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勸她放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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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東宮靜謐幽深。

  一路宮燈相隨,君臨劫熟門熟路穿過層層迴廊,根本無需宮人通傳,徑直走入東宮御書房。

  殿內燭火通明,暖黃燭光鋪灑在案前。

  千仞雪一身素色太子朝服,青絲束起,眉眼清冷端正,正低頭凝神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指尖執筆起落有序,眉宇間帶著久居高位的沉穩與疲憊。

  君臨劫步履懶散,帶著一身夜風吹來的微涼,毫無拘謹地走到她身側,隨意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軟榻上,姿態松鬆散散,半點規矩也無。

  伏案批折的千仞雪餘光輕輕斜掃他一眼,眸光淡淡,藏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戲謔。

  她頭也未抬,出聲對外道:「所有人退遠,無召勿近。」

  門外宮人齊齊躬身應聲,腳步輕悄退至百丈之外,徹底隔絕了內外聲響。

  御書房瞬間安靜得只剩燭火噼啪輕響。

  千仞雪這才放下硃筆,側眸看向懶洋洋的少年,語氣清淡,卻字字帶著調侃:

  「今日出息了。」

  「晚宴詩壓翰林,還特地為皇貴妃楊玉環賦詩一首。你今晚的英勇事跡,恐怕整座皇城都要傳開了。」

  君臨劫被她說得微微尷尬,抬手摸了摸鼻尖,原本懶散的身子稍稍坐直了些,一臉無奈攤手。

  「我也不想的啊。」

  「莫名其妙冒出個不認識的老登,仗著輩分和官職當眾找我麻煩,咄咄逼人非要考我文采。人家都騎臉上來了,我總不能站著挨罵不吭聲吧?我也不是故意要裝的。」

  他語氣坦蕩凡爾賽,一副被逼無奈、純屬被動出手的模樣。

  千仞雪聽得一陣無語,眼眸微微眯起,投給他一個標準的死魚眼。

  明明是全場出盡風頭、撩得貴妃主動研墨、惹得皇后暗自吃醋,到他嘴裡,反倒成了身不由己、被迫營業。

  君臨劫被她看得心底微微發虛,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厚著臉皮開口:

  「別這麼看著我,怪怪的。雪兒姐,變回你原來的樣子唄?」

  千仞雪聞言根本懶得理他,收回目光,重新低頭看向案上奏摺,筆尖落下,繼續有條不紊批閱朝政,直接把他當成空氣。

  被徹底無視,君臨劫半點不尷尬。

  他早已習慣這位小金毛的傲嬌性子,順勢微微傾身,長臂一伸,大大方方摟上她的肩膀,語氣親暱慵懶:

  「雪兒姐,你天天沒完沒了批閱奏摺,日復一日處理朝政,不累嗎?」

  溫熱的手掌剛貼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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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千仞雪抬手,乾脆利落地一把拍開他的鹹豬手,動作熟練又果斷,頭都沒抬,聲音帶著淡淡的疲憊與無奈:

  「累又如何?」

  「雪夜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年積毒太深,根基損耗極重。如今朝堂大半壓力,幾乎全壓在我身上。」

  她頓了頓,眸光微沉,語氣多了幾分真切:

  「若非你當初給了我三株絕世仙草,助我夯實根基、突破桎梏,以我早年受損的修煉底子,如今恐怕連魂帝都踏不到。」

  君臨劫聞言微微一怔。

  他心底悄然回想原著劇情。

  按照原本軌跡,雪夜大帝本該壯年康健,體魄穩固,直至全大陸高階魂師大賽結束,身體才逐步衰敗。

  如今提前衰弱至此,定然是自己穿越而來、屢屢插手劇情、改動太多軌跡,形成了蝴蝶效應。

  是他的到來,提前加重了雪夜的身體虧空,也變相壓重了千仞雪身上的重擔。

  他沉默坐在一旁,眉頭微斂,暗自思忖。

  必須想個法子。

  不能讓千仞雪常年被困在朝堂俗務里,耽誤修煉進度。她天賦絕世、根基絕佳,不該被凡塵朝政拖累修行大道。

  一旁的千仞雪見他忽然安靜下來,垂眸沉思,模樣認真,不由得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輕聲發問:

  「怎麼了?突然發呆,在想什麼?」

  君臨劫抬眸,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不要臉的笑道:

  「你先變回原來的樣子,我就告訴你。」

  千仞雪:「……」

  這人是半點正經都撐不住。

  她又氣又好笑,抬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肩頭捶了兩拳,力道綿軟,全然嗔怪:

  「不正經!」

  無奈之下,金光微閃。

  籠罩在她身上那股沉穩端莊的太子氣質悄然褪去,原本清冷凌厲的眉眼柔和下來,變回了那副絕美純淨、帶著傲嬌靈氣的金髮雪顏少女模樣。

  她瞪了君臨劫一眼,眉眼嬌嗔:

  「現在行了吧?說。」

  君臨劫看著她熟悉順眼的模樣,當即滿意點頭,笑容溫柔:

  「嗯,這樣才順眼。」

  「不打岔了,說正事。」

  他收斂嬉皮笑臉,認真看向她:

  「我在想辦法,幫你分擔朝堂壓力。」

  「你現在被瑣事纏身,修煉時間太少,長期下來,你的修煉進度一定會被拖住。我不想讓你因為這些凡塵俗事,耽誤了修行。」

  簡簡單單一句真心話。

  沒有華麗辭藻,卻真誠滾燙。

  千仞雪心頭猛地一暖,心底積壓許久的疲憊、委屈與壓力,悄然散去大半。

  長年來所有人只看她身為儲君的強勢、穩重、可靠,從無人心疼她日夜操勞、無人在意她耽誤修煉。

  唯獨眼前這人,時時刻刻,都在替她著想。

  可她天性傲嬌,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嘴上卻依舊硬撐,別過臉去,故作冷淡,語氣帶著幾分倔強:

  「本宮不需要你多事幫忙。這點瑣事,我還扛得住。」

  話雖逞強,可白皙的耳尖,早已悄然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連臉頰都微微發燙。

  她不敢看他,只能強行低頭,假裝專注閱覽奏摺,藉以掩飾心底的慌亂與羞怯。

  君臨劫看著她口是心非、傲嬌泛紅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這一笑,更讓千仞雪臉頰熱度攀升,耳根徹底通紅。

  她心頭羞赧交織,偏偏還要維持端莊,只能死死盯著奏摺,指尖微微攥緊紙張,強裝鎮定,裝作若無其事批閱朝政,可紊亂的心緒,早已瞞不住。


  君臨劫腦中靈光一閃,忽地生出個絕佳主意。

  在千仞雪滿是疑惑、略帶探究的目光里,他緩緩起身,輕步繞到她座椅後方,兩隻溫熱的手掌輕輕復上她纖細緊繃的雙肩。

  「別動,我幫你放鬆放鬆。天天伏案批折,肩頸早就僵透了。」

  千仞雪黛眉微蹙,下意識就要抬手推開。

  她素來矜傲,何時讓人這般近身親暱、貼身伺候過?

  可君臨劫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掌心微微發力,精準揉按在肩頸酸脹的穴位上。

  溫熱的力道輕重適宜,瞬間揉開了連日積攢的僵硬疲憊,一股酥酥麻麻的鬆弛感順著筋骨蔓延全身,連日批閱奏摺的勞累,頃刻間消散大半。

  千仞雪渾身一僵,愣在原地好幾息。

  原本緊繃的脊背不由自主鬆軟下來,靠回椅背,緊繃的神經徹底舒緩。

  她本想強硬叫停,可這舒服的觸感實在讓人貪戀,糾結片刻,傲嬌本性發作,非但不拒絕,反倒淡淡開口,儼然一副上位者指揮的模樣:

  「左邊再重點,對,就是那裡。」

  「肩窩別放過,往上一點,力道穩住。」

  她語氣慵懶又自然,全然把他當成了專屬按摩之人,指揮得理直氣壯。

  君臨劫哭笑不得,只能乖乖聽她指揮,按著她的吩咐調整力道、位置,一絲不苟替她揉捏放鬆。

  在她精準的指揮下,酸脹的肩背徹底舒展,暖意流轉四肢。

  千仞雪徹底放下所有戒備,微微仰頭靠在椅背上,修長的眼睫輕輕垂落,愜意地閉上雙眼,任由他伺候自己,眉宇間的疲憊盡數褪去,只剩慵懶舒緩。

  君臨劫立在她身後,居高臨下,靜靜俯瞰著她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柔和燭光灑在她白皙無瑕的臉龐,金髮微垂,肌理細膩,眉眼精緻得無可挑剔。褪去朝堂的威嚴凌厲,此刻的她,純粹又嬌美,動人至極。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

  見過的美人無數,縱觀整片大陸,比比東的絕色冷艷穩居第一,眼前的千仞雪,足以穩坐第二。

  各有風華,難分高下。

  他正看得失神,眸光凝在她臉頰久久未挪。

  下一瞬,原本閉目休憩的千仞雪驟然睜眼。

  四目猝然相對!

  空氣瞬間凝滯,細碎的曖昧悄然蔓延,帶著幾分突如其來的尷尬。

  換做旁人早已慌亂躲閃,可君臨劫臉皮極厚,沒有半分閃躲,依舊直勾勾凝著她的眼眸,神色坦然。

  千仞雪澄澈的金瞳微微一顫,耳尖瞬間染上緋紅,心跳莫名亂了節拍,下意識偏過頭躲開他的目光。

  可剛避開對視,她立刻察覺不對——這傢伙竟敢肆無忌憚盯著自己看!

  當即轉頭瞪向他,眉眼帶著傲嬌嗔惱,語氣微凶:「盯著我幹什麼?」

  君臨劫心中早備好說辭,神色從容不迫,緩緩收回目光,淡定開口:

  「沒什麼,方才放鬆你的肩頸時,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幫你減負的辦法,正在琢磨細節。」

  千仞雪聞言,瞬間被轉移注意力,眉梢一挑,帶著幾分催促,還不忘放狠話拿捏他:

  「想到辦法就直說,磨磨唧唧拖拖拉拉的,小心我揍你。」

  君臨劫指尖一頓,默默汗顏。

  心裡暗自腹誹:

  好傢夥,不愧是比比東的親女兒,這脾氣、這動不動就動手的暴力性子,簡直一模一樣,完全復刻!

  他無奈輕咳,收起心中雜念,俯身靠近,低聲認真道來自己的計策。

  「雪兒姐,我的辦法很簡單。」

  「放棄你現在這樁皇位布局,找一個聽話、易於掌控的宗室子弟,推上去做傀儡太子、乃至未來帝王。」

  「你隱於幕後操盤,不用日日偽裝雪清河,不用被困在奏摺朝政里,空出所有時間專心修煉、沉澱。」

  此言一出,原本若有所思的千仞雪,眼底瞬間淡去所有興致。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執拗:

  「不行。」

  「我潛伏天斗深宮,步步經營數年,隱忍、偽裝、籌謀,耗費了無數光陰心血,若是就此放棄,一切盡數白費,太過可惜。」

  這話聽著是拒絕,可君臨劫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本心。

  她嘴上不舍的是多年付出,心底其實早已厭煩這暗無天日的偽裝人生,只是心中執念、責任枷鎖,讓她不敢回頭。

  君臨劫瞭然於心,不急不惱,反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吐槽:

  「說實話,當初制定這個計劃的人,純屬沒腦子。」

  千仞雪身子微頓,抬眸看向他。

  只聽他繼續直言不諱,字字犀利,直擊要害:

  「你是什麼身份?武魂殿最尊貴的少主、天使神唯一傳承者、未來穩壓大陸的教皇繼承人!」

  「放著堂堂光明正大的天之驕女不做,偏偏讓你耗費十幾年大好青春,窩在天斗皇宮做藏頭露尾的臥底。」

  「這種本末倒置的蠢計劃,未來五百年,都沒人能看懂其中的邏輯!」

  這番話,直白、刻薄,卻句句屬實。

  千仞雪心頭狠狠一震。

  其實這些年,她心底何嘗沒有過疑惑、厭煩與疲憊?

  她生來身負天使神血脈,天賦冠絕天下,本該受萬族敬仰、立身光明之巔,卻要日復一日戴著旁人的麵皮,模仿別人的言行、克制自己的性情、周旋於朝堂虛偽人心。

  她早就累了,早就厭了。

  只是爺爺與父親定下的使命,讓她只能咬牙死撐,從不敢深想,不敢動搖。

  此刻被君臨劫一語戳破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心底積壓數年的煩悶、委屈、不甘,盡數翻湧上來。

  她沉默不語,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不言反駁,已然預設。

  君臨劫將她所有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知道攻心起效,火候已到,當即加重語氣,繼續緩緩勸說,聲音溫柔卻極具穿透力:

  「雪兒姐,你今年快要二十,修為將近魂聖。」

  「以你的絕世天賦,本該早已揚名整個斗羅大陸,讓天使神威響徹四海八荒,讓世人皆知天使少主絕代風華。」

  「可你現在呢?」

  他看著她,字字鄭重:

  「十年如一日躲在深宮暗處,藏鋒斂銳、隱姓埋名。」

  「你是未來登臨神位的天使繼承者,不是躲在陰溝里窺伺的老鼠!」

  「你本該正大光明活在萬丈陽光下,受萬人仰視,而不是一輩子困在『雪清河』這張虛假的麵皮里,活成別人的影子。」

  轟——

  短短數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千仞雪心底。

  瞬間擊碎了她堅守數年的執念枷鎖。

  是啊。

  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嗎?

  日復一日的偽裝、永無止境的朝政、小心翼翼的籌謀、見不得光的隱忍……

  她明明可以光芒萬丈,卻活得比任何人都壓抑卑微。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我不想再做雪清河,我想做千仞雪!

  她甚至貪婪地想,讓他再多說一點,再多戳醒自己一點。

  君臨劫見她眸底動搖劇烈、防線徹底潰散,知道力度已然足夠。

  他適時收口,不再逼迫,輕聲道:

  「你好好想想吧。」

  書房陷入長久的死寂。

  燭火搖曳,映著少女落寞又掙扎的側臉,數年隱忍浮沉,盡數湧上心頭。

  良久、良久。

  千仞雪才輕輕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無力與妥協:

  「小臨子,你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可是,想讓爺爺鬆口太難了。」

  「這是爺爺和父親共同商議定下的布局,說是目前能最大程度減少大陸戰火、減少雙方傷亡的最優方案。我一人,無從更改。」

  聽聞此言,君臨劫又是一記大白眼,沒好氣出聲,句句扎心:

  「最優方案?純屬浪費天賦!」

  「你試想,這十年你若是不搞這些勾心鬥角的朝堂權謀,一心閉關苦修。」

  「再給你十年純粹修煉時光,以你的天賦,足以踏入極限斗羅,比肩你爺爺千道流!」

  「到時候,你爺爺一尊極限、你一尊極限、再加師尊一尊極限!」

  「一門三尊極限斗羅坐鎮武魂殿,區區一個衰敗的天斗帝國,拿什麼擋?需要你犧牲十年青春臥底布局?」

  一番話,邏輯碾壓,句句屬實。

  千仞雪徹底被噎住,啞口無言,半分反駁的話語都找不出來。

  是啊。

  犧牲自己十年光陰,換來的所謂「穩妥布局」,在絕對實力面前,簡直荒唐可笑。

  君臨劫趁熱打鐵,眸光銳利,緩緩道出真相:

  「而且我敢肯定,這個計劃,絕對不是你爺爺主導的。」

  「我看過千道流老爺子的相關列傳記載,以他的眼界心性、護短性情,絕不可能捨得讓唯一的孫女、天使傳承者,屈身臥底、自困牢籠十幾年。」

  他語氣陡然變冷,直言不諱:

  「真正主導這一切的,是你那個沒良心的父親——千尋疾!」

  「好傢夥,拿自己的親生女兒當魚餌、當棋子、當鋪路的犧牲品,放眼整個大陸,也是獨一份!」

  字字誅心。

  千仞雪聞言,心頭五味雜陳,卻生不起半分反駁的力氣。

  她早就習慣了君臨劫這般直白詆毀自己的父親。

  自她臥底天斗開始,二人書信往來之間,君臨劫便屢屢直言千疾尋涼薄自私、不配為人父。

  起初,她不信。

  她始終念著父女血緣,一次次替父親辯解,一次次自我寬慰,是宗門大局所需、是身不由己。

  這些年,她無數次私下詢問爺爺,追問當年布局的始末、追問父親的想法。

  可每一次,千道流都閉口不言,眼神複雜,只讓她安心任務,從不解釋分毫。

  如今想來,那沉默,早已說明了一切。

  只是她自己,一直不願醒來,自欺欺人罷了。

  燭火之下,金髮少女垂眸靜坐,眼底所有的倔強、執拗、堅持,盡數緩緩崩塌、瓦解。

  屬於雪清河的執念,正在一點點褪去。

  屬於千仞雪的本心,正在慢慢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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