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貴族圓環
啟元101年4月15日，清晨。
昨夜下過一場春雨，唐蓮院池塘的水漲了些。幾尾硃砂金魚從浮萍下鑽出來，追著檐角落下的水珠。燕子掠過院牆，影子在水面一晃，又被游魚攪散。
霍雨浩推開窗，雨後的山風迎面吹來。養傷這十來天，萬年鯨膠與兩枚丹藥的藥力漸漸化開。礦洞留下的舊傷好了，氣血比從前足了許多，魂力也漲了一截。
換作以前，被這陣山風一吹，他少說要打兩個寒顫。如今他卻覺得渾身有勁，迎著風活動了一下肩臂，痛快地喊了聲：「爽！」
「——阿嚏！」
噴嚏來得比話音還快。霍雨浩揉了揉鼻子，趕緊把窗戶關上，找出長袖穿好。
「還是去做早飯吧。」他嘀咕著去了灶房。
寧天和巫風前兩日因宗門事務回了九寶琉璃宗，院裡只剩他、王秋兒和唐舞桐。養傷這些天，三人多在外面買飯吃。如今能下廚了，霍雨浩先淘米下鍋，又磕了幾個雞蛋，準備熬粥、攤蔥餅。
攪蛋液時，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認真琢磨過：將來如果成為封號斗羅，該取什麼封號？
他看了看米鍋，又看了看手裡的碗。
廚房斗羅。
「不行。」霍雨浩自己先樂了，「兩軍陣前報家門，人家說『封號麒麟』，輪到我說『封號廚房，閣下想吃清蒸還是紅燒』？」
好像也不是不行。秋兒前幾日看的話本，主角連「最愛喝豆奶」都叫得出口。這麼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嘛，等我成為真正的強者，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到那時，指不定全大陸的文人騷客還得爭著上書，引經據典地誇讚這叫「治大國若烹小鮮」，乃是大道歸簡的至高境界！
霍雨浩越想越覺得離譜，便收住心思。
粥在鍋里慢慢熬著。他往打散的蛋液里添了麵粉、細鹽和蔥花，攪成麵糊。鐵鍋燒熱，薄薄抹一層菜籽油，麵糊倒下去，轉動鍋柄，很快攤成一張圓餅。
第一張出鍋時，蔥香已經飄出了灶房。霍雨浩將餅放在一旁，接著攤第二張。
王秋兒循著香味進來，金燦燦的長髮披在肩後，睡亂的幾綹還翹著。她看見霍雨浩站在灶前，先問：「雨浩，你的傷真好了？不用為了給我們做飯逞強，外面的飯再吃幾天也沒什麼。」
「早，秋兒。濁世前輩昨天檢查過，說沒問題。」霍雨浩把餅翻了個面，「我現在有的是力氣。」
「早。那我幫你打打下手吧。」王秋兒拿起碗筷，仍惦記著鍋里的餅，「這些天豌雜麵、紅油抄手都吃過了，我還是想吃你做的。舞桐聽我誇了好幾天，說一定要親口嘗嘗。」
「是啊，秋兒和我說了好久呢。」唐舞桐洗漱完，恰好走到門口。
霍雨浩將第二張餅盛進盤裡，遞給王秋兒：「秋兒，這張剛出鍋，給你。當心燙。」
唐舞桐聞著香味湊過來：「好香，我也要。」
王秋兒將盤子收回身前：「這張是雨浩給我的。上一張在灶邊，你拿那個。」
唐舞桐被她護食的勁頭弄得一愣，收回手輕哼了一聲：「切，小氣鬼，就知道霸著剛出爐的……上一張就上一張，我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這一桌早飯吃得風捲殘雲。唐舞桐咽下最後一口白粥，縱使心氣再高，也不得不擦了擦嘴角，心服口服地承認王秋兒先前當真半點沒誇張。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霍雨浩洗好碗，從廚房出來，看見王秋兒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梳頭。晨光落在她的金髮上，發尾卻有幾縷纏在了一起。她早上扎得急，這會兒梳齒卡在髮結里，往下扯了一次，非但沒梳開，還疼得皺起了眉。
「哪有你這麼梳頭的，扯斷了多疼。」不同於之前開啟主動開啟精神探測，霍雨浩主動順手拖過一張矮凳坐在她身側，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拿來吧，我幫你把打結的地方順開。」
王秋兒的紅色瞳孔里瞬間布滿了警惕：「不行。」
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霍雨浩忍不住失笑：「秋兒？你放心，我看過小雅姐梳過好多次髮辮，別說只是替你理個髮尾，就算給你編那天小雅姐編的頭髮，我也能做到。」
但王秋兒卻半點沒有鬆手的意思，她側過身，目光越過霍雨浩的肩膀，落向正倚著廊柱小口啜茶看戲的唐舞桐，唇角微抿，聲音平直而固執：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到此處，她紅眸微轉，迎著霍雨浩怔愣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補了一句：
「之前舞桐和我說……女孩子的頭髮這一輩子，只能讓一個男人梳。」
霍雨浩看向唐舞桐：「你又是從哪本話本里看到的？」
唐舞桐本想說「肯定不是啊」，話到嘴邊，卻又遲疑了。
但她確實記得有人說過，頭髮從青絲梳到白頭，是很鄭重的約定。可那人是誰，當時又是對誰說的，她怎麼也想不起來。
「會不會是你娘親說的？」王秋兒問。
唐舞桐沒答上來，王秋兒等了等，又好奇問除她早已想問的問題：「你叫天青大爹，叫泰坦二爹。那你是不是也有兩個娘親？」
「停！」唐舞桐聽出她話里的意思，趕緊打斷，「你想到哪兒去了？他們是我父親的結拜兄弟。我爹娘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從小跟著大爹、二爹長大，才這麼叫他們。」
「哦。」王秋兒想明白了，又問，「那你還記得親爹親娘嗎？」
「我自己記得的不多。爹娘的事，大多是聽大爹、二爹說的。」唐舞桐想了想，「他們說，我爹以前對我管教很嚴。至於我娘……」她試著回憶，卻沒能接上後面的話。
腦海里的畫面越想越亂。她隱約記得一條長長的黑色髮辮，也記得有人彎下腰替自己整理衣領，聲音很好聽，可那張臉始終像隔著一層霧。她試著再往前追，太陽穴深處便又疼了起來。
唐舞桐抬手按住額角，神色也淡了下去。霍雨浩離得最近，見狀便道：「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了。上次你不是也說，一認真回憶以前的事就容易頭疼嗎？」
「好吧，好吧。」唐舞桐嘴上應著，手仍按在額角，「就是奇怪，明明是自己的爹娘，怎麼連臉都記不清楚。大爹和二爹每次說到這裡還遮遮掩掩的，弄得好像我小時候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王秋兒剛想接話，院外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舞桐怎麼了，又在想爹娘的事？」
三人回頭，看見唐靜華從月洞門外走進來。她只著一身淡青色長裙，袖口與領緣壓著銀紋，長發雖已變成雪白色卻一絲不苟的用銀簪穿起，可令人反差的是右手提著一柄烏黑的昊天錘。
錘柄足有手臂粗細，錘頭邊緣留著幾處淺淺的舊痕。她僅用單手就可提著，且錘面離地不過寸許，要知道對於昊天錘這一武魂而言，每增加一魂環，其錘重就會大幅度增加。
最令霍雨浩感到詫異的是他之前在唐雅帶回來的課本上看到過昊天錘魂師，他們交手時向來大開大合。
他看看那柄錘子，又看看雍容富貴的唐靜華，一時很難將兩者聯繫起來。
唐舞桐迎看到她便迎了上去：「靜華奶奶，您今天怎麼把武魂都放出來了？」
「來的路上遇見幾個毛賊，順手料理了，權當活動筋骨。」唐靜華將披風遞給她，昊天錘在掌中轉了半圈，錘柄搭上肩頭，「倒是你，怎麼一大早上臉色這麼難看？」
「秋兒問我記不記得爹娘。」唐舞桐揉了揉額頭，「我試著去想，結果又頭疼了。靜華奶奶，您知道他們的事嗎？」
唐靜華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無礙，才道：「我也不知情。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那兩位前輩帶你來昊天宗找震霄，希望把你留在宗門修行。當時我也在場，他們拿出昊天令，我還以為是帶了哪位流落在外的直系弟子回來。」
「他們半點沒和你提過我爹娘？」
「沒有。」唐靜華搖頭，「或許私下同宗主交代過，但是我也不好去問這些。」
說話間，霍雨浩察覺到唐舞桐的呼吸漸漸平緩，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自己不知何時也變得平靜下來。
霍雨浩催動靈眸，精神探測向四周鋪開。一股平和的精神波動，正從唐靜華身上散出，籠罩著庭院。
「……領域？」他低聲道。
唐舞桐見他發現了，笑著解釋：「這是靜華奶奶的天賦領域，叫『貴族圓環』。只要待在這個領域範圍內心緒會慢慢平復下來。」
「貴族圓環？」王秋兒看了看唐靜華肩上的巨錘，「我原以為昊天錘都是善於攻伐的魂師。」
唐靜華低頭看了一眼：「魂師一途，變化萬千，豈可拘於一格？縱是同為昊天錘，落在不同魂師手中，也自有不同的路。」聽到這句話，霍雨浩立刻觀察其唐靜華的昊天錘。
聽到這句話，霍雨浩重新看向她肩上的昊天錘。先前他只覺得那柄巨錘與唐靜華本人的氣質多少有些格格不入，此刻仔細觀察，才發現她的昊天錘確實與唐舞桐手中的那一柄有不少區別。
唐舞桐的昊天錘通體暗沉，錘面生著細密的金紫色紋路，仔細看去隱隱像是展開的蝶翼，使這柄本該極其厚重的昊天錘，偏偏多出了幾分與她本人相似的靈動。
唐靜華這一柄卻要素淨得多，錘頭依舊是昊天宗一脈慣有的厚重形制，顏色卻並非純粹的烏黑，而是一種近似墨銀的深色。錘面沒有多少繁複紋樣，僅在邊緣分布著幾道極細的銀白紋路，一路向內延伸，在中央彼此交匯，勾勒出數道若隱若現的圓環。
「這領域雖然沒有攻伐之能，但卻能安撫殺氣，也能幫人穩住躁動的精神之海。」唐靜華收起武魂，「好了，閒話晚些再說。舞桐，去院心站好，複習昊天九絕的要領。」
唐舞桐應聲上前。
隨後的一上午中，唐靜華示範了昊天九絕中的「空」與「震」二字訣。她沒有催動多少魂力，錘子落下時，前一式看似力道盡收，後一式卻將暗勁送了出去，震得場邊石桌上的茶水輕輕一晃。
霍雨浩站在廊下，靈眸始終開著。唐靜華體內的魂力如何運轉，肩背與手腕何時發力，錘頭又在何處由收轉放，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指導完唐舞桐，唐靜華沒有多留，留下點心便離開了。
傍晚，唐雅特意從學院帶回一隻文件袋。她進正堂時，幾個人正圍著桌子吃飯，王秋兒還在跟霍雨浩商量明早上去吃什麼。
「小雅姐，你是給我們帶來了什麼考試的內部消息嗎？」霍雨浩睜大眼睛看著唐雅
「我也打聽不到。」唐雅又翻了一頁，見王秋兒也望向自己，不由笑道，「不過據說和往年大不相同。」
霍雨浩心想，他如今十八級，若能在考試前突破二十級，便能多出一個魂技。只是第二魂環該選什麼魂獸，他一直沒有譜。
王秋兒見他盯著日期出神，用手肘肘擊了一下霍雨浩：「吃飯都不認真，在想啥呢？」
「秋兒，你力氣好大啊，我在想第二魂環要獲取什麼魂獸。」
聽到魂獸二字，王秋兒垂下眼帘，低頭夾起碗裡的青菜，不再說話了。雖然她很快掩飾住了情緒，但霍雨浩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那一瞬間王秋兒眼神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異樣。
飯後，霍雨浩回到東廂房，取出隨身攜帶的筆記，翻到空白的一頁。
不到4個月的時間，他已經接連學習到兩種頂級戰技，這使得他的眼界得到極大的提高。
赤龍九式，至剛至烈。
昊天九絕，剛柔並濟。
在世人的觀念里，他覺醒的靈眸是典型的精神系武魂，缺乏直接的強力攻伐手段，往往只能隱匿於遠處施展輔助魂技。
可為什麼強大的戰技只能由那些頂級的獸武魂或強攻器武魂施展？精神屬性武魂的魂師為什麼不能有強大的戰技？
想到此處，霍雨浩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收斂心神，立刻第二識海深處去找伊萊克斯商量。
「老師！我想請教您一件事情。」
柔和的灰色神識緩緩凝聚成老人的身影，伊萊克斯微笑道：「怎麼了雨浩，怎麼今日如此心浮氣躁。」
於是霍雨浩條理分明地將白日裡所見所聞，以及自己想要打破精神系樊籬、融合二者自創戰技的願景，事無巨細地向伊萊克斯托盤而出。
伊萊克斯靜靜聽完，灰白色的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讚許，隨後卻輕輕搖了搖頭。
「原來你是想開創一套真正屬於精神屬性魂師的戰技……這個想法倒並非不可。天下那些真正能夠流傳後世的絕學，本就是一代代驚才絕艷之人從無到有，一步步摸索出來的。」
他看著霍雨浩，語氣卻隨之認真了幾分：「只是開創戰技，遠不是把幾種已有的手段拼在一起那麼簡單。你得真正理解自己的武魂、精神力以及靈魂之力，但沒有足夠的閱歷與積累，想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走進歧路。以你如今的境界來說，想獨自創出一套完整體系，確實還早了些。」
霍雨浩眼中的光頓時黯了幾分。
伊萊克斯見狀，不由失笑：「既然你叫我一聲老師，為師自然會盡力幫你。」
霍雨浩心頭一動：「老師的意思是……」
伊萊克斯負手思索片刻，緩緩說道，「將老夫所學的亡靈之法，與你的靈眸結合。為師已經替你整理出一套適合這個世界、也適合你現階段修煉的法門，待來日你我師徒踏足絕頂，覽盡更廣闊的浩瀚天地再去談什麼自創絕學。」
霍雨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老師，您已經想好了？」
伊萊克斯淡淡一笑：「你以為這幾日老夫都在睡覺不成？」
霍雨浩頓時露出笑容，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老師。」
昨夜下過一場春雨，唐蓮院池塘的水漲了些。幾尾硃砂金魚從浮萍下鑽出來，追著檐角落下的水珠。燕子掠過院牆，影子在水面一晃，又被游魚攪散。
霍雨浩推開窗，雨後的山風迎面吹來。養傷這十來天，萬年鯨膠與兩枚丹藥的藥力漸漸化開。礦洞留下的舊傷好了，氣血比從前足了許多，魂力也漲了一截。
換作以前，被這陣山風一吹，他少說要打兩個寒顫。如今他卻覺得渾身有勁，迎著風活動了一下肩臂，痛快地喊了聲：「爽！」
「——阿嚏！」
噴嚏來得比話音還快。霍雨浩揉了揉鼻子，趕緊把窗戶關上，找出長袖穿好。
「還是去做早飯吧。」他嘀咕著去了灶房。
寧天和巫風前兩日因宗門事務回了九寶琉璃宗，院裡只剩他、王秋兒和唐舞桐。養傷這些天，三人多在外面買飯吃。如今能下廚了，霍雨浩先淘米下鍋，又磕了幾個雞蛋，準備熬粥、攤蔥餅。
攪蛋液時，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認真琢磨過：將來如果成為封號斗羅，該取什麼封號？
他看了看米鍋，又看了看手裡的碗。
廚房斗羅。
「不行。」霍雨浩自己先樂了，「兩軍陣前報家門，人家說『封號麒麟』，輪到我說『封號廚房，閣下想吃清蒸還是紅燒』？」
好像也不是不行。秋兒前幾日看的話本，主角連「最愛喝豆奶」都叫得出口。這麼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嘛，等我成為真正的強者，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到那時，指不定全大陸的文人騷客還得爭著上書，引經據典地誇讚這叫「治大國若烹小鮮」，乃是大道歸簡的至高境界！
霍雨浩越想越覺得離譜，便收住心思。
粥在鍋里慢慢熬著。他往打散的蛋液里添了麵粉、細鹽和蔥花，攪成麵糊。鐵鍋燒熱，薄薄抹一層菜籽油，麵糊倒下去，轉動鍋柄，很快攤成一張圓餅。
第一張出鍋時，蔥香已經飄出了灶房。霍雨浩將餅放在一旁，接著攤第二張。
王秋兒循著香味進來，金燦燦的長髮披在肩後，睡亂的幾綹還翹著。她看見霍雨浩站在灶前，先問：「雨浩，你的傷真好了？不用為了給我們做飯逞強，外面的飯再吃幾天也沒什麼。」
「早，秋兒。濁世前輩昨天檢查過，說沒問題。」霍雨浩把餅翻了個面，「我現在有的是力氣。」
「早。那我幫你打打下手吧。」王秋兒拿起碗筷，仍惦記著鍋里的餅，「這些天豌雜麵、紅油抄手都吃過了，我還是想吃你做的。舞桐聽我誇了好幾天，說一定要親口嘗嘗。」
「是啊，秋兒和我說了好久呢。」唐舞桐洗漱完，恰好走到門口。
霍雨浩將第二張餅盛進盤裡，遞給王秋兒：「秋兒，這張剛出鍋，給你。當心燙。」
唐舞桐聞著香味湊過來：「好香，我也要。」
王秋兒將盤子收回身前：「這張是雨浩給我的。上一張在灶邊，你拿那個。」
唐舞桐被她護食的勁頭弄得一愣，收回手輕哼了一聲：「切，小氣鬼，就知道霸著剛出爐的……上一張就上一張，我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這一桌早飯吃得風捲殘雲。唐舞桐咽下最後一口白粥，縱使心氣再高，也不得不擦了擦嘴角，心服口服地承認王秋兒先前當真半點沒誇張。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霍雨浩洗好碗，從廚房出來，看見王秋兒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梳頭。晨光落在她的金髮上，發尾卻有幾縷纏在了一起。她早上扎得急，這會兒梳齒卡在髮結里，往下扯了一次，非但沒梳開，還疼得皺起了眉。
「哪有你這麼梳頭的，扯斷了多疼。」不同於之前開啟主動開啟精神探測，霍雨浩主動順手拖過一張矮凳坐在她身側，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拿來吧，我幫你把打結的地方順開。」
王秋兒的紅色瞳孔里瞬間布滿了警惕：「不行。」
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霍雨浩忍不住失笑：「秋兒？你放心，我看過小雅姐梳過好多次髮辮，別說只是替你理個髮尾，就算給你編那天小雅姐編的頭髮，我也能做到。」
但王秋兒卻半點沒有鬆手的意思，她側過身，目光越過霍雨浩的肩膀，落向正倚著廊柱小口啜茶看戲的唐舞桐，唇角微抿，聲音平直而固執：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到此處，她紅眸微轉，迎著霍雨浩怔愣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補了一句：
「之前舞桐和我說……女孩子的頭髮這一輩子，只能讓一個男人梳。」
霍雨浩看向唐舞桐：「你又是從哪本話本里看到的？」
唐舞桐本想說「肯定不是啊」，話到嘴邊，卻又遲疑了。
但她確實記得有人說過，頭髮從青絲梳到白頭，是很鄭重的約定。可那人是誰，當時又是對誰說的，她怎麼也想不起來。
「會不會是你娘親說的？」王秋兒問。
唐舞桐沒答上來，王秋兒等了等，又好奇問除她早已想問的問題：「你叫天青大爹，叫泰坦二爹。那你是不是也有兩個娘親？」
「停！」唐舞桐聽出她話里的意思，趕緊打斷，「你想到哪兒去了？他們是我父親的結拜兄弟。我爹娘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從小跟著大爹、二爹長大，才這麼叫他們。」
「哦。」王秋兒想明白了，又問，「那你還記得親爹親娘嗎？」
「我自己記得的不多。爹娘的事，大多是聽大爹、二爹說的。」唐舞桐想了想，「他們說，我爹以前對我管教很嚴。至於我娘……」她試著回憶，卻沒能接上後面的話。
腦海里的畫面越想越亂。她隱約記得一條長長的黑色髮辮，也記得有人彎下腰替自己整理衣領，聲音很好聽，可那張臉始終像隔著一層霧。她試著再往前追，太陽穴深處便又疼了起來。
唐舞桐抬手按住額角，神色也淡了下去。霍雨浩離得最近，見狀便道：「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了。上次你不是也說，一認真回憶以前的事就容易頭疼嗎？」
「好吧，好吧。」唐舞桐嘴上應著，手仍按在額角，「就是奇怪，明明是自己的爹娘，怎麼連臉都記不清楚。大爹和二爹每次說到這裡還遮遮掩掩的，弄得好像我小時候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王秋兒剛想接話，院外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舞桐怎麼了，又在想爹娘的事？」
三人回頭，看見唐靜華從月洞門外走進來。她只著一身淡青色長裙，袖口與領緣壓著銀紋，長發雖已變成雪白色卻一絲不苟的用銀簪穿起，可令人反差的是右手提著一柄烏黑的昊天錘。
錘柄足有手臂粗細，錘頭邊緣留著幾處淺淺的舊痕。她僅用單手就可提著，且錘面離地不過寸許，要知道對於昊天錘這一武魂而言，每增加一魂環，其錘重就會大幅度增加。
最令霍雨浩感到詫異的是他之前在唐雅帶回來的課本上看到過昊天錘魂師，他們交手時向來大開大合。
他看看那柄錘子，又看看雍容富貴的唐靜華，一時很難將兩者聯繫起來。
唐舞桐迎看到她便迎了上去：「靜華奶奶，您今天怎麼把武魂都放出來了？」
「來的路上遇見幾個毛賊，順手料理了，權當活動筋骨。」唐靜華將披風遞給她，昊天錘在掌中轉了半圈，錘柄搭上肩頭，「倒是你，怎麼一大早上臉色這麼難看？」
「秋兒問我記不記得爹娘。」唐舞桐揉了揉額頭，「我試著去想，結果又頭疼了。靜華奶奶，您知道他們的事嗎？」
唐靜華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確認無礙，才道：「我也不知情。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那兩位前輩帶你來昊天宗找震霄，希望把你留在宗門修行。當時我也在場，他們拿出昊天令，我還以為是帶了哪位流落在外的直系弟子回來。」
「他們半點沒和你提過我爹娘？」
「沒有。」唐靜華搖頭，「或許私下同宗主交代過，但是我也不好去問這些。」
說話間，霍雨浩察覺到唐舞桐的呼吸漸漸平緩，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自己不知何時也變得平靜下來。
霍雨浩催動靈眸，精神探測向四周鋪開。一股平和的精神波動，正從唐靜華身上散出，籠罩著庭院。
「……領域？」他低聲道。
唐舞桐見他發現了，笑著解釋：「這是靜華奶奶的天賦領域，叫『貴族圓環』。只要待在這個領域範圍內心緒會慢慢平復下來。」
「貴族圓環？」王秋兒看了看唐靜華肩上的巨錘，「我原以為昊天錘都是善於攻伐的魂師。」
唐靜華低頭看了一眼：「魂師一途，變化萬千，豈可拘於一格？縱是同為昊天錘，落在不同魂師手中，也自有不同的路。」聽到這句話，霍雨浩立刻觀察其唐靜華的昊天錘。
聽到這句話，霍雨浩重新看向她肩上的昊天錘。先前他只覺得那柄巨錘與唐靜華本人的氣質多少有些格格不入，此刻仔細觀察，才發現她的昊天錘確實與唐舞桐手中的那一柄有不少區別。
唐舞桐的昊天錘通體暗沉，錘面生著細密的金紫色紋路，仔細看去隱隱像是展開的蝶翼，使這柄本該極其厚重的昊天錘，偏偏多出了幾分與她本人相似的靈動。
唐靜華這一柄卻要素淨得多，錘頭依舊是昊天宗一脈慣有的厚重形制，顏色卻並非純粹的烏黑，而是一種近似墨銀的深色。錘面沒有多少繁複紋樣，僅在邊緣分布著幾道極細的銀白紋路，一路向內延伸，在中央彼此交匯，勾勒出數道若隱若現的圓環。
「這領域雖然沒有攻伐之能，但卻能安撫殺氣，也能幫人穩住躁動的精神之海。」唐靜華收起武魂，「好了，閒話晚些再說。舞桐，去院心站好，複習昊天九絕的要領。」
唐舞桐應聲上前。
隨後的一上午中，唐靜華示範了昊天九絕中的「空」與「震」二字訣。她沒有催動多少魂力，錘子落下時，前一式看似力道盡收，後一式卻將暗勁送了出去，震得場邊石桌上的茶水輕輕一晃。
霍雨浩站在廊下，靈眸始終開著。唐靜華體內的魂力如何運轉，肩背與手腕何時發力，錘頭又在何處由收轉放，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指導完唐舞桐，唐靜華沒有多留，留下點心便離開了。
傍晚，唐雅特意從學院帶回一隻文件袋。她進正堂時，幾個人正圍著桌子吃飯，王秋兒還在跟霍雨浩商量明早上去吃什麼。
「小雅姐，你是給我們帶來了什麼考試的內部消息嗎？」霍雨浩睜大眼睛看著唐雅
「我也打聽不到。」唐雅又翻了一頁，見王秋兒也望向自己，不由笑道，「不過據說和往年大不相同。」
霍雨浩心想，他如今十八級，若能在考試前突破二十級，便能多出一個魂技。只是第二魂環該選什麼魂獸，他一直沒有譜。
王秋兒見他盯著日期出神，用手肘肘擊了一下霍雨浩：「吃飯都不認真，在想啥呢？」
「秋兒，你力氣好大啊，我在想第二魂環要獲取什麼魂獸。」
聽到魂獸二字，王秋兒垂下眼帘，低頭夾起碗裡的青菜，不再說話了。雖然她很快掩飾住了情緒，但霍雨浩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那一瞬間王秋兒眼神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異樣。
飯後，霍雨浩回到東廂房，取出隨身攜帶的筆記，翻到空白的一頁。
不到4個月的時間，他已經接連學習到兩種頂級戰技，這使得他的眼界得到極大的提高。
赤龍九式，至剛至烈。
昊天九絕，剛柔並濟。
在世人的觀念里，他覺醒的靈眸是典型的精神系武魂，缺乏直接的強力攻伐手段，往往只能隱匿於遠處施展輔助魂技。
可為什麼強大的戰技只能由那些頂級的獸武魂或強攻器武魂施展？精神屬性武魂的魂師為什麼不能有強大的戰技？
想到此處，霍雨浩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收斂心神，立刻第二識海深處去找伊萊克斯商量。
「老師！我想請教您一件事情。」
柔和的灰色神識緩緩凝聚成老人的身影，伊萊克斯微笑道：「怎麼了雨浩，怎麼今日如此心浮氣躁。」
於是霍雨浩條理分明地將白日裡所見所聞，以及自己想要打破精神系樊籬、融合二者自創戰技的願景，事無巨細地向伊萊克斯托盤而出。
伊萊克斯靜靜聽完，灰白色的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讚許，隨後卻輕輕搖了搖頭。
「原來你是想開創一套真正屬於精神屬性魂師的戰技……這個想法倒並非不可。天下那些真正能夠流傳後世的絕學，本就是一代代驚才絕艷之人從無到有，一步步摸索出來的。」
他看著霍雨浩，語氣卻隨之認真了幾分：「只是開創戰技，遠不是把幾種已有的手段拼在一起那麼簡單。你得真正理解自己的武魂、精神力以及靈魂之力，但沒有足夠的閱歷與積累，想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走進歧路。以你如今的境界來說，想獨自創出一套完整體系，確實還早了些。」
霍雨浩眼中的光頓時黯了幾分。
伊萊克斯見狀，不由失笑：「既然你叫我一聲老師，為師自然會盡力幫你。」
霍雨浩心頭一動：「老師的意思是……」
伊萊克斯負手思索片刻，緩緩說道，「將老夫所學的亡靈之法，與你的靈眸結合。為師已經替你整理出一套適合這個世界、也適合你現階段修煉的法門，待來日你我師徒踏足絕頂，覽盡更廣闊的浩瀚天地再去談什麼自創絕學。」
霍雨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老師，您已經想好了？」
伊萊克斯淡淡一笑：「你以為這幾日老夫都在睡覺不成？」
霍雨浩頓時露出笑容，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