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天使與羅剎
龍神復甦的訊息在神界早已不是秘密。
金龍王從封印中脫逃後，那股屬於龍神的意志降臨神界的波動，如同一道被烙在虛空中無法磨滅的印記，所有在場的眾神都清楚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而如今那些新生的魂獸神明，無一例外地選擇了留在下界。
眾神對這一結果皆有猜測，而那個被最多聲音認可的答案，讓他們每一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些新生的魂獸神明，是否都在等一個存在。
龍神。
那位在龍界深處復甦的、繼承了完整龍神權柄的存在。
只要她還未發出召集的號令，那些魂獸神明便不會離開斗羅星半步。她們是否在等一個訊號的到來。
這個結論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神界眾神之間激起了層層無法平息的漣漪。
有人擔憂，有人恐慌，有人試圖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那個猜測只是多慮。
但那些聲音在持續累積的證據面前，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
於是，在最初的震動之後，眾神不約而同做出了一個相同的決定。
他們不再像從前那樣以極其嚴苛的標準來挑選繼承人了，而是開始大面積地放低門檻、擴大範圍。
那些從前只會被他們瞥一眼便移開目光的候選者，如今也被納入了考量之中。
有人開始關注那些天賦優秀、心性尚可、但遠算不上頂尖的凡人。
有人開始考慮將神位拆分為多份，讓不同的人分擔不同的權柄。
還有人開始暗中聯絡下界那些早已被他們遺忘的舊信徒，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尋找到可以繼承神位的人選。
整個神界的氛圍，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最開始的從容轉向緊迫，從從容轉向焦灼。
而在那座被聖潔金光籠罩的天使神殿中，氣氛則與外界截然不同。
天使神斜倚在神座上，六隻由純粹光芒凝聚的羽翼在她身後微微舒展著。她的手中端著一隻水晶杯，杯中盛著如同被日光浸潤過的金色液體，邊緣處泛著細碎的光點。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大殿穹頂那片流動的天使浮雕上，姿態閒適得像是正在度過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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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將天使神位傳給千仞雪之後，她整個人便鬆弛了下來。
那些曾經壓在肩頭的職責和牽掛，如今都已經隨著神位的轉移而落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她不需要再為神界的動向而憂心，不需要再為天使神位的延續而奔波，更不需要擔心龍神復甦後可能帶來的清算。
現任天使神被美神困住，陷入沉睡。這在神界其他神明眼中或許是一個值得擔憂的訊號，但天使神本人卻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一點也不擔心千仞雪會死。伊娃不會殺她。那個女人的心思雖然深，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她與千仞雪之間有一個孩子。
天使神不知道兩個女人是如何做到這件事的，畢竟這在她的認知里確實有些超出常理。
但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情足夠多，也聽說過一些斗羅星有著特殊的魂技和機制。
有些能力的存在，確實可以讓常人以為不可能的事情成為現實。
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就是結果。孩子是真實存在的，而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條無法被切斷的紐帶。
伊娃可以殺了其他人，因為其他人與伊娃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和聯絡。
但她不會殺千仞雪。因為千仞雪是白雪公主的另一個母親。
天使神抿了一口杯中的金色液體，將水晶杯擱在身側的扶手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那層讓她無法被真正動搖的從容，依舊如同被反覆打磨過的鏡面般完整而清晰。
就在她準備換一個更舒適的姿勢時，一道夾雜著怨念的氣息出現在了神殿的入口處。
那道氣息帶著一種被反覆壓抑後依然無法完全壓平的焦躁，與天使神殿中那片純淨的金色聖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同墨滴落入清水中，在邊緣處不斷擴散著細密的紋路。
羅剎神站在殿門口，暗紫色的長袍在聖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那股正在持續翻湧的怨念之力，已經將她此刻的情緒展露無遺。
天使神側過頭，目光落在殿門口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上：「稀客。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裡來了？」
羅剎神沒有在門口停留太久。
她邁步走入殿內，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靴底與光潔的地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在距離神座約莫數步的位置停下腳步，抬起頭，兜帽邊緣的陰影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你倒是一點都不急。」
天使神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在水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杯中的金色液體隨著她的動作泛起一圈細密的漣漪。
「急什麼？」她靠在神座上，姿態慵懶，「有什麼好急的？」
羅剎神站在殿中，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聖光的映照下微微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周身那股正在持續翻湧的怨念之力，已經將她此刻的情緒展露無遺。
她此刻根本無心與天使神調笑或打趣。她雖然將羅剎神位傳給了比比東，但比比東成神沒多久便被伊娃所困，至今下落不明。
羅剎神位與繼承者之間的關聯是切不斷的。
如果比比東被殺，羅剎神位便會隨之破碎，而那股反噬之力將會沿著她與神位之間的聯絡倒灌回她的本源之中。
她不想承受那種後果。
所以當比比東被困的訊息傳回神界時，她是最先坐不住的那一批。
但她也知道自己無法直接插手。
神界與下界之間的壁壘在龍神復甦後已經變得比從前更加難以穿透，那股源自斗羅星本身的規則正在變得越來越完善，神明想要透過意志或力量干涉下界事務的難度，已經遠超從前。
所以她來到了天使神殿。
同樣被困的下界神明的傳承者，除了比比東之外，還有千仞雪。她需要確認天使神的想法。
「不要在這裡打機鋒。」羅剎神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反覆壓抑後依然無法完全壓平的冷硬。
「你的傳人和我的傳人都被美神困住。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
天使神聞言，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她放下手中的水晶杯，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羅剎神身上，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擔心什麼？」
羅剎神被她這兩個反問噎了一下，她盯著天使神看了幾息，像是在確認對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用這副從容的姿態掩飾什麼。
「你就不怕千仞雪被殺？神位破碎的後果你我都清楚無比。」
羅剎神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天使神臉上的笑意並沒有消失，只是微微收斂了一些。
她聽出了羅剎神話語中那份不加掩飾的試探。
天使神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水晶杯又抿了一口，藉著那個動作給自己留出了幾息思考的時間，然後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羅剎神身上。
「你有什麼想法？」
天使神活了萬年之久，神界的生活除了修煉還是修煉，漫長到近乎無趣的歲月讓她對任何可能打破這種枯燥的事物都保持著一種本能的興趣。
羅剎神主動找上門來，帶著那樣明確的意圖，這本身就是一件足夠有趣的事。
所以她不介意繼續聊下去，哪怕她並不打算真的接受對方提議。
羅剎神聽到那個反問時，心中冷哼一聲。
她就知道。天使神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從頭到尾都只是表面功夫。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沒有人能真正做到無動於衷。
自己不過是點明瞭神位破碎的後果，她便立刻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有什麼打算。
羅剎神向前邁了半步，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聖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我的提議很簡單。你我各分出一縷力量，送入下界。不需要太多，只要足以在關鍵時刻為她們開啟一道縫隙就夠了。」
「美神雖然實力不弱，但她畢竟剛成神不久，對權柄的掌握未必圓融。如果能從外部找到突破口，裡應外合，未必沒有機會。」
她說完後便安靜下來，等待著天使神的回應。
殿內安靜了片刻。
天使神依舊靠在神座上，指尖在水晶杯邊緣緩緩摩挲著，像是在認真權衡羅剎神的提議。
然而她開口時，語氣卻比方才更加隨意：「我不會做的。」
羅剎神的面容在兜帽的陰影中微微繃緊了一瞬。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在那一刻竟然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你……不擔心千仞雪的安危？」
天使神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羅剎神身上。
「擔心又怎樣？不擔心又怎樣？」
羅剎神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天使神那張從容到近乎欠揍的面容，像是要從那些輕鬆的語氣中辨別出什麼隱藏的資訊。
但天使神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如同正午陽光下攤開四肢的貓。
「你的意思是，你一點也不擔心千仞雪被困在下界？」羅剎神的聲音低了幾分，怨念之力在她身周微微翻湧，暗紫色的光芒與神殿中的金色聖光相互擠壓，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我為什麼要擔心？」天使神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手肘撐在神座的扶手上，指尖抵著下頜。
「她是我選中的繼承人沒錯，但既然她把神位傳承都接下來了，那就該有自己的擔當。被人家困住了，那是她本事不夠。本事不夠的人，我擔心也沒用。」
「可如果她死了——」
「那就死了吧。」天使神打斷了她。
羅剎神的目光在天使神臉上停住了。她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但天使神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正在看好戲的愉悅。
「你說什麼？」羅剎神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暗紫色的怨念之力在她周身不自覺地翻湧了一下，與神殿中的金色聖光產生短暫的碰撞。
「我說，那就死了吧。」天使神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討論今天的天氣，「反正現在我已經不是天使神了。」
你……」羅剎神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噎住後勉強找回的冷硬，「你不怕神位破碎的反噬？」
「怕啊。」天使神回答得極其乾脆。
「但怕有什麼用？我又不能下界去幫她。既然幫不了，那就乾脆不操那份心。她要是能自己掙脫出來，那是她的本事。她要是掙脫不出來，那也是她的命。」
羅剎神站在殿中央，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聖光的映照下微微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盯著天使神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對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用那副從容的姿態在掩飾著什麼。
但羅剎神什麼都沒有找到。
天使神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帶著那種如同正午陽光下攤開四肢的貓般的慵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或猶豫。
羅剎神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放棄了。
她感覺自己和眼前這個已經徹底放棄神職的女人已經沒有任何共同語言了。
羅剎神來之前以為天使神至少會與她站在同一立場上，畢竟她們的繼承人都被困在下界，處境相同。
但她現在才明白，天使神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千仞雪能不能脫困，不在乎神位會不會破碎，不在乎那些反噬會不會波及到自己。
羅剎神在這一刻終於重新認識了面前這個神明。
以前沒怎麼接觸過，只知道她是神界的一級神之一，行事風格向來難以捉摸。
現在看來，她不是難以捉摸，她是有病。
「告辭。」
羅剎神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轉身朝著殿門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跨過門檻時微微翻湧了一下，像是在用那個動作來表達她此刻的情緒。
金龍王從封印中脫逃後，那股屬於龍神的意志降臨神界的波動，如同一道被烙在虛空中無法磨滅的印記，所有在場的眾神都清楚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而如今那些新生的魂獸神明，無一例外地選擇了留在下界。
眾神對這一結果皆有猜測，而那個被最多聲音認可的答案，讓他們每一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些新生的魂獸神明，是否都在等一個存在。
龍神。
那位在龍界深處復甦的、繼承了完整龍神權柄的存在。
只要她還未發出召集的號令，那些魂獸神明便不會離開斗羅星半步。她們是否在等一個訊號的到來。
這個結論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神界眾神之間激起了層層無法平息的漣漪。
有人擔憂，有人恐慌，有人試圖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那個猜測只是多慮。
但那些聲音在持續累積的證據面前，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
於是，在最初的震動之後，眾神不約而同做出了一個相同的決定。
他們不再像從前那樣以極其嚴苛的標準來挑選繼承人了，而是開始大面積地放低門檻、擴大範圍。
那些從前只會被他們瞥一眼便移開目光的候選者，如今也被納入了考量之中。
有人開始關注那些天賦優秀、心性尚可、但遠算不上頂尖的凡人。
有人開始考慮將神位拆分為多份，讓不同的人分擔不同的權柄。
還有人開始暗中聯絡下界那些早已被他們遺忘的舊信徒，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尋找到可以繼承神位的人選。
整個神界的氛圍，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最開始的從容轉向緊迫，從從容轉向焦灼。
而在那座被聖潔金光籠罩的天使神殿中，氣氛則與外界截然不同。
天使神斜倚在神座上，六隻由純粹光芒凝聚的羽翼在她身後微微舒展著。她的手中端著一隻水晶杯，杯中盛著如同被日光浸潤過的金色液體，邊緣處泛著細碎的光點。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大殿穹頂那片流動的天使浮雕上，姿態閒適得像是正在度過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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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將天使神位傳給千仞雪之後，她整個人便鬆弛了下來。
那些曾經壓在肩頭的職責和牽掛，如今都已經隨著神位的轉移而落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她不需要再為神界的動向而憂心，不需要再為天使神位的延續而奔波，更不需要擔心龍神復甦後可能帶來的清算。
現任天使神被美神困住，陷入沉睡。這在神界其他神明眼中或許是一個值得擔憂的訊號，但天使神本人卻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一點也不擔心千仞雪會死。伊娃不會殺她。那個女人的心思雖然深，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她與千仞雪之間有一個孩子。
天使神不知道兩個女人是如何做到這件事的，畢竟這在她的認知里確實有些超出常理。
但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情足夠多，也聽說過一些斗羅星有著特殊的魂技和機制。
有些能力的存在，確實可以讓常人以為不可能的事情成為現實。
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就是結果。孩子是真實存在的，而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條無法被切斷的紐帶。
伊娃可以殺了其他人，因為其他人與伊娃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和聯絡。
但她不會殺千仞雪。因為千仞雪是白雪公主的另一個母親。
天使神抿了一口杯中的金色液體，將水晶杯擱在身側的扶手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那層讓她無法被真正動搖的從容，依舊如同被反覆打磨過的鏡面般完整而清晰。
就在她準備換一個更舒適的姿勢時，一道夾雜著怨念的氣息出現在了神殿的入口處。
那道氣息帶著一種被反覆壓抑後依然無法完全壓平的焦躁，與天使神殿中那片純淨的金色聖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同墨滴落入清水中，在邊緣處不斷擴散著細密的紋路。
羅剎神站在殿門口，暗紫色的長袍在聖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她周身那股正在持續翻湧的怨念之力，已經將她此刻的情緒展露無遺。
天使神側過頭，目光落在殿門口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上：「稀客。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裡來了？」
羅剎神沒有在門口停留太久。
她邁步走入殿內，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靴底與光潔的地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在距離神座約莫數步的位置停下腳步，抬起頭，兜帽邊緣的陰影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你倒是一點都不急。」
天使神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在水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杯中的金色液體隨著她的動作泛起一圈細密的漣漪。
「急什麼？」她靠在神座上，姿態慵懶，「有什麼好急的？」
羅剎神站在殿中，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聖光的映照下微微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的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周身那股正在持續翻湧的怨念之力，已經將她此刻的情緒展露無遺。
她此刻根本無心與天使神調笑或打趣。她雖然將羅剎神位傳給了比比東，但比比東成神沒多久便被伊娃所困，至今下落不明。
羅剎神位與繼承者之間的關聯是切不斷的。
如果比比東被殺，羅剎神位便會隨之破碎，而那股反噬之力將會沿著她與神位之間的聯絡倒灌回她的本源之中。
她不想承受那種後果。
所以當比比東被困的訊息傳回神界時，她是最先坐不住的那一批。
但她也知道自己無法直接插手。
神界與下界之間的壁壘在龍神復甦後已經變得比從前更加難以穿透，那股源自斗羅星本身的規則正在變得越來越完善，神明想要透過意志或力量干涉下界事務的難度，已經遠超從前。
所以她來到了天使神殿。
同樣被困的下界神明的傳承者，除了比比東之外，還有千仞雪。她需要確認天使神的想法。
「不要在這裡打機鋒。」羅剎神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反覆壓抑後依然無法完全壓平的冷硬。
「你的傳人和我的傳人都被美神困住。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
天使神聞言，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她放下手中的水晶杯，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羅剎神身上，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擔心什麼？」
羅剎神被她這兩個反問噎了一下，她盯著天使神看了幾息，像是在確認對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用這副從容的姿態掩飾什麼。
「你就不怕千仞雪被殺？神位破碎的後果你我都清楚無比。」
羅剎神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天使神臉上的笑意並沒有消失，只是微微收斂了一些。
她聽出了羅剎神話語中那份不加掩飾的試探。
天使神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水晶杯又抿了一口，藉著那個動作給自己留出了幾息思考的時間，然後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羅剎神身上。
「你有什麼想法？」
天使神活了萬年之久，神界的生活除了修煉還是修煉，漫長到近乎無趣的歲月讓她對任何可能打破這種枯燥的事物都保持著一種本能的興趣。
羅剎神主動找上門來，帶著那樣明確的意圖，這本身就是一件足夠有趣的事。
所以她不介意繼續聊下去，哪怕她並不打算真的接受對方提議。
羅剎神聽到那個反問時，心中冷哼一聲。
她就知道。天使神那副從容不迫的姿態，從頭到尾都只是表面功夫。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沒有人能真正做到無動於衷。
自己不過是點明瞭神位破碎的後果，她便立刻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有什麼打算。
羅剎神向前邁了半步，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聖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我的提議很簡單。你我各分出一縷力量，送入下界。不需要太多，只要足以在關鍵時刻為她們開啟一道縫隙就夠了。」
「美神雖然實力不弱，但她畢竟剛成神不久，對權柄的掌握未必圓融。如果能從外部找到突破口，裡應外合，未必沒有機會。」
她說完後便安靜下來，等待著天使神的回應。
殿內安靜了片刻。
天使神依舊靠在神座上，指尖在水晶杯邊緣緩緩摩挲著，像是在認真權衡羅剎神的提議。
然而她開口時，語氣卻比方才更加隨意：「我不會做的。」
羅剎神的面容在兜帽的陰影中微微繃緊了一瞬。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在那一刻竟然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你……不擔心千仞雪的安危？」
天使神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羅剎神身上。
「擔心又怎樣？不擔心又怎樣？」
羅剎神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天使神那張從容到近乎欠揍的面容，像是要從那些輕鬆的語氣中辨別出什麼隱藏的資訊。
但天使神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如同正午陽光下攤開四肢的貓。
「你的意思是，你一點也不擔心千仞雪被困在下界？」羅剎神的聲音低了幾分，怨念之力在她身周微微翻湧，暗紫色的光芒與神殿中的金色聖光相互擠壓，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我為什麼要擔心？」天使神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手肘撐在神座的扶手上，指尖抵著下頜。
「她是我選中的繼承人沒錯，但既然她把神位傳承都接下來了，那就該有自己的擔當。被人家困住了，那是她本事不夠。本事不夠的人，我擔心也沒用。」
「可如果她死了——」
「那就死了吧。」天使神打斷了她。
羅剎神的目光在天使神臉上停住了。她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但天使神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正在看好戲的愉悅。
「你說什麼？」羅剎神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暗紫色的怨念之力在她周身不自覺地翻湧了一下，與神殿中的金色聖光產生短暫的碰撞。
「我說，那就死了吧。」天使神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討論今天的天氣，「反正現在我已經不是天使神了。」
你……」羅剎神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噎住後勉強找回的冷硬，「你不怕神位破碎的反噬？」
「怕啊。」天使神回答得極其乾脆。
「但怕有什麼用？我又不能下界去幫她。既然幫不了，那就乾脆不操那份心。她要是能自己掙脫出來，那是她的本事。她要是掙脫不出來，那也是她的命。」
羅剎神站在殿中央，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聖光的映照下微微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盯著天使神看了好幾息，像是在確認對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用那副從容的姿態在掩飾著什麼。
但羅剎神什麼都沒有找到。
天使神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帶著那種如同正午陽光下攤開四肢的貓般的慵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或猶豫。
羅剎神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放棄了。
她感覺自己和眼前這個已經徹底放棄神職的女人已經沒有任何共同語言了。
羅剎神來之前以為天使神至少會與她站在同一立場上，畢竟她們的繼承人都被困在下界，處境相同。
但她現在才明白，天使神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千仞雪能不能脫困，不在乎神位會不會破碎，不在乎那些反噬會不會波及到自己。
羅剎神在這一刻終於重新認識了面前這個神明。
以前沒怎麼接觸過，只知道她是神界的一級神之一，行事風格向來難以捉摸。
現在看來，她不是難以捉摸，她是有病。
「告辭。」
羅剎神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轉身朝著殿門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暗紫色的長袍邊緣在跨過門檻時微微翻湧了一下，像是在用那個動作來表達她此刻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