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千仞雪的魂靈
秦恆離開冰火兩儀眼後，沒有片刻停留，當即使用移形換景，銀白色的光芒在虛空中一閃而逝，秦恆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天斗城武魂聖殿的附近。
天斗城武魂聖殿，是武魂殿在天斗帝國境內最重要的分殿。
秦恆沒有走正門，他的精神力早已鎖定了目標，身形再次一閃，直接瞬移到了武魂聖殿的後花園中。
武魂聖殿的後花園占地極廣，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各種珍稀的花草樹木在園丁的精心照料下生長得鬱鬱蔥蔥。
在花園深處的一棵大樹下，擺著一張竹製的躺椅。
躺椅上鋪著柔軟的錦墊，一個少女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啃著胡蘿蔔。
少女看上去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面容精緻得如同瓷娃娃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上那對長長的兔耳朵，毛茸茸的，白里透粉，隨著她啃胡蘿蔔的動作一抖一抖的，看著還挺可愛的。
看得出來，小舞這小日子過得還是很不錯的。
然而下一瞬，小舞面前突然出了一個人影。
「啊！」小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一聲，手中的胡蘿蔔脫手飛出。
小舞整個人從躺椅上彈了起來，兔耳朵豎得筆直，粉紅色的大眼睛瞪得滾圓，一臉驚魂未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秦恆。
「你你你……你走路能不能出點聲！」小舞拍著胸脯，氣鼓鼓地瞪著秦恆，「嚇死兔子了知不知道！」
秦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淡漠的說道：「你準備一下，一會兒你就要和小雪簽訂魂靈契約了。」
說完這句話，秦恆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憑空消失在原地。
小舞聞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粉紅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這才忽然反應過來秦恆剛才說了什麼。
簽訂魂靈契約，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將她一整天的好心情澆了個透心涼。
小舞緩緩坐回躺椅上，手中的胡蘿蔔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抬頭望向天空中那輪溫暖的太陽，粉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金色的陽光，但她的眼神卻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一年多前，秦恆把她從諾丁城抓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了。
她會成為千仞雪的魂靈，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秦恆沒有騙她，從第一天起就把一切都說得清清楚楚，在知曉自己未來的命運後，小舞徹底擺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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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修煉，不再為任何事情操心，她整天除了吃就是玩，什麼都不干，什麼都不想。
千仞雪隔三差五就會來找她聊天，每次來都會帶一大堆好吃的和好玩的，金魂幣管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小舞一開始還對千仞雪抱有敵意，畢竟在某種意義上，千仞雪就是那個即將「奪走」她一切的人。
但相處久了，她發現千仞雪其實並不壞，至少對她不壞。
千仞雪會陪她逛街，會給她買最新款的話本小說，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靜靜地坐在旁邊聽她發牢騷。
小舞忽然覺得，如果註定要成為某個人的魂環，那成為千仞雪的，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毫不誇張地說，這一年算是小舞兔生中過得最輕鬆快樂的時光。
在星斗大森林的時候，她雖然有大明二明兩個好兄弟，但魂獸的世界終究是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
化形之後她更是東躲西藏，生怕被人類的強者發現。
而在這裡，在武魂聖殿的後花園裡，她什麼都不用怕，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一隻快樂的兔子。
但快樂的日子，終究是有盡頭的。
今天，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小舞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根被咬了一半的胡蘿蔔，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胡蘿蔔用力咬了一口胡蘿蔔，咔嚓咔嚓地嚼著，彷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嚼碎咽下去。
她用力咽下最後一口胡蘿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自言自語道：「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路！」
很快銀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秦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的身旁多了一個人，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不用說，來人自然就是偽裝成雪清河的千仞雪。
千仞雪被秦恆從太子府直接瞬移過來，顯然也有些懵。
她環顧四周，確認自己是在武魂聖殿的後花園後，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她一邊解除變身一邊轉頭看向秦恆，語氣中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秦恆，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正在批閱奏摺，忽然就被你拽過來了！」
秦恆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徑直走到後花園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個銀色的魂靈球，然後蹲下身子，開始在地面上刻畫法陣。
他的動作極快，指尖凝聚著一縷精純的魂力，在青石板地面上划過，留下一道道細密而複雜的紋路。
那些紋路呈圓形向外擴散，一層套一層，每一層都蘊含著不同的符文結構。
最內層是契約之環，中間層是生命之環，最外層是靈魂之環。
三層法陣相互巢狀，彼此獨立又相互連通，構成了一座精密而玄奧的複合型法陣。
千仞雪見狀，知道秦恆是在準備魂靈契約的法陣，便沒有再說什麼。她走到小舞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安靜地等候秦恆畫完法陣。
小舞看到千仞雪走過來，兔耳朵微微動了動，粉紅色的大眼睛瞟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
她的心情很複雜，她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千仞雪的魂靈，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們即將成為最親密的夥伴，比朋友更近，比姐妹更親。
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千仞雪。
千仞雪似乎察覺到了小舞的侷促，側頭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舞的肩膀，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慰。
小舞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兔耳朵也耷拉了下來，軟軟地垂在臉頰兩側。
她此刻的心情，複雜得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有害怕，有不安，有不舍，有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就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在漫長的等待中已經把所有的恐懼和焦慮都消耗殆盡，當判決真正來臨的那一刻，反而感到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就在小舞胡思亂想的時候，秦恆已經畫好了魂靈契約法陣。
秦恆站起身來，將魂靈球放置在法陣正中央的陣眼處。
魂靈球落位的瞬間，整座法陣驟然亮起，三層光芒頓時交織在一起。
「小舞，雪兒，分別站在法陣兩邊。」
聽到秦恆的話，千仞雪點了點頭，邁步走到法陣的左側。
小舞深吸一口氣，兔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邁步走到了法陣的右側，與千仞雪隔著法陣相對而立。
秦恆站在法陣邊緣，雙手抬起，掌心朝向法陣，神元境級別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湧出，精準地注入法陣的每一道紋路之中。
「魂靈契約一旦開始，便不可逆轉。」秦恆的聲音在法陣的光芒中迴蕩，低沉而清晰，「小舞，你的血脈之力和生命力會被剝離一部分，凝聚成魂環和魂骨。
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不會危及你的生命，契約完成後，你的靈魂會寄居在魂靈球中，從今往後，你們便是同生共死的夥伴，準備好了嗎？」
千仞雪微微頷首，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小舞心情無比沉重根本沒聽到秦恆說什麼，只是機械的點了點頭。
秦恆見狀不再多言，雙手猛地向下一按，磅礴的魂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法陣之中。
「嗡！」整座法陣劇烈地震顫起來，三層光芒同時爆發，將整個後花園都籠罩在了一片絢麗的光海之中。
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從法陣中蔓延而出，化作無數細密的光絲，同時纏向小舞和千仞雪。
那些光絲溫柔而堅定，纏繞在兩人的手腕、腳踝和腰間，將她們與法陣緊密地連線在一起。
秦恆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之前在斗二的魂靈契約都是人和魂獸簽訂的，這回是人和化形魂獸簽訂契約，秦恆還是第一次，自然很是好奇。
小舞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
那股力量溫和而堅定，如同潮水般將她包裹，然後開始從她的身體深處抽取什麼東西。
那是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不痛，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剝離。
然後，她看到了，一團血紅色的光芒從她的胸口處緩緩浮現。
那光芒鮮艷而純粹，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般晶瑩剔透，其中蘊含著難以想像的龐大生命力。
那是她作為十萬年魂獸的本源血脈，是她修煉十萬年才凝聚而成的生命精華。
此刻，這團血脈之力正在被法陣的力量從她體內剝離，緩緩朝法陣中央的魂靈球飄去。
與此同時，她的生命力也在被剝離，翠綠色的生命氣息從她的四肢百骸中湧出，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匯入法陣上空的翠綠色漩渦之中。
隨著生命力的流失，小舞只覺得渾身上下的力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身體上開了一個看不見的口子，將她的精力源源不斷地抽走。
但確實不痛，秦恆沒有騙她，法陣的力量極其精妙，剝離血脈和生命力的過程雖然讓人虛弱無力，卻不會帶來任何實質性的痛苦。
被剝離的血脈之力和生命力在法陣上空匯聚、融合、壓縮。
在法陣的作用下，這兩股力量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重新組合。
血脈之力凝聚成環狀，生命力則填充其中，化作環中流轉不息的能量。
漸漸地，一枚血紅色的魂環在法陣上空凝聚成形，魂環散發出的氣息浩瀚而磅礴，那是屬於十萬年魂獸的、獨一無二的威壓。
在魂環凝聚的同時，法陣中央的魂靈球也在發生著變化。
小舞被剝離的那部分生命力和血脈之力，有一部分被魂靈球吸收了進去。
魂靈球表面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亮，球體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隻小兔子的虛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小舞靈魂的投影，是魂靈契約的核心，將魂獸的靈魂與魂靈球繫結，使其成為魂師的魂靈，與魂師共同成長。
魂環凝聚完成之後，法陣的運轉並沒有停止。
更多的血脈之力和生命力從小舞體內被剝離出來，在法陣上空匯聚成第二團光芒。
這一次，光芒凝聚的形態不是環狀，而是一塊骨骼的形狀。
那是一塊左腿魂骨，它看起來晶瑩剔透，如同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魂骨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血紅色光暈，那是小舞血脈之力的殘留。
魂骨凝聚成形的瞬間，法陣的光芒開始緩緩收斂，最終只剩下血紅色的十萬年魂環和小舞的左腿魂骨靜靜地懸浮在法陣上空。
法陣中央的魂靈球也恢復了平靜，球體表面的銀色光芒變得內斂而深沉，球體內部那隻小兔子的虛影清晰可見。
千仞雪站在法陣左側，月白色的長袍在殘餘的光芒中輕輕飄動。
她緩緩抬起右手，那枚血紅色的十萬年魂環便如同受到了召喚般，朝她的方向飄來，圍繞著她緩緩旋轉，最終套在了她的身上。
與此同時，那塊粉白色的左腿魂骨也飄到了她的面前，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等待著她將其融合。
而法陣的另一側，小舞的情況就不那麼好了。
在法陣光芒徹底消散的瞬間，小舞只覺得渾身上下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一動都動不了。
她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虛弱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粉嫩色澤，那雙原本靈動活潑的粉紅色大眼睛此刻半睜半閉，眼神渙散而迷離。
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沒死。
她居然沒死！
小舞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涼的青石板，感受著石板傳來的涼意，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呼吸時空氣進出肺部的起伏，能感受到春風吹過皮膚時帶來的微微涼意。
她還活著，千真萬確地活著。
這什麼魂靈契約，只是剝離了她的部分血脈和生命力，並沒有奪走她的性命。
她能感覺到，自己失去的那些東西，修養個兩三年就能恢復。
所以，簽訂魂靈契約不用死？
那她這一年來的擺爛算什麼？
小舞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這一年來的「光輝事跡」。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著武魂殿執事準備的最新鮮的胡蘿蔔。
吃完就躺在躺椅上看話本小說，看累了就曬太陽，曬困了就睡覺，睡醒了繼續吃。
一年下來，她看完了整整三百本話本小說，吃掉了超過兩千根胡蘿蔔，體重增加了整整八斤。
小舞越想越覺得羞恥，越想越覺得無地自容。
如果早知道簽訂魂靈契約不用死，她絕對不會這麼擺爛。
她至少會好好修煉，至少會認真準備，至少不會把自己吃成一隻胖兔子。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她已經在千仞雪和秦恆面前把所有的臉都丟光了。
「嗚……」小舞把臉埋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
她的兔耳朵徹底耷拉了下來，軟趴趴地貼在地上，活像兩條被踩扁的毛絨玩具。
如果現在地上有一條縫，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把自己埋起來，再也不要見人了。
千仞雪看到小舞這副模樣，連忙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關切地問道：「小舞，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小舞緩緩抬起頭，粉紅色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千仞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能說什麼呢？難道要她說「我沒事，我就是覺得自己這一年像個傻子一樣被你養著，現在特別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嗎？
天斗城武魂聖殿，是武魂殿在天斗帝國境內最重要的分殿。
秦恆沒有走正門，他的精神力早已鎖定了目標，身形再次一閃，直接瞬移到了武魂聖殿的後花園中。
武魂聖殿的後花園占地極廣，假山流水、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各種珍稀的花草樹木在園丁的精心照料下生長得鬱鬱蔥蔥。
在花園深處的一棵大樹下，擺著一張竹製的躺椅。
躺椅上鋪著柔軟的錦墊，一個少女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啃著胡蘿蔔。
少女看上去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面容精緻得如同瓷娃娃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上那對長長的兔耳朵，毛茸茸的，白里透粉，隨著她啃胡蘿蔔的動作一抖一抖的，看著還挺可愛的。
看得出來，小舞這小日子過得還是很不錯的。
然而下一瞬，小舞面前突然出了一個人影。
「啊！」小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一聲，手中的胡蘿蔔脫手飛出。
小舞整個人從躺椅上彈了起來，兔耳朵豎得筆直，粉紅色的大眼睛瞪得滾圓，一臉驚魂未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秦恆。
「你你你……你走路能不能出點聲！」小舞拍著胸脯，氣鼓鼓地瞪著秦恆，「嚇死兔子了知不知道！」
秦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淡漠的說道：「你準備一下，一會兒你就要和小雪簽訂魂靈契約了。」
說完這句話，秦恆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憑空消失在原地。
小舞聞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粉紅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這才忽然反應過來秦恆剛才說了什麼。
簽訂魂靈契約，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將她一整天的好心情澆了個透心涼。
小舞緩緩坐回躺椅上，手中的胡蘿蔔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抬頭望向天空中那輪溫暖的太陽，粉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金色的陽光，但她的眼神卻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一年多前，秦恆把她從諾丁城抓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了。
她會成為千仞雪的魂靈，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秦恆沒有騙她，從第一天起就把一切都說得清清楚楚，在知曉自己未來的命運後，小舞徹底擺爛了。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她不再修煉，不再為任何事情操心，她整天除了吃就是玩，什麼都不干，什麼都不想。
千仞雪隔三差五就會來找她聊天，每次來都會帶一大堆好吃的和好玩的，金魂幣管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小舞一開始還對千仞雪抱有敵意，畢竟在某種意義上，千仞雪就是那個即將「奪走」她一切的人。
但相處久了，她發現千仞雪其實並不壞，至少對她不壞。
千仞雪會陪她逛街，會給她買最新款的話本小說，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靜靜地坐在旁邊聽她發牢騷。
小舞忽然覺得，如果註定要成為某個人的魂環，那成為千仞雪的，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毫不誇張地說，這一年算是小舞兔生中過得最輕鬆快樂的時光。
在星斗大森林的時候，她雖然有大明二明兩個好兄弟，但魂獸的世界終究是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
化形之後她更是東躲西藏，生怕被人類的強者發現。
而在這裡，在武魂聖殿的後花園裡，她什麼都不用怕，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一隻快樂的兔子。
但快樂的日子，終究是有盡頭的。
今天，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小舞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根被咬了一半的胡蘿蔔，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把胡蘿蔔用力咬了一口胡蘿蔔，咔嚓咔嚓地嚼著，彷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嚼碎咽下去。
她用力咽下最後一口胡蘿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自言自語道：「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路！」
很快銀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秦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的身旁多了一個人，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不用說，來人自然就是偽裝成雪清河的千仞雪。
千仞雪被秦恆從太子府直接瞬移過來，顯然也有些懵。
她環顧四周，確認自己是在武魂聖殿的後花園後，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她一邊解除變身一邊轉頭看向秦恆，語氣中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秦恆，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正在批閱奏摺，忽然就被你拽過來了！」
秦恆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徑直走到後花園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個銀色的魂靈球，然後蹲下身子，開始在地面上刻畫法陣。
他的動作極快，指尖凝聚著一縷精純的魂力，在青石板地面上划過，留下一道道細密而複雜的紋路。
那些紋路呈圓形向外擴散，一層套一層，每一層都蘊含著不同的符文結構。
最內層是契約之環，中間層是生命之環，最外層是靈魂之環。
三層法陣相互巢狀，彼此獨立又相互連通，構成了一座精密而玄奧的複合型法陣。
千仞雪見狀，知道秦恆是在準備魂靈契約的法陣，便沒有再說什麼。她走到小舞身邊，與她並肩而立，安靜地等候秦恆畫完法陣。
小舞看到千仞雪走過來，兔耳朵微微動了動，粉紅色的大眼睛瞟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
她的心情很複雜，她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千仞雪的魂靈，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們即將成為最親密的夥伴，比朋友更近，比姐妹更親。
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千仞雪。
千仞雪似乎察覺到了小舞的侷促，側頭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舞的肩膀，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慰。
小舞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兔耳朵也耷拉了下來，軟軟地垂在臉頰兩側。
她此刻的心情，複雜得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有害怕，有不安，有不舍，有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就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在漫長的等待中已經把所有的恐懼和焦慮都消耗殆盡，當判決真正來臨的那一刻，反而感到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就在小舞胡思亂想的時候，秦恆已經畫好了魂靈契約法陣。
秦恆站起身來，將魂靈球放置在法陣正中央的陣眼處。
魂靈球落位的瞬間，整座法陣驟然亮起，三層光芒頓時交織在一起。
「小舞，雪兒，分別站在法陣兩邊。」
聽到秦恆的話，千仞雪點了點頭，邁步走到法陣的左側。
小舞深吸一口氣，兔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邁步走到了法陣的右側，與千仞雪隔著法陣相對而立。
秦恆站在法陣邊緣，雙手抬起，掌心朝向法陣，神元境級別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湧出，精準地注入法陣的每一道紋路之中。
「魂靈契約一旦開始，便不可逆轉。」秦恆的聲音在法陣的光芒中迴蕩，低沉而清晰，「小舞，你的血脈之力和生命力會被剝離一部分，凝聚成魂環和魂骨。
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不會危及你的生命，契約完成後，你的靈魂會寄居在魂靈球中，從今往後，你們便是同生共死的夥伴，準備好了嗎？」
千仞雪微微頷首，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小舞心情無比沉重根本沒聽到秦恆說什麼，只是機械的點了點頭。
秦恆見狀不再多言，雙手猛地向下一按，磅礴的魂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法陣之中。
「嗡！」整座法陣劇烈地震顫起來，三層光芒同時爆發，將整個後花園都籠罩在了一片絢麗的光海之中。
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從法陣中蔓延而出，化作無數細密的光絲，同時纏向小舞和千仞雪。
那些光絲溫柔而堅定，纏繞在兩人的手腕、腳踝和腰間，將她們與法陣緊密地連線在一起。
秦恆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之前在斗二的魂靈契約都是人和魂獸簽訂的，這回是人和化形魂獸簽訂契約，秦恆還是第一次，自然很是好奇。
小舞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
那股力量溫和而堅定，如同潮水般將她包裹，然後開始從她的身體深處抽取什麼東西。
那是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不痛，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剝離。
然後，她看到了，一團血紅色的光芒從她的胸口處緩緩浮現。
那光芒鮮艷而純粹，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般晶瑩剔透，其中蘊含著難以想像的龐大生命力。
那是她作為十萬年魂獸的本源血脈，是她修煉十萬年才凝聚而成的生命精華。
此刻，這團血脈之力正在被法陣的力量從她體內剝離，緩緩朝法陣中央的魂靈球飄去。
與此同時，她的生命力也在被剝離，翠綠色的生命氣息從她的四肢百骸中湧出，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匯入法陣上空的翠綠色漩渦之中。
隨著生命力的流失，小舞只覺得渾身上下的力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身體上開了一個看不見的口子，將她的精力源源不斷地抽走。
但確實不痛，秦恆沒有騙她，法陣的力量極其精妙，剝離血脈和生命力的過程雖然讓人虛弱無力，卻不會帶來任何實質性的痛苦。
被剝離的血脈之力和生命力在法陣上空匯聚、融合、壓縮。
在法陣的作用下，這兩股力量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重新組合。
血脈之力凝聚成環狀，生命力則填充其中，化作環中流轉不息的能量。
漸漸地，一枚血紅色的魂環在法陣上空凝聚成形，魂環散發出的氣息浩瀚而磅礴，那是屬於十萬年魂獸的、獨一無二的威壓。
在魂環凝聚的同時，法陣中央的魂靈球也在發生著變化。
小舞被剝離的那部分生命力和血脈之力，有一部分被魂靈球吸收了進去。
魂靈球表面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亮，球體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隻小兔子的虛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小舞靈魂的投影，是魂靈契約的核心，將魂獸的靈魂與魂靈球繫結，使其成為魂師的魂靈，與魂師共同成長。
魂環凝聚完成之後，法陣的運轉並沒有停止。
更多的血脈之力和生命力從小舞體內被剝離出來，在法陣上空匯聚成第二團光芒。
這一次，光芒凝聚的形態不是環狀，而是一塊骨骼的形狀。
那是一塊左腿魂骨，它看起來晶瑩剔透，如同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魂骨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血紅色光暈，那是小舞血脈之力的殘留。
魂骨凝聚成形的瞬間，法陣的光芒開始緩緩收斂，最終只剩下血紅色的十萬年魂環和小舞的左腿魂骨靜靜地懸浮在法陣上空。
法陣中央的魂靈球也恢復了平靜，球體表面的銀色光芒變得內斂而深沉，球體內部那隻小兔子的虛影清晰可見。
千仞雪站在法陣左側，月白色的長袍在殘餘的光芒中輕輕飄動。
她緩緩抬起右手，那枚血紅色的十萬年魂環便如同受到了召喚般，朝她的方向飄來，圍繞著她緩緩旋轉，最終套在了她的身上。
與此同時，那塊粉白色的左腿魂骨也飄到了她的面前，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等待著她將其融合。
而法陣的另一側，小舞的情況就不那麼好了。
在法陣光芒徹底消散的瞬間，小舞只覺得渾身上下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噗通一聲跌倒在地，一動都動不了。
她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虛弱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粉嫩色澤，那雙原本靈動活潑的粉紅色大眼睛此刻半睜半閉，眼神渙散而迷離。
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沒死。
她居然沒死！
小舞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涼的青石板，感受著石板傳來的涼意，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呼吸時空氣進出肺部的起伏，能感受到春風吹過皮膚時帶來的微微涼意。
她還活著，千真萬確地活著。
這什麼魂靈契約，只是剝離了她的部分血脈和生命力，並沒有奪走她的性命。
她能感覺到，自己失去的那些東西，修養個兩三年就能恢復。
所以，簽訂魂靈契約不用死？
那她這一年來的擺爛算什麼？
小舞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這一年來的「光輝事跡」。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著武魂殿執事準備的最新鮮的胡蘿蔔。
吃完就躺在躺椅上看話本小說，看累了就曬太陽，曬困了就睡覺，睡醒了繼續吃。
一年下來，她看完了整整三百本話本小說，吃掉了超過兩千根胡蘿蔔，體重增加了整整八斤。
小舞越想越覺得羞恥，越想越覺得無地自容。
如果早知道簽訂魂靈契約不用死，她絕對不會這麼擺爛。
她至少會好好修煉，至少會認真準備，至少不會把自己吃成一隻胖兔子。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她已經在千仞雪和秦恆面前把所有的臉都丟光了。
「嗚……」小舞把臉埋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
她的兔耳朵徹底耷拉了下來，軟趴趴地貼在地上，活像兩條被踩扁的毛絨玩具。
如果現在地上有一條縫，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把自己埋起來，再也不要見人了。
千仞雪看到小舞這副模樣，連忙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關切地問道：「小舞，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小舞緩緩抬起頭，粉紅色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千仞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能說什麼呢？難道要她說「我沒事，我就是覺得自己這一年像個傻子一樣被你養著，現在特別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