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父見子未語，子見父先懵
玉小剛那高舉的手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老臉憋得通紅。
弗蘭德摸了摸鼻子，為了緩解老夥計裝逼失敗的尷尬，趕緊打圓場。
「昊天冕下，還請現身一見。」
話音剛落，屋內便多了一道黑影。
弗蘭德心頭一凜，趕緊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
「見過昊天冕下。」
玉小剛也顧不上剛才裝逼失敗的尷尬，連忙跟著行禮。
只有唐三愣愣地看著眼前這道黑影。
眼前這人戴著兜帽，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長什麼樣。可那魁梧的身形、破舊的黑袍，還有袍子上若有若無的酸臭味……
怎麼說呢。
實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唐三的大腦都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夜很晚，風很涼。
他正在史萊克學院的宿舍修煉，這黑衣人突然出現在他身邊，二話不說把他抓出去一頓暴打。
後來，在要進入天斗城時，也是這個黑衣人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好像還強行往他體內塞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是你？」
唐三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就是當初半夜把我拖出去，往死里揍的那個黑衣人！」
玉小剛一愣，有這回事嗎？
弗蘭德倒是想到了什麼，神色有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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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身軀猛地一僵。
兜帽底下，那張老臉泛起了一層尷尬紅暈。
父見子未語，子見父先懵。
草率了！
當時唐三身上有化形魂獸氣息，他一時情急，以為自己親兒子被十萬年魂獸給調包了，怒火攻心之下沒忍住，直接下了死手……
後來才發現是個天大的誤會。
可萬萬沒想到，這事來得太突然，竟然忘了把這件「犯罪馬甲」給換掉！
唐昊在心底把玉小剛祖宗十八代狠狠問候了一百遍。
都怪這死太監非要搞什麼搖人的戲碼，搞得他連換身行頭的機會都沒有！
唐昊沉默片刻，乾咳了一聲。
「咳。」
「弗蘭德，玉小剛，你們先出去。」
「我有話要單獨和小三說。」
玉小剛一愣，心裡頓時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他不服，他心裡有一萬個委屈和不爽！
就算你唐昊是唐三生物學上的親爹，但我玉小剛，也是小三精神上的野爹！
沒聽到小三天天把「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掛在嘴邊嗎？
論陪伴的時間，論付出的心血，我這個野爹不比你這個常年失蹤不管孩子的親爹強多了！
大家都是當爹的，憑什麼你一句話就讓我滾出去？
但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只能在玉小剛肚子裡轉了十八個彎，一句都沒敢說出來。
「是……冕下」
弗蘭德攙扶著憋屈的玉小剛就退出了房間，順帶把門關上。
屋內留下單方面，多年沒有見的癟三父子二人。
唐昊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抬手將頭上的兜帽掀開，露出了那張滿臉胡茬、不修邊幅的面孔。
唐三怔怔地看著那張臉。
記憶深處，那個整日坐在鐵匠鋪里喝酒打鐵的男人，逐漸與眼前這張臉重疊在一起。
唐三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而顫抖。
「爸爸……」
這一聲呼喚，用盡了他多年來積攢的全部思念。
唐昊原本還想擺出一副嚴肅的父親姿態。
可聽到這聲「爸爸」，臉上的冷硬很快便維持不住了，最後只剩下一聲不太自然的嘆息。
「小三，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唐三再也繃不住了，跌跌撞撞地走過去，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爸爸，你這些年去哪兒了？」
「你明明一直就在我身邊，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
唐昊看著眼前哭得涕泗橫流的兒子，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抬起手，揉了揉唐三的腦袋。
不知不覺間，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
而他這個父親，卻缺席了唐三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些年。
唐三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度，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種觸碰，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了。
唐三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直接撲進了唐昊懷裡。
唐昊的手掌，落到了唐三的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父子二人就這樣沉默地擁抱著。
過了好一會，唐三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頂著紅腫的眼睛，迫切地問道。
「爸爸，老師和院長說的……全都是真的嗎？」
「你真的是昊天斗羅？」
哪怕心裡早已有了九成九的把握，唐三還是希望能夠從父親口中得到親口承認。
唐昊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為父的封號，確實是昊天。」
「你覺醒的第二武魂，也是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錘。」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唐三眼中閃爍著狂喜與亢奮的光芒。
但下一秒，腦海中那段不堪回首的慘烈記憶再次浮現。
唐三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又有些幽怨地說道。
「爸爸，既然你是我親爹，當初在史萊克學院……你為什麼要把我揍得那麼狠？」
唐昊眼皮一跳。
唐三顯然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全身骨頭斷了七八根，臉也腫得跟豬頭一樣。」
「我當時躺在床上，連呼吸都疼。」
「我甚至以為自己快死了。」
唐三越說越委屈。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個把我打成重傷的人，居然就是我親爹。」
唐昊臉色變得不自然。
這小兔崽子，怎麼別的事情記不住，挨打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當著自己的面，一五一十地把傷勢說出來，是生怕自己沒有愧疚嗎？
「咳。」
唐昊乾咳了一聲，試圖保持父親的威嚴。
「小三，有些塵封的往事，也是時候讓你知曉了。」
唐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盯著他。
那意思非常明顯。
你繼續編。
唐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為父當初動手……確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唐三倒想聽聽，到底有什麼天大的苦衷，能讓親爹，把自己親生兒子往死里錘！
唐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湧現出痛苦與滄桑，開始將那段被血與淚浸透的往事緩緩道來。
從當年他意氣風發遊歷大陸，偶遇溫柔似水的阿銀。
再到兩人相知相愛、緊接著阿銀十萬年魂獸身份暴露，遭到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尋疾帶領強者的圍剿追殺。
最後阿銀為了保全他們父子，被迫獻祭……
甚至連自己為什麼在史萊克毒打唐三，唐昊也厚著臉皮解釋了一番。
「為父當時察覺到你身上有魂獸氣息，也為了確認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唐三聽完這一席話，整個人裂開了。
他沒在意父親打自己的原因，而是聽到了他媽的訊息。
母親……竟然是一頭十萬年魂獸？
自己體內流淌著一半屬於魂獸的血脈？
搞了半天，他唐三兩世為人，這一世居然連個純正的人類都算不上？
他竟然是個草和人雜交出來的……串串？
想到這裡，唐三渾身打了個哆嗦。
不行。
這個身份絕對不能接受！
他可是雙生武魂，更是昊天斗羅的兒子，未來縱橫大陸的絕世強者，絕對不能被人叫成半人半草的怪物！
唐三強行壓下心裡的彆扭，抓住了唐昊話里的重點。
他抬起頭，雙眼赤紅。
「爸爸……所以，媽媽已經被武魂殿逼得獻祭，徹底不在人世了嗎？」
唐昊看著眼前神色猙獰的兒子，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
「你母親為了保護我們，已經不在人世了。」
說出這句話時，唐昊顯得有些心虛。
他並沒有將阿銀獻祭後留下的那塊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以及化作一粒種子的本體的事情說出來。
畢竟，那兩樣東西早就不翼而飛了。
現在說出來，要是小三問起，他這個父親為什麼連老婆的本體和魂骨都沒保住，那該怎麼回答？
唐三自然不知道唐昊心中的尷尬。
他聽完唐昊的話，雙目赤紅，喘氣如牛。
武魂殿！
好一個武魂殿！
殺他媽，逼他爸落魄至此，還讓自己成了一個半人半草的串串！
你們已有取死之道！
不，不對！
不是普通的取死之道！
是萬死難辭其咎的取死之道！
唐昊見唐三仇恨拉滿，很是滿意。
他快步上前將唐三抱在懷裡。
「小三，告訴你這些陳年舊事，不是讓你自怨自艾，而是要讓你記住我們的敵人究竟是誰！」
唐昊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里多了幾分沉重。
「你是雙生武魂，是先天滿魂力，你一定要努力修煉，用你的昊天錘，去為你死去的媽媽報仇雪恨！」
唐三把臉埋在唐昊的肩膀上，用力點頭。
「爸爸，你放心！」
「我發誓，有生之年，我唐三必將踏平武魂殿，讓他們血債血償，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唐昊欣慰地鬆開手。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看著兒子情緒這麼飽滿，唐昊覺得氣氛烘托到這兒了，不給點實物寄託一下似乎說不過去。
於是，唐昊露出了一副深沉的表情。
「小三，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唐三愣了愣：「爸爸，您要去哪兒？」
「去取一樣東西。」
唐昊沒有解釋，話音剛落，身影便「嗖」的一聲消失在房間裡。
唐三站在原地，滿臉疑惑。
取東西？
難道是母親留下來的遺物？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又變得複雜起來。
沒過多久，空氣一盪，唐昊重新出現在房間裡。
只是這一次，他手裡捧著一株藍瑩瑩的藍銀草。
那株草根部還沾著泥，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貴重遺物。
但落入唐三眼中，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草即是母，母即是草。
唐三的聲音開始顫抖。
「爸爸，這……難道就是媽媽的本體嗎？」
說完這句話，唐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活了兩輩子，從未見過真正的母親。
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見他媽，居然見到的就是他媽的本體！
還不等唐昊開口解釋，唐三雙膝一軟，「撲通」一聲，沖著唐昊手裡那株藍銀草跪了下去！
「媽！！！」
唐三悲痛欲絕地大喊一聲。
唐昊：「……」
下一刻，唐三雙手撐地，額頭磕在地板上。
砰！
「媽！我是小三啊！」
「孩兒不孝，直到今天才知道您的存在！」
砰！
「我不知道您為了保護我，竟然承受了這麼多苦難！」
砰！
「媽，您死得好慘啊！」
磕頭的響動，一聲接一聲。
唐三哭得涕泗橫流，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彷佛下一秒就要隨他媽而去。
唐昊捧著那株藍銀草，已經尬住了。
他嘴角抽了好幾下，手指也不自覺地捏緊了草莖。
自己只是想著隨便拔一株草回來，給小三留個念想。
意思意思就行。
誰能想到，這孩子根本不按套路來。
連問都不多問一句，直接跪在地上哐哐磕頭認媽！
「咳咳……那什麼……」唐昊老臉有些發熱。
「小三，你先起來。」
唐三根本沒有聽見。
「媽！您放心，小三一定會為您報仇！」
「我一定會殺光武魂殿的惡徒！」
唐昊的臉色越來越不自然。
「不是，你先別急著報仇。」
唐三依舊磕頭。
「媽，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小三！」
「讓小三早日修煉有成，手刃仇敵！」
「夠了！」
唐昊終於忍不住，伸手抓住唐三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爸爸？」唐三頂著一張淚流滿面的臉，茫然地看著他。
「小三，別磕了。」
「你認錯草了。」
「這不是阿銀，也不是你媽媽。」
「……」
唐三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掛著鼻涕和眼淚，額頭已經磕出了一大塊紅印，不可置信地看著親爹。
不是我媽？
那你回來的時候，為什麼鄭重其事地捧著一株草，表情還那麼沉痛？
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解釋？
自己剛才磕的頭，豈不是全白磕了？
眼淚也白流了？
我特麼連鼻涕都吃進嘴裡了啊！
唐三慢慢轉過頭，幽怨地看了唐昊一眼。
唐昊被看得更加心虛，只能幹咳一聲。
「那個……我也沒想到你會直接跪下。」
他頓了頓，又趕緊補充。
「小三，這雖然不是阿銀的本體……「
「但，這是我當年親手從埋葬你母親的墳頭上拔下來的草。」
「算是……給你留個念想。」
唐三徹底傻眼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株藍銀草，又看了看唐昊。
所以，他剛才對著哐哐磕頭、哭天喊地叫媽的這株東西……
是他媽的墳頭草？
弗蘭德摸了摸鼻子，為了緩解老夥計裝逼失敗的尷尬，趕緊打圓場。
「昊天冕下，還請現身一見。」
話音剛落，屋內便多了一道黑影。
弗蘭德心頭一凜，趕緊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
「見過昊天冕下。」
玉小剛也顧不上剛才裝逼失敗的尷尬，連忙跟著行禮。
只有唐三愣愣地看著眼前這道黑影。
眼前這人戴著兜帽，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長什麼樣。可那魁梧的身形、破舊的黑袍，還有袍子上若有若無的酸臭味……
怎麼說呢。
實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唐三的大腦都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夜很晚，風很涼。
他正在史萊克學院的宿舍修煉，這黑衣人突然出現在他身邊，二話不說把他抓出去一頓暴打。
後來，在要進入天斗城時，也是這個黑衣人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好像還強行往他體內塞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是你？」
唐三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就是當初半夜把我拖出去，往死里揍的那個黑衣人！」
玉小剛一愣，有這回事嗎？
弗蘭德倒是想到了什麼，神色有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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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身軀猛地一僵。
兜帽底下，那張老臉泛起了一層尷尬紅暈。
父見子未語，子見父先懵。
草率了！
當時唐三身上有化形魂獸氣息，他一時情急，以為自己親兒子被十萬年魂獸給調包了，怒火攻心之下沒忍住，直接下了死手……
後來才發現是個天大的誤會。
可萬萬沒想到，這事來得太突然，竟然忘了把這件「犯罪馬甲」給換掉！
唐昊在心底把玉小剛祖宗十八代狠狠問候了一百遍。
都怪這死太監非要搞什麼搖人的戲碼，搞得他連換身行頭的機會都沒有！
唐昊沉默片刻，乾咳了一聲。
「咳。」
「弗蘭德，玉小剛，你們先出去。」
「我有話要單獨和小三說。」
玉小剛一愣，心裡頓時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他不服，他心裡有一萬個委屈和不爽！
就算你唐昊是唐三生物學上的親爹，但我玉小剛，也是小三精神上的野爹！
沒聽到小三天天把「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掛在嘴邊嗎？
論陪伴的時間，論付出的心血，我這個野爹不比你這個常年失蹤不管孩子的親爹強多了！
大家都是當爹的，憑什麼你一句話就讓我滾出去？
但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只能在玉小剛肚子裡轉了十八個彎，一句都沒敢說出來。
「是……冕下」
弗蘭德攙扶著憋屈的玉小剛就退出了房間，順帶把門關上。
屋內留下單方面，多年沒有見的癟三父子二人。
唐昊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抬手將頭上的兜帽掀開，露出了那張滿臉胡茬、不修邊幅的面孔。
唐三怔怔地看著那張臉。
記憶深處，那個整日坐在鐵匠鋪里喝酒打鐵的男人，逐漸與眼前這張臉重疊在一起。
唐三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而顫抖。
「爸爸……」
這一聲呼喚，用盡了他多年來積攢的全部思念。
唐昊原本還想擺出一副嚴肅的父親姿態。
可聽到這聲「爸爸」，臉上的冷硬很快便維持不住了，最後只剩下一聲不太自然的嘆息。
「小三，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唐三再也繃不住了，跌跌撞撞地走過去，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爸爸，你這些年去哪兒了？」
「你明明一直就在我身邊，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
唐昊看著眼前哭得涕泗橫流的兒子，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抬起手，揉了揉唐三的腦袋。
不知不覺間，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
而他這個父親，卻缺席了唐三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些年。
唐三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度，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種觸碰，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了。
唐三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直接撲進了唐昊懷裡。
唐昊的手掌，落到了唐三的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父子二人就這樣沉默地擁抱著。
過了好一會，唐三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頂著紅腫的眼睛，迫切地問道。
「爸爸，老師和院長說的……全都是真的嗎？」
「你真的是昊天斗羅？」
哪怕心裡早已有了九成九的把握，唐三還是希望能夠從父親口中得到親口承認。
唐昊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為父的封號，確實是昊天。」
「你覺醒的第二武魂，也是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錘。」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唐三眼中閃爍著狂喜與亢奮的光芒。
但下一秒，腦海中那段不堪回首的慘烈記憶再次浮現。
唐三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又有些幽怨地說道。
「爸爸，既然你是我親爹，當初在史萊克學院……你為什麼要把我揍得那麼狠？」
唐昊眼皮一跳。
唐三顯然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全身骨頭斷了七八根，臉也腫得跟豬頭一樣。」
「我當時躺在床上，連呼吸都疼。」
「我甚至以為自己快死了。」
唐三越說越委屈。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個把我打成重傷的人，居然就是我親爹。」
唐昊臉色變得不自然。
這小兔崽子，怎麼別的事情記不住，挨打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當著自己的面，一五一十地把傷勢說出來，是生怕自己沒有愧疚嗎？
「咳。」
唐昊乾咳了一聲，試圖保持父親的威嚴。
「小三，有些塵封的往事，也是時候讓你知曉了。」
唐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盯著他。
那意思非常明顯。
你繼續編。
唐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為父當初動手……確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唐三倒想聽聽，到底有什麼天大的苦衷，能讓親爹，把自己親生兒子往死里錘！
唐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湧現出痛苦與滄桑，開始將那段被血與淚浸透的往事緩緩道來。
從當年他意氣風發遊歷大陸，偶遇溫柔似水的阿銀。
再到兩人相知相愛、緊接著阿銀十萬年魂獸身份暴露，遭到武魂殿前任教皇千尋疾帶領強者的圍剿追殺。
最後阿銀為了保全他們父子，被迫獻祭……
甚至連自己為什麼在史萊克毒打唐三，唐昊也厚著臉皮解釋了一番。
「為父當時察覺到你身上有魂獸氣息，也為了確認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兒子……」
唐三聽完這一席話，整個人裂開了。
他沒在意父親打自己的原因，而是聽到了他媽的訊息。
母親……竟然是一頭十萬年魂獸？
自己體內流淌著一半屬於魂獸的血脈？
搞了半天，他唐三兩世為人，這一世居然連個純正的人類都算不上？
他竟然是個草和人雜交出來的……串串？
想到這裡，唐三渾身打了個哆嗦。
不行。
這個身份絕對不能接受！
他可是雙生武魂，更是昊天斗羅的兒子，未來縱橫大陸的絕世強者，絕對不能被人叫成半人半草的怪物！
唐三強行壓下心裡的彆扭，抓住了唐昊話里的重點。
他抬起頭，雙眼赤紅。
「爸爸……所以，媽媽已經被武魂殿逼得獻祭，徹底不在人世了嗎？」
唐昊看著眼前神色猙獰的兒子，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
「你母親為了保護我們，已經不在人世了。」
說出這句話時，唐昊顯得有些心虛。
他並沒有將阿銀獻祭後留下的那塊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以及化作一粒種子的本體的事情說出來。
畢竟，那兩樣東西早就不翼而飛了。
現在說出來，要是小三問起，他這個父親為什麼連老婆的本體和魂骨都沒保住，那該怎麼回答？
唐三自然不知道唐昊心中的尷尬。
他聽完唐昊的話，雙目赤紅，喘氣如牛。
武魂殿！
好一個武魂殿！
殺他媽，逼他爸落魄至此，還讓自己成了一個半人半草的串串！
你們已有取死之道！
不，不對！
不是普通的取死之道！
是萬死難辭其咎的取死之道！
唐昊見唐三仇恨拉滿，很是滿意。
他快步上前將唐三抱在懷裡。
「小三，告訴你這些陳年舊事，不是讓你自怨自艾，而是要讓你記住我們的敵人究竟是誰！」
唐昊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里多了幾分沉重。
「你是雙生武魂，是先天滿魂力，你一定要努力修煉，用你的昊天錘，去為你死去的媽媽報仇雪恨！」
唐三把臉埋在唐昊的肩膀上，用力點頭。
「爸爸，你放心！」
「我發誓，有生之年，我唐三必將踏平武魂殿，讓他們血債血償，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唐昊欣慰地鬆開手。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看著兒子情緒這麼飽滿，唐昊覺得氣氛烘托到這兒了，不給點實物寄託一下似乎說不過去。
於是，唐昊露出了一副深沉的表情。
「小三，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唐三愣了愣：「爸爸，您要去哪兒？」
「去取一樣東西。」
唐昊沒有解釋，話音剛落，身影便「嗖」的一聲消失在房間裡。
唐三站在原地，滿臉疑惑。
取東西？
難道是母親留下來的遺物？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又變得複雜起來。
沒過多久，空氣一盪，唐昊重新出現在房間裡。
只是這一次，他手裡捧著一株藍瑩瑩的藍銀草。
那株草根部還沾著泥，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貴重遺物。
但落入唐三眼中，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草即是母，母即是草。
唐三的聲音開始顫抖。
「爸爸，這……難道就是媽媽的本體嗎？」
說完這句話，唐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活了兩輩子，從未見過真正的母親。
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見他媽，居然見到的就是他媽的本體！
還不等唐昊開口解釋，唐三雙膝一軟，「撲通」一聲，沖著唐昊手裡那株藍銀草跪了下去！
「媽！！！」
唐三悲痛欲絕地大喊一聲。
唐昊：「……」
下一刻，唐三雙手撐地，額頭磕在地板上。
砰！
「媽！我是小三啊！」
「孩兒不孝，直到今天才知道您的存在！」
砰！
「我不知道您為了保護我，竟然承受了這麼多苦難！」
砰！
「媽，您死得好慘啊！」
磕頭的響動，一聲接一聲。
唐三哭得涕泗橫流，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彷佛下一秒就要隨他媽而去。
唐昊捧著那株藍銀草，已經尬住了。
他嘴角抽了好幾下，手指也不自覺地捏緊了草莖。
自己只是想著隨便拔一株草回來，給小三留個念想。
意思意思就行。
誰能想到，這孩子根本不按套路來。
連問都不多問一句，直接跪在地上哐哐磕頭認媽！
「咳咳……那什麼……」唐昊老臉有些發熱。
「小三，你先起來。」
唐三根本沒有聽見。
「媽！您放心，小三一定會為您報仇！」
「我一定會殺光武魂殿的惡徒！」
唐昊的臉色越來越不自然。
「不是，你先別急著報仇。」
唐三依舊磕頭。
「媽，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小三！」
「讓小三早日修煉有成，手刃仇敵！」
「夠了！」
唐昊終於忍不住，伸手抓住唐三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爸爸？」唐三頂著一張淚流滿面的臉，茫然地看著他。
「小三，別磕了。」
「你認錯草了。」
「這不是阿銀，也不是你媽媽。」
「……」
唐三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掛著鼻涕和眼淚，額頭已經磕出了一大塊紅印，不可置信地看著親爹。
不是我媽？
那你回來的時候，為什麼鄭重其事地捧著一株草，表情還那麼沉痛？
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解釋？
自己剛才磕的頭，豈不是全白磕了？
眼淚也白流了？
我特麼連鼻涕都吃進嘴裡了啊！
唐三慢慢轉過頭，幽怨地看了唐昊一眼。
唐昊被看得更加心虛，只能幹咳一聲。
「那個……我也沒想到你會直接跪下。」
他頓了頓，又趕緊補充。
「小三，這雖然不是阿銀的本體……「
「但，這是我當年親手從埋葬你母親的墳頭上拔下來的草。」
「算是……給你留個念想。」
唐三徹底傻眼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株藍銀草，又看了看唐昊。
所以，他剛才對著哐哐磕頭、哭天喊地叫媽的這株東西……
是他媽的墳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