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究竟是誰變了,還是誰沒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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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落地的聲音。

  弗蘭德站在原地,像被定身魂技打中了。

  他看著玉小剛。

  看著這個自己認識了幾十年的兄弟。

  忽然覺得很陌生。

  「你是說……」弗蘭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無關緊要嗎?」

  玉小剛沒有回答。

  「你是說……二龍也無關緊要嗎?」

  玉小剛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

  他撇過了視線。

  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只是把目光移開了那麼一點點。

  但弗蘭德看懂了。

  柳二龍也看懂了。

  弗蘭德鬆開了抓著玉小剛衣領的手。

  後退一步。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空茫。

  「小剛,我認識你幾十年。」

  他的聲音很輕。

  「幾十年。」

  「我以為你是我的兄弟,我以為你雖然嘴硬,雖然固執,雖然有時候冷得像塊石頭,但心裡是有我們的。」

  「現在看來。」

  「是我和二龍識人不明。」

  他轉過身,走向門口。

  背影佝僂,像一個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人。

  「弗蘭德——」玉小剛開口。

  弗蘭德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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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你我,恩斷義絕。」

  他推開門。

  撫袖而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玉小剛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

  想追出去。

  想說什麼。

  但在開口的那一刻,他選擇了放棄。

  沉默著蹲下身。

  撿起被弗蘭德氣勢震落在地上的戰術圖紙。

  一張一張。

  撫平疊好。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走廊轉角。

  柳二龍靠在牆上。

  臉上的血色全部褪盡。

  嘴唇在發抖,肩膀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她終於看到了答案。

  那個她一直不敢問的答案。那個她用了許多年去逃避的答案。

  原來她在玉小剛心裡,從來都不是第一,甚至不是第二。

  排在她前面的,是他的自尊,是他的理論,是他的證明,是他那用了四十年都無法釋懷的「廢物」。

  她柳二龍,只是一段可以被撇過的目光。

  她捂住胸口。

  手環還在發涼。

  但更涼的,是心口那個位置。

  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裂開,一點點碎掉。

  她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里埋頭整理圖紙的玉小剛。

  然後轉身。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

  深夜。

  大酒店內。

  一道黑影從窗戶無聲無息地滑入房間。

  林青睜開雙眼。

  他早就用精神力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魂力波動。

  比預計的早了半個時辰。

  看來受的刺激不小。

  他低頭看了一眼床上。

  小舞蜷在他左邊,兔耳朵髮飾歪到了一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依稀能聽見「榮榮你耍賴」之類的夢話。

  二妮睡在他右邊,呼吸平穩,一隻手還輕輕搭在他手臂上。

  獨孤雁橫在床尾,睡姿極其囂張,一條腿搭在二妮腿上,頭髮散了一枕頭,嘴裡偶爾冒出一句「爺爺你別管」。

  三個人都睡得很沉。

  白天那場「各泡各的」鬧劇之後,她們三個以「空間不夠大」為由來了他房間。

  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青輕輕把手臂從二妮懷裡抽出來,隨手從魂導器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圓盤,往床頭柜上一擱。

  隔音魂導器。

  光芒微微一閃,床上的三人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籠罩。

  現在就算外面打雷,她們也聽不見。

  做完這一切,林青才起身走向窗邊。

  柳二龍站在窗前。

  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眼眶的紅。

  不是哭過的紅。

  是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憋到眼眶充血的紅。

  林青在椅子上坐下。

  「怎麼突然回來了?」

  「不去看著你那心心念念的玉小剛了?」

  柳二龍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個名字本身,現在就像一根刺。

  林青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坐。」

  柳二龍沒動。

  「不坐也行。」林青也不勉強,「那就站著說吧。」

  他靠在椅背上,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你看到了什麼?不妨跟我講講。」

  柳二龍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風停了又起。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不像平時那個能把弗蘭德吼得腿軟的柳二龍。

  像一個丟了什麼東西的人,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他坐在辦公室里,在研究戰術,很認真,和當年一樣,一投入就什麼都不管。」

  她的嘴角甚至扯了一下,像在笑,又不像。

  「後來弗老大來了,他瘦了,瘦了很多。」

  「他問玉小剛——」

  柳二龍的聲音哽了一下。

  「他問玉小剛,為什麼不找我了。」

  「玉小剛說——」

  她頓了頓。

  「他說他要拿魂師大賽的冠軍,他說他要證明自己的理論,他說他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他說,膽敢阻止他的人,無論是誰,都無關緊要。」

  「即便是……我。」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

  柳二龍抬起頭,看著林青。

  月光下,她的眼眶終於濕了。但沒有淚落下來。

  林青:「所以呢?」

  「所以——」

  柳二龍的聲音終於開始顫抖:「所以我在他那裡,連一句回答都不值。」

  「他連騙都不願意騙!」

  林青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柳二龍。

  「知道嗎。」

  「巫雲給我匯報玉小剛近況的時候,我說了一句話。」

  柳二龍抬頭。

  「我說希望你看到了,還能對他念念不忘。」

  林青轉過身,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所以你現在,還念念不忘嗎?」

  「……」

  然後柳二龍低下頭。

  沒有回答。

  但有些問題,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林青也不追問。

  「或許不是你們識人不明,而是他玉小剛從頭到尾都是個心裡只有他自己的自私的人。」

  「你現在最傷心的點是什麼?」

  他問得很輕。

  「是玉小剛不在乎你?」

  「還是你在他身上浪費的那些年?」

  柳二龍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戳中了某個最深的傷口。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青側身靠著窗台,仰頭看向窗外的月光。

  「其實有個很簡單的道理。」

  「一個人把你放在什麼位置,不是看他怎麼說,是看他怎麼做。」

  「碎掉的東西,再黏也合不上。踩過的狗屎,再擦也還是臭。」

  柳二龍愣住了。

  不是因為話糙。

  是因為話對。

  「你今天看到的,不是玉小剛變了。」

  林青的語氣平淡:「是他玉小剛一直都是這樣,你只是今天才看清楚。」

  柳二龍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這一次,不是憤怒,也不是不甘。

  是一種她從來沒有允許自己體驗過的情緒——釋然。

  有人在碎了的東西里反覆翻撿碎片,割得滿手是血。

  有人在廢墟旁邊,遞過來一杯茶。

  林青把茶杯遞給她。

  「行了,今晚你睡隔壁房間。」

  林青走向床榻,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

  柳二龍站在原地,看著林青的背影。

  他躺回床上,隨手把隔音魂導器關了。

  小舞翻了個身,把腿搭在他身上。

  獨孤雁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二妮迷迷糊糊睜開眼,問了一聲「阿青?」

  「沒事。」

  林青閉上眼睛。

  「睡吧。」

  柳二龍默默退出了房間。

  推開隔壁房門的瞬間,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銀色手環。

  摘下的動作,做了一半,又停了。

  她把它重新戴好。

  手環還在發涼,但好像沒有之前那麼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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