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帝兵(13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雪帝都意外的動作。他把銅錢放回儲物戒,把腰間的銀絲索解了下來攥在手裡,轉身面向那汪暗紅色的液體,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蹲下身去。

  雪帝沒攔他,但她握劍的手繃緊了。殷無咎蹲在液面前方大約三尺遠的地方,將那根銀絲索的一端垂入液面。銀絲索甫一接觸液體就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銀色的表面迅速泛起一層灰黑色的氧化膜。殷無咎沒有鬆手,他握著銀絲索緩緩地攪動液面,像在攪拌一鍋濃稠的漿糊。

  漩渦在他攪動的方向下轉得更快了。液面底下那層遊動的暗光被他攪得紊亂起來,四散奔逃。洞頂的縫隙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整面洞壁上的紫色觸手同時繃緊了,像是在積蓄力量。

  殷無咎把銀絲索抽了回來。索身已經被腐蝕了大半,斷裂的埠處滋滋地冒著細小的氣泡。他把斷索丟在地上,站起身時和雪帝對了一個眼神——一個極短極短的眼神,但雪帝讀懂了他要說的話:他剛才攪動液體的時候感覺到底下有東西在順著漩渦的方向遊動,不止一個,很多個。

  那是它們的巢穴。

  殷無咎往後退了三步,一直退到溶洞入口處。他伸手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卷空白的符紙和一匣硃砂,就地蹲下,以極快的速度在符紙上畫了一道符。那符的筆畫繁複異常,他畫完時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把符紙折成一隻紙鶴的模樣,對著紙鶴吹了一口氣,紙鶴竟真的振了振翅膀,晃晃悠悠地朝洞頂飛了上去。

  紙鶴飛到那團墨黑光芒附近時,縫隙猛地又張大了幾分,一股濃黑的氣流噴薄而出,將紙鶴卷了進去。紙鶴瞬間被絞碎成漫天飛散的紙屑,但就在它碎掉的前一刻,殷無咎透過那紙鶴與自身靈力的微末聯絡,終於看清了縫隙裡面的情形——縫隙後面是一條垂直向下的、直徑約兩丈的深洞,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那種紫色觸手,最深處的黑暗裡蜷著一團龐大的、覆滿鱗甲的身軀,正緩慢地起伏著,腹部的鱗片下方透出一明一暗的脈動光。

  魔蛟。活的。就在底下。

  殷無咎把最後一絲靈力從碎紙屑上收回來,臉色微微白了一瞬。他站起來扶了一下石壁,雪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觸到他的小臂時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繃得極緊,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保持冷靜。

  「底下。「他說,聲音很輕,「它在底下。而且——它醒了之後一直在往上移動。昨天觸鬚探出來的位置比今天高了大約三尺。它在往地面升。「

  雪帝的手沒有鬆開他的胳膊。「還有多久?「

  「按照它今天和昨天的高度差推算,如果它保持這個速度,大約七天之後就會升到岩台那一層。到時候岩台上的岩石會被它頂穿,它會直接破出地面。「

  「七天。「

  「七天。「殷無咎重複了一遍,他偏過頭看著雪帝,燈——不,這裡沒有燈,只有夜明珠瑩白的光照著她的側臉,把她頰邊那縷垂落的碎發照得像銀絲。他忽然伸手把那縷碎發替她別到耳後,動作極輕極快,像是怕被什麼東西看見似的。

  雪帝微微一怔,但沒躲開。她抬眼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溶洞裡那沉重的搏動聲在耳朵里一遍一遍地敲著,洞頂的墨黑光芒還在注視著他們。但這一瞬間那些聲響和光影都像隔了一層水,隱隱約約的,不太真切。殷無咎的指尖在她耳垂上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他收回手的時候指腹上沾了一點點暗紫色的黏液——是不小心蹭到石壁上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把那點黏液在衣擺上擦了擦,再抬頭時神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靜。

  「先上去。「他說。

  他們退出溶洞,沿著甬道往回走。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難走,那些紫色的黏液似乎還在繼續往外滲,有些地方已經積起了薄薄一層的深紫色水窪,落腳時得避開。殷無咎走在前面,雪帝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誰都沒說話,甬道里只有腳下細微的水聲和頭頂石壁偶爾滴落的水滴聲。

  裂隙的出口就在前面了,那一線灰白的天光透過岩石縫隙照進來,在紫色的石壁上畫出一道窄長的光斑。殷無咎側身擠過最窄的那段時肩膀蹭掉了一大片紫液,紫液濺在他後頸上,溫度高得嚇人,像被熱油燙了一下。他皺了皺眉但沒停下來,直到完全擠出裂隙站在岩台上,才伸手摸了一下後頸——那裡已經腫起了一小塊,火辣辣地疼。

  雪帝隨後也擠了出來。她一眼就看見他後頸上的紅腫,伸手想碰一下,殷無咎側了側身避開了。「沒事,回去敷點藥就好。「

  她收回手,沒說什麼。兩個人攀上崖壁回到谷頂時雲道長正蹲在三面陣旗中間打坐,感應到他們上來便睜開眼,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怎麼樣?「他問,但看到兩人的臉色便知道答案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殷無咎把情況簡短地說了。雲道長聽完之後沉默了半晌,忽然蹲下去從懷裡掏出一把小鏟子,在腳邊的泥土裡挖了一鏟——土是正常的赭紅色,但往下挖了大約兩寸之後就變了色,變成一種暗沉的灰紫色,散發著一股比空氣里濃烈得多的腥氣。

  「已經滲到這了。「雲道長把那鏟土翻過來給殷無咎看,「表層的封鎖陣只能擋住氣息往上飄,擋不住它從地下滲。再過三天,這批土會變成紫色,然後草會枯死,石頭會發軟。「

  殷無咎看著那鏟紫土,目光很平。他像是已經消化了這個事實,此刻正在思考對策。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了中天,陽光從頭頂直直地潑下來,把人照得有些發昏。他把儲物戒里的獸皮卷重新取出來攤在地上,三個人圍成一圈蹲著看那幅地脈圖。

  「魔脈精粹混了它的體液形成那汪液體,「殷無咎指著圖上的斷魂峽標記,「那汪液體是它汲取養分的媒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