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回武魂城,母女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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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天斗城百里以後,千仞雪才讓車隊停下休息。

  蛇矛與刺豚的傷勢尚未痊癒,隨行魂師也大多疲憊。元羽沒有急著趕路,找了一處靠河的空地生火,讓傷員先處理傷口。

  千仞雪坐在河邊,手裡拿著白玉酒壺。

  元羽在她身旁坐下:「你拿我的酒招待傷員,問過我嗎?」

  「他們為了護我受傷。」

  「所以我沒攔。」

  千仞雪把酒壺遞給他。元羽開啟聞了聞,裡面只剩半壺,頓時有些心疼。

  「菊長老偷三口,你送出去半壺。以後這東西得上鎖。」

  「我賠你。」

  「怎麼賠?」

  「供奉殿酒窖,隨你挑一壇。」

  元羽立刻把酒壺收好:「宮變也不全是壞事。」

  兩人沿著河岸坐了一會兒。遠處武魂殿魂師在搭帳篷,蛇矛與刺豚的咳嗽聲偶爾從火堆另一側傳來。

  千仞雪望著水面:「我仍然想要權力。」

  元羽喝了一口酒:「想要就拿,換一種方法。」

  「天斗皇位已經沒了。」

  「你還有供奉殿、天使神考,還有跟了你十五年的人。你若真能把武魂殿管好,比坐在天斗朝堂上演另一個人強。」

  「你不覺得我野心太大?」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敢從爺爺書房偷大陸地圖,圈出三個帝國港口。現在才嫌大,來不及了。」

  千仞雪側過臉:「那張地圖是你偷的。」

  「我負責拿,你負責畫,分工很清楚。」

  她想起兩人小時候被千道流罰站的事,眼裡的陰鬱淡了一些。

  千仞雪被他氣得抬手想打,手落到肩頭傷處,又輕輕吸了口氣。元羽抓住她手腕,重新檢查繃帶。

  「毒已經清了,回城讓靈鳶再看看。」

  「你還準備讓多少人知道我被獨孤博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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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奉殿大概已經全知道了。」

  「誰傳的訊息?」

  「蛇矛長老的信鷹比我們快。」

  千仞雪揉了揉眉心。她在天斗做了十五年太子,哪怕受傷也沒人敢多問。回到供奉殿,千道流和幾位供奉會先查傷,再把整件事問一遍。

  「元羽。」

  「嗯?」

  「你叫我小雪,是為了在雪星面前替我留臉,還是以後都這樣叫?」

  元羽替她系好繃帶,抬眼道:「你不喜歡?」

  千仞雪與他對視片刻:「以後都這樣叫。」

  她的手沒有立刻收回,指尖碰到元羽掌心。兩人挨得很近,河邊火光落進金色長髮,過去那種姐姐照顧弟弟的距離已經找不到了。

  元羽握住她的手:「小雪。」

  千仞雪輕輕應了一聲。

  車隊第三日抵達武魂城。

  城門上的六翼天使旗在風中展開。千仞雪看了十五年的天斗皇城,以本來面貌回到這裡時,反倒有一瞬不習慣。過去每次回來都要走密道、換衣服、避開外人,今日她坐在車前,沒有再用雪清河的臉。

  守城騎士認出少主,單膝跪地。訊息沿山道一路傳向供奉殿,許多從小見過她和元羽的人都從值守處探頭。

  城門外站了不少熟人。青鸞抱著手臂,靈鳶臉色很難看,月關與鬼魅站在另一邊。胡列娜、邪月和焱也從教皇學院趕來。

  靈鳶先把元羽拽過去看了一圈:「聽說你在皇宮擋了兩個封號斗羅,還碰到空間裂縫?」

  「主要是他們互相打,我負責勸架。」

  「你勸架能勸到九十級?」

  焱聽見這句,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九十級?」

  元羽糾正道:「剛摸到關口,沒有第九魂環,現在還是八環。」

  「你十七歲。」焱盯著他,「我是不是該考慮換個修煉方向?」

  邪月道:「先考慮少找他比。」

  胡列娜沒有理兩人,走到元羽面前:「唐三在宮變里沒受重傷?」

  「肋骨裂了一根,養幾天就好。」

  「我只是確認停戰有沒有被撕毀。」

  「我又沒說你關心他。」

  胡列娜瞪了他一眼,轉身去扶千仞雪。

  焱湊到邪月身邊:「你妹妹在殺戮之都和唐三一起出來,現在還先問他的傷。你不管?」

  邪月看了他一眼:「她也問過元羽。」

  「那能一樣?」

  「哪裡不一樣?」

  焱想了半天,發現怎麼答都不合適,乾脆去幫騎士搬傷員。

  千仞雪沒有先回供奉殿。她換過衣服,獨自走進教皇殿密室。

  比比東已經等在那裡。桌上擺著天斗傳回的名冊與非戰協議,教皇印旁還有一封沒有拆開的密報。

  「你放棄了雪清河身份。」比比東道。

  「計劃已經失敗,繼續只會多死一些人。」

  「十五年都熬過來了,最後一步卻停手。」

  千仞雪看著她:「若我殺了雪夜坐上皇位,你會更滿意?」

  「我只看結果。如今這個結果,至少保住了你和宮內人手。」

  母女之間又安靜下來。

  千仞雪沒有坐。她從懷裡取出那份記錄千尋疾死因的檔案,放到比比東面前。

  「元羽告訴我,父親最後死在你手裡。我來問原因。」

  比比東握住權杖的手停了一下。

  「你確定要聽?」

  「我已經替一個假父親守了十五年。至少該知道親生父親是什麼人。」

  比比東看著女兒的臉,許久才開口。她沒有講密室中的細節,只說千尋疾以師長身份禁錮她,毀掉她離開武魂殿的機會,也讓她失去了選擇人生的權利。唐昊重傷千尋疾後,她親手結束了那個人的命,並把死因推到昊天宗身上。

  「我當年想離開武魂殿。」比比東的聲音很平,「他用我在意的人與藍電霸王龍家族威脅我,又把我關進密室。你出生以後,他對外宣布我是自願留下。我沒有能力反抗供奉殿,也不能讓所有人知道發生過什麼,只能繼續做他的弟子。」

  千仞雪的指甲陷進掌心:「所以我也是他強迫你留下的東西。」

  「你是我的女兒。」比比東停了停,「我用了很多年才把這兩件事分開。那時我做不到,傷到了你。」

  「你從來沒說過。」

  「說出來,不會讓你小時候少等一晚,也不會讓十五年潛伏消失。」

  「至少我不會一直把他當成被唐昊害死的好父親。」

  比比東沒有反駁。她過去選擇隱瞞,既為了教皇殿體面,也為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傷。代價由千仞雪承擔了多年。

  千仞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爺爺知道嗎?」

  「他不知道全部。」

  「那我呢?你每次看到我,是不是都會想起他?」

  比比東沒有否認:「很長一段時間,是。」

  「所以你把我扔在供奉殿,又在需要天斗皇位時把我送出去?」

  「是。」

  千仞雪眼圈發紅,卻沒有掉淚:「你恨他,我可以理解。你對我做的事,不能一起算掉。」

  「我沒要求你原諒。」

  「以後別再騙我。」

  「可以。」

  這是母女兩人當晚達成的全部結果。

  千仞雪走出密室時,元羽正靠在長廊盡頭等她。她走到他面前,沒有說裡面談了什麼,伸手抱住他的腰,將額頭抵在他肩上。

  元羽抬手護住她受傷的肩,安靜站著。

  「她沒有騙我。」千仞雪悶聲道。

  「嗯。」

  「我還是很生氣。」

  「那就先氣著。」

  「你不勸我原諒她?」

  「她自己都沒開口求。」

  千仞雪收緊手臂。元羽衣襟被她抓皺,他也沒有提醒。

  過了一會兒,供奉殿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整座九紋石台從山頂消失,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緩慢旋轉的銀色門框。

  元羽體內最後一道空間紋,完全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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