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元帥有令——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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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睜開時,他的目光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憤怒與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

  星羅帝國邊境線,帥帳。

  帥帳很大,足以容納數十名將領同時議事。

  即使是大白天,帳中依舊燈火通明。

  四角的青銅燈架上燃著粗如兒臂的牛油火燭,將整座帥帳亮堂堂的。

  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面插滿了紅藍兩色的三角小旗,每一面小旗都代表著一支可供調遣的部隊。

  沙盤旁邊是一張厚重的楠木長案,案上堆滿了地圖、文書和軍報,墨跡未乾的羊皮卷散發著淡淡的氣息。

  朱松就站在長案前。

  他手中握著一卷剛送來的情報,薄薄的羊皮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

  但從拿到這份情報開始,朱松的目光就沒有移開過。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行字,眼睛亮得驚人。

  然後,他猛地一拍長案。

  「好!」

  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

  桌上的筆架被震得晃了幾晃,一支狼毫小筆從筆架上滾落,在案面上彈了兩下。

  「不愧是太子殿下!」

  朱松大叫了一聲好,臉上滿是興奮。

  那張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臉,此刻堆滿了笑容。

  他攥著情報在帳中踱起步來,步子輕快,完全不像是一個執掌十萬大軍的元帥。

  戈龍倒是猜得沒錯。

  朱鬆手中的情報,幾乎跟他是前後腳拿到的。

  只是不同於戈龍的燥怒,朱松是真的興奮。

  「想來,這就是殿下與我所說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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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松停下腳步,將手中的羊皮紙又看了一遍。

  戴墨白動身前,兩人曾有過一次交談。

  朱松至今記得那位太子的神情,平靜、從容。

  「靈貓公爵,等我的訊號,訊號一到,你便揮師北上。」

  「什麼訊號?」

  「你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那個訊號,整個巴拉克王國都會看到。」

  現在,整個巴拉克王國確實都看到了。

  金底銀紋白虎旗,懸掛在索托城城頭。

  那是星羅帝國的旗幟,更是戴墨白向朱松發出的訊號——

  索托城已下,時機已到。

  「傳令下去。」

  朱松收起笑容,將情報折好,放入懷中貼身的暗袋裡。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但尾音還是帶著一絲壓不住的上揚。

  帳外的傳令兵立刻站直了身體,手掌按住腰間的刀柄,等待命令。

  「大軍拔營,進攻諾丁城!」

  朱松的聲音在帥帳中迴蕩,清清楚楚,一字一頓。

  「遵命!」

  帥帳外的軍營中,沉寂了片刻。

  然後,整座大營活了過來。

  號角聲從帥帳外響起,低沉而悠長。

  緊接著,更多的號角聲從大營各處應和響起,此起彼伏,連成一片,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發顫。

  戰鼓擂動,鼓點密集如雨點落瓦,敲打著每一個士卒的心跳。

  傳令兵策馬在各個營帳之間飛馳,馬蹄翻飛,濺起一蓬蓬黃土。

  他們嘶啞著嗓子高喊著同樣的命令,聲音在大營的每一個角落迴蕩。

  「元帥有令——拔營!」

  「元帥有令——拔營!」

  整座大營在這一刻沸騰了。

  得了朱松的命令,囤積在邊境線的十萬大軍浩浩蕩蕩越過邊境線。

  那場面,用浩蕩二字已不足以形容。

  人潮、馬潮、車潮,匯聚成一道勢不可擋的洪流,裹挾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諾丁城的方向涌去。

  大軍過處,捲起一地煙塵。

  那煙塵高達數丈,遠遠望去像是一條土黃色的巨龍貼地而行,翻滾著、咆哮著、不斷膨脹著。

  煙塵遮天蔽日,連頭頂的太陽都被遮蔽了幾分,在大地上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

  ——

  天斗帝國邊境線哨所。

  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毒辣辣地炙烤著大地。

  哨塔上的木欄杆被曬得滾燙,手放上去能燙出一層皮。

  這個時辰,正是哨兵們最容易犯困的時候。

  早飯早就消化乾淨了,午飯還遠得很,肚子裡空空蕩蕩,腦子裡昏昏沉沉。

  駐紮在邊境線上的這處哨所,是天斗帝國最前沿的幾座哨所之一,距離邊境線不過三里地,模模糊糊能夠看到對面的星羅大旗。


  這座哨所駐紮了不到千餘衛兵,對面是十萬星羅大軍,真要打起來,連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放哨——

  發現異常,拉響警報,然後跑。

  跑得越快越好,把命保住,把訊息帶回去。

  至於正面對抗?

  那是戈龍元帥麾下十萬大軍的事,不是他們這千把人該操的心。

  「小飛,把桌上那杯水遞給我。」

  哨塔上,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兵站在垛口後面,眼睛半眯著望向邊境線的方向。

  他的盔甲敞開了兩個扣子,頭盔歪歪斜斜地扣在腦袋上,露出下面被汗水浸得一綹一綹的頭髮。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說話的時候有氣無力。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木桌上的陶杯,眼神示意身旁那個年輕的衛兵。

  「站了一早上的崗,渴死我了。」

  「好。」

  年輕衛兵點了點頭,轉身朝桌旁走去。

  他剛走到桌旁,手還沒碰到陶杯,就停下了。

  陶杯中的清水盪起了一圈圈漣漪。

  那漣漪很輕,很細,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水面。

  但哨塔上除了他和小飛,沒有第三個人。

  小飛皺了皺眉,伸手端起了陶杯。

  他正要往回走,腳下的哨塔又晃了一下。

  這一次晃得比剛才明顯。

  木板發出吱呀的呻吟,懸掛在哨塔橫樑上的警鐘輕輕擺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小飛腳下一個踉蹌,手中的陶杯脫手而出。

  那杯水在空中翻轉了半圈,盡數潑了出去,不偏不倚,全撒在了老兵的後背上。

  水漬在老兵的背甲上迅速洇開,順著甲片的縫隙滲了進去。

  「抱歉,劉哥,我不是故意的。」

  小飛慌忙道歉,臉上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陶杯。

  但老兵沒有任何反應。

  他沒有回頭,沒有罵娘,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他就那樣定定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目光死死地盯著邊境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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