開，門外既無虛空迷霧，也無命運棋盤，只有一條縱深綿長的青石甬道，道路盡頭浮著一片明亮光暈。龍右抬步，朝著門外甬道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