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帝兵(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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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殷無咎睡得不太安穩。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水面上,腳下是透明的,能看見水底下的地脈像樹根一樣向四面八方伸展。那些地脈有的在發光,有的在變暗。他看見一個穿灰袍的人蹲在某一處地脈的節點上,用手把那個節點捂住。他想喊,但發不出聲音。然後他醒了,窗外剛蒙蒙亮。

  阿瑤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打水洗臉。兩人簡單吃了早飯,帶上從客棧借來的鐵鍬和撬棍,再次往東邊出發。這一回他們走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那片窪地。

  殷無咎把撬棍插進石板的邊緣,用力一撬。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掀開了一條縫。一股潮濕的氣息從縫隙里湧出來,帶著一股很淡的、說不上來的甜味。阿瑤湊過來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是地脈水的氣味。」她說,「我爹的筆記里記過,地脈水有甜味。普通泉水沒有這種味道。」

  殷無咎把石板完全撬開,搬到一邊。石板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深坑,大約一尺見方,坑壁是光滑的岩石。坑底有水,但很淺,只沒過了指節。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陽光下慢慢升騰。

  阿瑤把手伸進坑裡,掬了一捧水。水很清,清得能看見掌紋。她湊近聞了聞,然後小心地嘗了一口。殷無咎想阻止她,但她已經咽下去了。

  「甜的。」她說,聲音有些發顫,「真的是地脈水。」

  殷無咎也把手伸進坑裡試了試。水溫涼,但不是井水那種刺骨的涼,而是一種很溫和的涼意,像是從地底深處帶上來的溫度。他把手抽出來,看著水珠從指間滴落。水滴落在坑邊的碎石上,碎石表面被水浸濕的地方,竟然冒出了極細極細的一層白霧。

  「殷大哥。」阿瑤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緊,「你看那邊。」

  殷無咎抬起頭。在坑的東側,那片綠草的邊緣,他看見草葉上凝結著一層極細的水珠。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但草葉周圍的泥土卻是乾的,這些水珠不是從泥土裡滲上來的,是從空氣里凝出來的。

  「地脈在往外滲。」阿瑤說,「這個泉眼不只是出水,它在釋放地氣。地氣從坑裡溢位來,遇到冷空氣就凝成了水珠。」

  殷無咎站起來,環顧整個窪地。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窪地的形狀本身就不自然,它太圓了,圓得像是被人為挖出來的。而那個封住泉眼的石板,位置正好在窪地的正中央。如果泉眼曾經自然噴涌,水應該會填滿整個窪地,形成一個池塘。但有人把泉眼堵住了,水就滲進了周圍的土層,把窪地變成了現在這樣。

  「阿瑤,」他說,「這個窪地有多久了?」

  阿瑤翻看圖冊:「我爹的圖冊上,第三處泉眼是『古泉,久廢』。但窪地的形狀他沒有標註。不過看周圍草木的分布,這個窪地至少存在了幾十年。」

  幾十年。殷無咎在心裡算了算。靈脈局散了十年,窪地存在了幾十年,泉眼被封了幾十年。如果封泉眼的人和靈脈局的衰落有關,那時間線就對上了。

  「我們把石板搬回去。」他說。

  阿瑤愣了一下:「搬回去?」

  「搬回去,但不要封死。」殷無咎蹲下去把石板翻過來看,背面刻著一些淺淺的符號,像是某種標記。他仔細辨認了一下,認出了幾個,是靈脈局早期的地脈符,用來標記地脈節點的。但這些符和雪帝教他的有些不同,更古老,更簡單。

  「這塊石板是靈脈局的人放的。」他說,「但不是雪帝這一代。是更早的人。」

  阿瑤也認出了那些符號。她用手輕輕摸過石板的背面,手指微微發顫:「這些符號……我爹的筆記里有一張圖,畫的是一塊刻著類似符號的石碑,標註是『前輩局主封泉留念』。我爹說那是靈脈局最早期的一批執事留下的。」

  兩人把石板重新放回坑上,但沒有完全蓋住。殷無咎用短刀在石板邊緣刻了一個新的標記,雪帝教他的那種標記,一個表示「待查」的簡單符號。然後他們把挖出來的土重新填回去,蓋住石板的大部分,只留下一條窄縫讓地氣繼續往外滲。

  做完這些,已經是下午了。兩人坐在窪地邊緣歇息,吃著周硯給的乾糧。阿瑤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記在筆記本上,畫了很詳細的圖。殷無咎靠在坡壁上,望著那片綠草在夕陽中泛著暖融融的光。

  「殷大哥,」阿瑤合上筆記本,「你覺得另外兩處泉眼,有沒有被堵?」

  「不知道。」殷無咎說,「明天去第二處看看。」

  第二處泉眼在窪地北邊大約十里外。兩人第二天一早出發,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那是一片更荒涼的坡地,地表幾乎全是碎石,連野草都很少。阿瑤對照圖冊找了很久,最後在一處幾乎被碎石完全覆蓋的小坑裡找到了泉眼的痕跡。

  坑很小,只有臉盆大小。坑底有水,但很渾,水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膜。阿瑤蹲下去看了看,搖頭:「這處沒被人動過。水是自然滲出來的,地氣很弱。」

  殷無咎蹲下去試了試水溫,比第一處涼得多,幾乎接近冰水。他把手抽出來,水珠很快就被風吹乾了,沒有冒白霧。地氣的濃度比第一處差了很多。

  「這一處還沒完全復甦。」阿瑤說,「我爹標註的是『疑似』,說明去年春天只是有微弱的跡象。現在看來,它還在慢慢恢復。」

  殷無咎點點頭。他在坑邊坐了一會兒,觀察周圍的地勢。這一處泉眼的位置比第一處低,周圍的地層也更薄,碎石下面的土層只有幾寸厚。如果地脈繼續復甦,水壓增大,這裡的碎石層可能會被沖開。

  「記下來。」他說,「明年春天再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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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處泉眼在更北邊。兩人花了三天時間才走到。那一片的地形更加複雜,丘陵連著丘陵,溝壑縱橫。阿瑤幾次對照圖冊才確定了位置,在一道深溝的底部,溝壁上長滿了荊棘和藤蔓,幾乎無法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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