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帝兵(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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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無咎和阿瑤對視一眼。四十年前,正是靈脈局開始衰落的時期。那時雪帝還沒有接手,上一代局主還在苦苦支撐。老漢說的那個灰袍先生,也許是某個已經故去的老執事。

  「老人家,」殷無咎放下茶碗,「您知道河套東邊那一片,以前有沒有泉眼?」

  「泉眼?」老漢想了想,搖頭,「沒聽說過。那一片地旱得很,我小時候跟大人去那邊砍柴,走半天都找不到一口井。不過……」他忽然頓住了。

  「不過什麼?」

  「不過有一年,大概是我十歲那年,下了一場大暴雨。那雨下了三天三夜,把山上的泥都衝下來了。雨停了之後,有人說東邊那片坡地上冒出了一股水,流了半個月才停。後來再沒出現過。」

  阿瑤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她低頭翻開圖冊,手指在第三處泉眼的位置上停住。殷無咎看見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無聲地念著圖冊上的標註——「古泉,久廢」。

  「那場暴雨之後,有沒有人去挖過那股水?」殷無咎問。

  老漢搖頭:「沒人去。那時候大家都窮,忙著種地交租,誰有閒工夫管那個。再說那股水來得怪,走得也怪,大家覺得不吉利,就更沒人去了。」

  殷無咎沒有再問。兩人在茶棚又坐了一會兒,等日頭偏西了才繼續上路。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第一個驛站。驛站不大,只有幾間土房,院子裡拴著幾匹驛馬。殷無咎把銅牌給驛丞看了,驛丞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男人,見了銅牌立刻熱情起來。

  「靈脈局的老爺!」他搓著手,笑得滿臉是褶,「稀客稀客。我們這兒十幾年沒見靈脈局的人了。快請進,我讓人給你們騰兩間房。」

  晚飯是驛站的廚子做的,雖然粗糙但分量足。阿瑤吃完就回屋整理圖冊去了,殷無咎留在前堂和驛丞閒聊。他有意把話題往河套東邊的地脈上引,驛丞雖然不懂這些,但常年在驛站迎來送往,聽過的傳聞不少。

  「東邊那一片啊,」驛丞給殷無咎倒了一碗粗茶,「我倒是聽來往的客商說過幾嘴。有人說那地方夜裡能聽見水聲,但白天去看什麼都沒有。還有人說看見過一片地方,草比別處綠,冬天都不枯。」

  「有人去找過嗎?」

  「有。」驛丞壓低了聲音,「前年有個鹽商,聽說那地方可能有地下水,想打井取鹽滷。帶了十幾個人去挖,挖了半個月,什麼都沒挖出來,灰溜溜地走了。不過……」他猶豫了一下,「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說『這地方底下有東西,但不是水』。」

  殷無咎握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他說了什麼?」

  「就這一句。後來他再沒來過。聽說是生意虧了,回南方去了。」

  殷無咎沒有再追問。他坐在前堂又喝了一碗茶,望著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驛站院子裡那幾匹驛馬在暮色中安靜地站著,偶爾甩一下尾巴。遠處的山脊在最後一抹天光中呈現出深沉的墨藍色,像一條伏臥的巨獸。

  第二天清晨,他們繼續趕路。此後幾天,每天的行程都大同小異——早起趕路,中午在路邊歇腳,傍晚到驛站落腳。阿瑤漸漸適應了馬背上的生活,不再像第一天那樣緊張。她開始在路上主動和殷無咎討論圖冊上的細節,有時還拿出紙筆把沿途觀察到的地勢畫下來。

  第五天傍晚,他們抵達了河套都司衙門所在的鎮子。這是一個比驛站大得多的城鎮,街上有不少店鋪,人來人往很熱鬧。殷無咎找到都司衙門,把雪帝的信遞進去。不多時,一個書吏出來把他們領進偏廳,都司同知親自見了他們。

  同知姓趙,是個四十出頭的武將,面相方正,說話很客氣。他看了信之後把信紙折好放回桌上,問:「二位是靈脈局的?」

  「是。」殷無咎點頭。

  趙同知的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嘆了口氣:「靈脈局的事我聽說過一些。當年我們河套這邊的地,多虧了靈脈局的人來勘過,才定了屯田的位置。後來靈脈局散了,屯田也跟著荒了不少。你們這次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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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地脈。」殷無咎說,「河套東邊的地脈這幾年有變化,我們要實地查一查。」

  趙同知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好。你們需要什麼儘管說,人、馬、嚮導,我這邊都能安排。」

  「嚮導倒不用。」殷無咎說,「我們想先自己去看看。」

  趙同知沒有勉強。他給殷無咎開了一張路引,又讓書吏備了一份河套東邊的簡易地圖。那份地圖畫得粗糙,但比阿瑤手裡的圖冊多了村鎮和道路的標註,正好可以互補。

  從都司衙門出來,天色已經暗了。兩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下。阿瑤把兩份地圖鋪在桌上,就著油燈仔細比對,一直看到深夜。殷無咎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鎮子的燈火,心裡在盤算明天的路線。

  「殷大哥。」阿瑤忽然叫他。

  「嗯?」

  「你看這裡。」阿瑤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我爹標註的第三處泉眼,在這裡。但趙同知給的地圖上,這個位置沒有名字,只標了一個『廢渠』。」

  殷無咎湊過去看。廢渠的位置正好在第三處泉眼的標註點上,兩條標記幾乎重疊。他想了想,問:「廢渠是什麼時候廢的?」

  「我爹的圖冊上沒有。」阿瑤翻到第三處泉眼那一頁,「這一頁的記錄只有『古泉,久廢』四個字,後面再沒有任何標註。但廢渠這個詞……」她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說明這個地方曾經有人修過水利,後來廢棄了。那修水利的時候,一定是沖著水去的。」

  殷無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那個古泉可能曾經出水,後來被人為堵上了?」

  「有可能。」阿瑤的眼睛在油燈下很亮,「修渠的人發現泉眼,想引水灌田,後來因為某種原因廢棄了。渠廢了,泉眼也重新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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