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有孕
我們只有三個人，要撐起一所正規學院，差得遠。至少還需要找到幾位靠譜的老師，把各個崗位都填滿了才行。」
弗蘭德聞言鬆了口氣，拍了一下大腿：「差人這還不簡單！把以前史萊克的老師找回來不就行了？李郁松、盧奇斌、邵鑫他們幾個雖然散了，但人還在大陸上，找回來接著干就是了。」
他越說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像是已經把那些老師一個個都請回了學院。
玉小剛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弗蘭德見他這副表情，心裡那點剛松下來的弦又緊了起來。他太了解玉小剛了，這人但凡露出這種表情，後面准還有一堆話等著。
「你還有什麼話就一次性說完。」弗蘭德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玉小剛放下茶杯，語氣平穩：「環境要求。教育部規定，學院必須建在距離最近城鎮不超過半小時路程的區域，且周邊不得有污染性產業、危險地形或大型魂獸活動區。
我們那個選址——在明月城外，走路到城門半個時辰，勉強達標。但周邊沒有配套的商業區、醫療點和公共運輸，學生日常生活和就醫都無法保障。」
弗蘭德張了張嘴，還沒等他說話，玉小剛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建築要求。室內訓練場面積不得少於三百平方米，室外訓練場不得少於一千平方米。理論教室每間不得少於五十平方米，且必須配備魂導照明、通風系統和隔音設施。
圖書館藏書不得少於兩千冊，醫療室必須配備至少一名持有資質證書的治療系魂師常駐。」
「課程要求。除魂師理論、實戰訓練、魂獸知識之外，還必須開設魂導器基礎理論、大陸歷史、思想政治、基礎數學、基礎文學。
每門課程都必須有專職教師，且教師本人必須持有對應科目的教師資格證。思想政治課教師還額外需要教育部政治審查合格證明。」
「師資配比。每二十名學生至少配備一名專職教師。招生規模最低不得少於四十人，也就是說，我們至少需要兩名專職教師才能達到最低招生標準。」
「行政架構。學院必須設立院長、教務處、學生處、後勤處四個部門，每個部門必須有專人負責。院長需要具備三年以上教學管理經驗，教務處主任需要持有二級以上教師資格證。」
「安全標準。學院必須配備至少四名安保魂師，魂力等級不得低於魂王。學院周邊必須設立魂獸預警裝置，與當地巡邏隊建立聯動機制。每學期至少組織兩次安全演練。」
……
弗蘭德坐在石凳上，整個人已經徹底僵住了。
他手裡還捏著那張教師資格證，指尖的力道越來越大，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細密的褶皺。
「還有嗎？」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玉小剛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教育部的審批流程也很長。提交申請後要經過初審、現場核查、覆審三個階段。每個階段之間至少間隔一個月。全部透過之後才能拿到辦學許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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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德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被捏皺了的教師資格證。
他覺得自己手裡這張東西原本還挺沉的，現在卻輕得像一張廢紙。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索托城外那個破村子裡，用幾間廢棄農舍當校舍，用一片夯實的泥地當訓練場，用自己那本翻爛了的魂獸圖鑑當圖書館，把唐三他們幾個教了出來。
那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條件雖然差了點，但至少對得起每一個學生。
可如今教育部告訴他，那種條件連辦學資格都沒有。
「我當年就是這麼教的。」弗蘭德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
「沒有訓練場，沒有圖書館，沒有思想政治課，沒有安保魂師，沒有四人行政架構。我帶出了唐三，帶出了仙蒂，帶出了戴沐白，帶出了朱竹清，帶出了馬紅俊，帶出了奧斯卡，帶出了林安。」
他抬起頭，看著玉小剛。
玉小剛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時代變了，弗蘭德。」
弗蘭德沒有說話。
他將那張捏皺了的教師資格證放回桌面上，用手指一點一點將它重新撫平。紙張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摺痕，在午後的日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那老師的事，怎麼辦？」弗蘭德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冷靜了一些。
玉小剛將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李郁松、盧奇斌、邵鑫他們幾個，理論水平和實戰經驗都不差，如果他們願意回來，可以安排他們先去考教師資格證。至於他們能不能考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弗蘭德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那行政架構呢？我當院長，教務處主任誰來？學生處和後勤處誰來管？」
玉小剛推了推眼鏡：「二龍可以管學生處，她之前在藍霸學院管過學生事務。教務處主任我來當，但我需要先拿到二級教師資格證才行。後勤處讓邵鑫回來接手，他在食物系魂師里算是頂尖的，管後勤正好對口。」
弗蘭德聽著玉小剛的安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發現玉小剛其實已經把大部分事情都想過了，他只是在等自己消化完那些壞訊息。
「安保魂師呢？」弗蘭德問，「我們去哪找？」
玉小剛想了一下：「趙無極算一個，他早年在史萊克當過老師，後來雖然走了，但人在大陸上，我去找他談。剩下三個……等學院開起來之後再慢慢想辦法吧。」
弗蘭德沒有再追問。他將那張撫平的教師資格證重新折好，收入懷中，站起身，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
柳二龍正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珠，看到弗蘭德那副表情，就知道他的建校計劃又被玉小剛潑了一盆冷水。
她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弗蘭德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比進院子時慢了一些。
柳二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才轉頭看向玉小剛：「你又跟他說什麼了？」
玉小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把實際情況說了一遍。」
柳二龍沒再追問。
……
昊天宗。
議事廳偏廳里，長桌上擺著幾道剛出鍋的菜，熱氣在深秋的涼意中裊裊上升。
唐嘯坐在主位上，看著桌面上那些冒著熱氣的菜，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今日特意讓人準備了這桌飯，想讓三兄妹一起吃一頓。自從大陸統一後，昊天宗的日子雖然比從前安穩了不少，但各人各忙各的，像這樣圍坐一桌的時候並不多。
唐月華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常服，面容比前幾日稍微清減了些，但精神看起來還算不錯。
唐昊坐在她對面，依舊是那副灰撲撲的舊衣袍，頭髮雖然比之前稍微打理過，但那股被酒精長期浸泡後的沉鬱氣質依舊揮之不去。
他今日是被唐嘯特意叫來的，說是家庭聚餐，少一個人不像話。
唐昊當時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悶頭跟著來了。
此刻他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碗湯，手裡的筷子拿起來了，卻又沒怎麼動。
「吃吧，都別愣著。」唐嘯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菜放進自己碗裡。
唐月華也拿起筷子，低頭看著面前那碗湯。湯是用老母雞燉的，湯色清亮，表面浮著幾顆枸杞，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她端起碗，湊到唇邊，正要喝。
然而湯的蒸汽剛撲到鼻尖，她便猛地放下了碗，側過頭去，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那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偏廳里卻格外清晰。
唐昊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從碗邊移開，落在唐月華臉上。
唐嘯也放下了筷子，眉頭皺了起來：「月華，怎麼了？這湯不合胃口？」
唐月華用手背掩著嘴，又乾嘔了一聲，然後強行壓下那種翻湧的感覺，轉過頭來，朝著唐嘯擺了擺手：「沒事，大哥，就是最近腸胃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受了涼。」
她說著，又重新端起碗，像是要證明自己沒事。
唐嘯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她那張比方才更蒼白了幾分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唐昊也放下了筷子。
他盯著唐月華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把面前的湯碗往旁邊推了推，沒有說話。
唐月華注意到唐昊的動作，微微垂下眼帘，端起湯碗抿了一小口，然後放下，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
唐嘯將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比方才沉了些：「月華，你這段日子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昊天宗的事是做不完的，身體才是根本。你這樣不顧惜自己，讓我怎麼放心？」
「大哥，我真的沒事。」唐月華勉強笑了笑，「就是最近換季，腸胃有些不適，過兩天就好了。」
「換季不適能讓你連飯都吃不下？」唐嘯顯然不信，他站起身，朝著門外候著的弟子喊了一聲，「去把孟醫師請過來。」
唐月華抬手想攔，但被唐嘯抬手止住了：「你別說話，讓孟醫師看完了再說。」
片刻後，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提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
他是昊天宗內專為族人診治的醫師，在宗門裡待了幾十年，醫術紮實，經驗豐富。
「宗主。」孟醫師朝唐嘯微微欠身。
「給月華看看，她最近吃不下東西，還時常乾嘔。」唐嘯指了指唐月華的方向。
孟醫師走到唐月華身側，將藥箱擱在桌角，取出脈枕放在桌面上：「月華小姐，請把手放上來。」
唐月華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左手擱在了脈枕上。
孟醫師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腕間，微微闔上雙眼。
偏廳里安靜了下來。唐嘯站在桌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孟醫師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上。
唐昊依舊坐在原位，手裡沒有拿筷子，目光卻落在唐月華的側臉上，比方才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孟醫師緩緩睜開眼，將手指從唐月華的腕間收回。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
唐嘯等了幾息，見他沒有說話，便主動問：「孟醫師，月華的身體怎麼樣了？嚴重嗎？」
孟醫師將脈枕收回藥箱，蓋上箱蓋，才抬起頭，目光從唐嘯臉上移到唐月華身上，又移回唐嘯。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清晰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宗主，月華小姐沒有生病。她有身孕了。」
偏廳里安靜了下來。
唐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唐月華坐在原位，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那隻剛剛從脈枕上收回來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也沒有放下。
唐昊坐在她對面，身體比方才僵直了許多。
孟醫師見三人誰都沒有說話，便又補充了一句：「已經三個多月了。脈象穩固，胎氣平穩。」
唐嘯最先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沒有發出聲音。
他看向唐月華，目光中滿是震驚。
唐月華緩緩低下頭，沉默了。
偏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唐昊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原位，目光從唐月華的臉移到桌面上那碗已經涼透的湯上，又從湯碗移回唐月華臉上，像是在用目光反覆確認著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沿邊緣輕輕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唐嘯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穩：「孟醫師，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暫時不要外傳。」
「是，宗主。」孟醫師提起藥箱，朝三人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偏廳。
偏廳里重新只剩下三個人。
唐嘯坐回主位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唐月華身上。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開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身為兄長的沉重：「月華，是誰的？」
弗蘭德聞言鬆了口氣，拍了一下大腿：「差人這還不簡單！把以前史萊克的老師找回來不就行了？李郁松、盧奇斌、邵鑫他們幾個雖然散了，但人還在大陸上，找回來接著干就是了。」
他越說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像是已經把那些老師一個個都請回了學院。
玉小剛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弗蘭德見他這副表情，心裡那點剛松下來的弦又緊了起來。他太了解玉小剛了，這人但凡露出這種表情，後面准還有一堆話等著。
「你還有什麼話就一次性說完。」弗蘭德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玉小剛放下茶杯，語氣平穩：「環境要求。教育部規定，學院必須建在距離最近城鎮不超過半小時路程的區域，且周邊不得有污染性產業、危險地形或大型魂獸活動區。
我們那個選址——在明月城外，走路到城門半個時辰，勉強達標。但周邊沒有配套的商業區、醫療點和公共運輸，學生日常生活和就醫都無法保障。」
弗蘭德張了張嘴，還沒等他說話，玉小剛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建築要求。室內訓練場面積不得少於三百平方米，室外訓練場不得少於一千平方米。理論教室每間不得少於五十平方米，且必須配備魂導照明、通風系統和隔音設施。
圖書館藏書不得少於兩千冊，醫療室必須配備至少一名持有資質證書的治療系魂師常駐。」
「課程要求。除魂師理論、實戰訓練、魂獸知識之外，還必須開設魂導器基礎理論、大陸歷史、思想政治、基礎數學、基礎文學。
每門課程都必須有專職教師，且教師本人必須持有對應科目的教師資格證。思想政治課教師還額外需要教育部政治審查合格證明。」
「師資配比。每二十名學生至少配備一名專職教師。招生規模最低不得少於四十人，也就是說，我們至少需要兩名專職教師才能達到最低招生標準。」
「行政架構。學院必須設立院長、教務處、學生處、後勤處四個部門，每個部門必須有專人負責。院長需要具備三年以上教學管理經驗，教務處主任需要持有二級以上教師資格證。」
「安全標準。學院必須配備至少四名安保魂師，魂力等級不得低於魂王。學院周邊必須設立魂獸預警裝置，與當地巡邏隊建立聯動機制。每學期至少組織兩次安全演練。」
……
弗蘭德坐在石凳上，整個人已經徹底僵住了。
他手裡還捏著那張教師資格證，指尖的力道越來越大，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細密的褶皺。
「還有嗎？」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玉小剛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教育部的審批流程也很長。提交申請後要經過初審、現場核查、覆審三個階段。每個階段之間至少間隔一個月。全部透過之後才能拿到辦學許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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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德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被捏皺了的教師資格證。
他覺得自己手裡這張東西原本還挺沉的，現在卻輕得像一張廢紙。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索托城外那個破村子裡，用幾間廢棄農舍當校舍，用一片夯實的泥地當訓練場，用自己那本翻爛了的魂獸圖鑑當圖書館，把唐三他們幾個教了出來。
那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條件雖然差了點，但至少對得起每一個學生。
可如今教育部告訴他，那種條件連辦學資格都沒有。
「我當年就是這麼教的。」弗蘭德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
「沒有訓練場，沒有圖書館，沒有思想政治課，沒有安保魂師，沒有四人行政架構。我帶出了唐三，帶出了仙蒂，帶出了戴沐白，帶出了朱竹清，帶出了馬紅俊，帶出了奧斯卡，帶出了林安。」
他抬起頭，看著玉小剛。
玉小剛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時代變了，弗蘭德。」
弗蘭德沒有說話。
他將那張捏皺了的教師資格證放回桌面上，用手指一點一點將它重新撫平。紙張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摺痕，在午後的日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那老師的事，怎麼辦？」弗蘭德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冷靜了一些。
玉小剛將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李郁松、盧奇斌、邵鑫他們幾個，理論水平和實戰經驗都不差，如果他們願意回來，可以安排他們先去考教師資格證。至於他們能不能考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弗蘭德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那行政架構呢？我當院長，教務處主任誰來？學生處和後勤處誰來管？」
玉小剛推了推眼鏡：「二龍可以管學生處，她之前在藍霸學院管過學生事務。教務處主任我來當，但我需要先拿到二級教師資格證才行。後勤處讓邵鑫回來接手，他在食物系魂師里算是頂尖的，管後勤正好對口。」
弗蘭德聽著玉小剛的安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發現玉小剛其實已經把大部分事情都想過了，他只是在等自己消化完那些壞訊息。
「安保魂師呢？」弗蘭德問，「我們去哪找？」
玉小剛想了一下：「趙無極算一個，他早年在史萊克當過老師，後來雖然走了，但人在大陸上，我去找他談。剩下三個……等學院開起來之後再慢慢想辦法吧。」
弗蘭德沒有再追問。他將那張撫平的教師資格證重新折好，收入懷中，站起身，朝著院子的方向走去。
柳二龍正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水珠，看到弗蘭德那副表情，就知道他的建校計劃又被玉小剛潑了一盆冷水。
她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弗蘭德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比進院子時慢了一些。
柳二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才轉頭看向玉小剛：「你又跟他說什麼了？」
玉小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把實際情況說了一遍。」
柳二龍沒再追問。
……
昊天宗。
議事廳偏廳里，長桌上擺著幾道剛出鍋的菜，熱氣在深秋的涼意中裊裊上升。
唐嘯坐在主位上，看著桌面上那些冒著熱氣的菜，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今日特意讓人準備了這桌飯，想讓三兄妹一起吃一頓。自從大陸統一後，昊天宗的日子雖然比從前安穩了不少，但各人各忙各的，像這樣圍坐一桌的時候並不多。
唐月華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常服，面容比前幾日稍微清減了些，但精神看起來還算不錯。
唐昊坐在她對面，依舊是那副灰撲撲的舊衣袍，頭髮雖然比之前稍微打理過，但那股被酒精長期浸泡後的沉鬱氣質依舊揮之不去。
他今日是被唐嘯特意叫來的，說是家庭聚餐，少一個人不像話。
唐昊當時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悶頭跟著來了。
此刻他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碗湯，手裡的筷子拿起來了，卻又沒怎麼動。
「吃吧，都別愣著。」唐嘯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菜放進自己碗裡。
唐月華也拿起筷子，低頭看著面前那碗湯。湯是用老母雞燉的，湯色清亮，表面浮著幾顆枸杞，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她端起碗，湊到唇邊，正要喝。
然而湯的蒸汽剛撲到鼻尖，她便猛地放下了碗，側過頭去，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
那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偏廳里卻格外清晰。
唐昊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從碗邊移開，落在唐月華臉上。
唐嘯也放下了筷子，眉頭皺了起來：「月華，怎麼了？這湯不合胃口？」
唐月華用手背掩著嘴，又乾嘔了一聲，然後強行壓下那種翻湧的感覺，轉過頭來，朝著唐嘯擺了擺手：「沒事，大哥，就是最近腸胃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受了涼。」
她說著，又重新端起碗，像是要證明自己沒事。
唐嘯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她那張比方才更蒼白了幾分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唐昊也放下了筷子。
他盯著唐月華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把面前的湯碗往旁邊推了推，沒有說話。
唐月華注意到唐昊的動作，微微垂下眼帘，端起湯碗抿了一小口，然後放下，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
唐嘯將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比方才沉了些：「月華，你這段日子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昊天宗的事是做不完的，身體才是根本。你這樣不顧惜自己，讓我怎麼放心？」
「大哥，我真的沒事。」唐月華勉強笑了笑，「就是最近換季，腸胃有些不適，過兩天就好了。」
「換季不適能讓你連飯都吃不下？」唐嘯顯然不信，他站起身，朝著門外候著的弟子喊了一聲，「去把孟醫師請過來。」
唐月華抬手想攔，但被唐嘯抬手止住了：「你別說話，讓孟醫師看完了再說。」
片刻後，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提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
他是昊天宗內專為族人診治的醫師，在宗門裡待了幾十年，醫術紮實，經驗豐富。
「宗主。」孟醫師朝唐嘯微微欠身。
「給月華看看，她最近吃不下東西，還時常乾嘔。」唐嘯指了指唐月華的方向。
孟醫師走到唐月華身側，將藥箱擱在桌角，取出脈枕放在桌面上：「月華小姐，請把手放上來。」
唐月華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左手擱在了脈枕上。
孟醫師伸出手指，搭在她的腕間，微微闔上雙眼。
偏廳里安靜了下來。唐嘯站在桌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孟醫師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上。
唐昊依舊坐在原位，手裡沒有拿筷子，目光卻落在唐月華的側臉上，比方才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孟醫師緩緩睜開眼，將手指從唐月華的腕間收回。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
唐嘯等了幾息，見他沒有說話，便主動問：「孟醫師，月華的身體怎麼樣了？嚴重嗎？」
孟醫師將脈枕收回藥箱，蓋上箱蓋，才抬起頭，目光從唐嘯臉上移到唐月華身上，又移回唐嘯。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清晰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宗主，月華小姐沒有生病。她有身孕了。」
偏廳里安靜了下來。
唐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唐月華坐在原位，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那隻剛剛從脈枕上收回來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也沒有放下。
唐昊坐在她對面，身體比方才僵直了許多。
孟醫師見三人誰都沒有說話，便又補充了一句：「已經三個多月了。脈象穩固，胎氣平穩。」
唐嘯最先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沒有發出聲音。
他看向唐月華，目光中滿是震驚。
唐月華緩緩低下頭，沉默了。
偏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唐昊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原位，目光從唐月華的臉移到桌面上那碗已經涼透的湯上，又從湯碗移回唐月華臉上，像是在用目光反覆確認著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沿邊緣輕輕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唐嘯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穩：「孟醫師，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暫時不要外傳。」
「是，宗主。」孟醫師提起藥箱，朝三人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偏廳。
偏廳里重新只剩下三個人。
唐嘯坐回主位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唐月華身上。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開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身為兄長的沉重：「月華，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