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巴黎
林微收到了一個快遞。
薄薄的，信封大小，寄件地址是巴黎。
她站在玄關拆開的時候，他正好從書房出來，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看到她在拆信封。
她抽出裡面的紙頁——是一份錄取通知，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的訪問學者項目，為期兩年。
她站在玄關燈下把那份通知從頭看到尾。
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已經看完了最後一行。
他把手從口袋裡伸出來，停在離通知紙頁大約一掌寬的位置。
他的指腹沒有碰到通知的紙張，他的聲音從她上方傳下來："你申請的時候——沒有告訴我。"
"申請的時候。三周前。材料寄出去之後——一直在等回復。"
"你收到回復之前——"
"收到回復之前想的是——如果錄取了，我要去。如果不錄取，我繼續留在這裡。"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通知紙頁，抬頭看著他的臉："錄取了。"
"你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
他站在玄關燈下。她沒有低頭，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說："你走之前——還需要準備什麼。"
"簽證。機票。住宿。"
"住宿在那邊——"
"學校會提供宿舍。單人間。"
"好。"
他看著她，安靜了大約幾秒，然後他轉身走回書房。
她聽到書房門被輕輕合上的聲音，不重，但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站在玄關，把那份錄取通知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放回畫室，而是放進了客臥床頭櫃第一層抽屜，壓在那本舊速寫本下面。
那天傍晚他出來的時候，他看到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巴黎的城市導覽手冊——書脊上的法文字母在暖光里泛著透明的色澤。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沒有碰那本書，只是看著她翻頁的手。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略低："巴黎那邊的氣候——比成都冷。你走的時候可以帶一件厚外套。衣服疊好放在行李箱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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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我知道了。"
"學校宿舍的暖氣是電暖片。可以帶一個轉換插頭。"
"帶了。"她合上那本書，放在膝蓋上。"你查過了。"
"查過一些。那邊的顏料店——地址我查了。有幾家離你學校不遠。"
"你查了顏料店的地址。"
"查了。想著你過去之後，可能需要知道從哪裡買土褐色。"
她把書放在茶几上，側過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表情比她預想的更平——沒有刻意維持的緊繃，也沒有刻意放大的鬆弛。
他只是坐在那裡，視線落在她放著書的那一側。
她開口："傅言深。你查這些——你查了多久。"
"從你下決定開始算的話，三周。下決定的那天晚上，花了一點時間看了校區周邊的地圖和實景。"
"你申請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你填完申請表的那天晚上，你把它放在書桌上。路過書房的時候，看到了信封上的地址。"
"你看地址的時候——"
"看到了申請學校的名稱。然後想起你之前提過一次——說如果有機會，想去巴黎待一段時間。"
她坐在客廳里，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金融城的燈光在落地窗外鋪成一整片暖黃的底色。"你當時看到那個信封——你站在書房門口，把它拿起來看了一遍封面的字樣。你沒有打開它。"
"沒有打開。"
"你看到它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在想——如果她真的要去。如果她去了之後。"
"如果她去了之後——"
"如果她去了之後，她可能需要知道她的顏料店裡有沒有她習慣用的土褐色。幾號色的管身和成都的店不一樣——標籤紙的顏色不同。她需要知道學校的暖氣是電暖片還是中央供暖。"
她靠著沙發靠背。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伸過手，把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拿起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的手在她的掌心裡沒有動。"傅言深。你查了這些之後——你做了什麼。"
"查完之後，把地址存進手機備忘錄里了。等你確定要去的時候——再把地址發給你。"
"你現在可以發給我。"
"現在發。"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把那串地址複製出來，發到了她的微信上。
她的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沒有拿起來看。
她握著他的手，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溫度正在緩慢地交換著。"你存這些地址的時候——你在備忘錄里怎麼寫的。"
"'巴黎·顏料店·土褐色'。"
"你在'土褐色'後面——有沒有加括號。"
"加了。括號里寫著——'管身標籤是白色的。'"
"你連管身標籤的顏色都查了。"
"查了。法國的土褐色管身標籤是白色的，和成都的標籤顏色不同。你一開始可能需要多花一點時間適應。"
她握著他的手。她安靜了大約幾秒，然後她鬆開了他，站起來，走到畫室。
他坐在客廳里，手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餘溫。
他站起來，走到畫室門口，她正站在畫架前面，手裡拿著那幅向日葵——畫框原木色的，邊緣被她重新擦拭過一遍，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她已經把它從畫架上取下來了，平放在畫架上，面朝上擺著，邊緣的接縫處在光線下呈現出緊密的紋理。
"這幅畫——你帶著。"
"帶著。去了之後——掛在宿舍的牆上。"
"掛的時候——"
"掛的時候，會把它掛在新畫架對面。和在這裡一樣。"
那天夜裡她收拾行李箱的時候，他站在走廊盡頭。
她沒有回頭，她彎腰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進行李箱裡。
那幅向日葵平放在桌面上，沒有被裝進行李箱——它被放在床頭櫃旁邊，等著最後一天再收進去。
她蹲在地上疊衣服，疊到第三件的時候停了手，側過頭來，隔著走廊的燈光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說話，然後她轉回去繼續疊衣服。
他轉身走回書房，坐下來，拉開最底層抽屜，把那個沒有標籤的文件夾打開，在最新一頁上寫了一行字："她的行李箱裡裝著那幅向日葵。她的錄取通知書今天到了。"寫完之後他合上文件夾，放回抽屜里。
窗外金融城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夜深了，城市的輪廓在天際線邊緣縮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她合上了行李箱的拉鏈，發出清脆的閉合聲響。
然後她站起來，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幅向日葵。明天裝它。
明天還有一天。
薄薄的，信封大小，寄件地址是巴黎。
她站在玄關拆開的時候，他正好從書房出來，隔著半個客廳的距離看到她在拆信封。
她抽出裡面的紙頁——是一份錄取通知，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的訪問學者項目，為期兩年。
她站在玄關燈下把那份通知從頭看到尾。
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已經看完了最後一行。
他把手從口袋裡伸出來，停在離通知紙頁大約一掌寬的位置。
他的指腹沒有碰到通知的紙張，他的聲音從她上方傳下來："你申請的時候——沒有告訴我。"
"申請的時候。三周前。材料寄出去之後——一直在等回復。"
"你收到回復之前——"
"收到回復之前想的是——如果錄取了，我要去。如果不錄取，我繼續留在這裡。"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通知紙頁，抬頭看著他的臉："錄取了。"
"你什麼時候走。"
"下個月。"
他站在玄關燈下。她沒有低頭，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說："你走之前——還需要準備什麼。"
"簽證。機票。住宿。"
"住宿在那邊——"
"學校會提供宿舍。單人間。"
"好。"
他看著她，安靜了大約幾秒，然後他轉身走回書房。
她聽到書房門被輕輕合上的聲音，不重，但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站在玄關，把那份錄取通知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放回畫室，而是放進了客臥床頭櫃第一層抽屜，壓在那本舊速寫本下面。
那天傍晚他出來的時候，他看到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巴黎的城市導覽手冊——書脊上的法文字母在暖光里泛著透明的色澤。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沒有碰那本書，只是看著她翻頁的手。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略低："巴黎那邊的氣候——比成都冷。你走的時候可以帶一件厚外套。衣服疊好放在行李箱上層。"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好。"她說，"我知道了。"
"學校宿舍的暖氣是電暖片。可以帶一個轉換插頭。"
"帶了。"她合上那本書，放在膝蓋上。"你查過了。"
"查過一些。那邊的顏料店——地址我查了。有幾家離你學校不遠。"
"你查了顏料店的地址。"
"查了。想著你過去之後，可能需要知道從哪裡買土褐色。"
她把書放在茶几上，側過頭看著他的臉。
他的表情比她預想的更平——沒有刻意維持的緊繃，也沒有刻意放大的鬆弛。
他只是坐在那裡，視線落在她放著書的那一側。
她開口："傅言深。你查這些——你查了多久。"
"從你下決定開始算的話，三周。下決定的那天晚上，花了一點時間看了校區周邊的地圖和實景。"
"你申請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你填完申請表的那天晚上，你把它放在書桌上。路過書房的時候，看到了信封上的地址。"
"你看地址的時候——"
"看到了申請學校的名稱。然後想起你之前提過一次——說如果有機會，想去巴黎待一段時間。"
她坐在客廳里，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金融城的燈光在落地窗外鋪成一整片暖黃的底色。"你當時看到那個信封——你站在書房門口，把它拿起來看了一遍封面的字樣。你沒有打開它。"
"沒有打開。"
"你看到它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在想——如果她真的要去。如果她去了之後。"
"如果她去了之後——"
"如果她去了之後，她可能需要知道她的顏料店裡有沒有她習慣用的土褐色。幾號色的管身和成都的店不一樣——標籤紙的顏色不同。她需要知道學校的暖氣是電暖片還是中央供暖。"
她靠著沙發靠背。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伸過手，把他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拿起來，放在自己的掌心裡。
他的手在她的掌心裡沒有動。"傅言深。你查了這些之後——你做了什麼。"
"查完之後，把地址存進手機備忘錄里了。等你確定要去的時候——再把地址發給你。"
"你現在可以發給我。"
"現在發。"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把那串地址複製出來，發到了她的微信上。
她的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沒有拿起來看。
她握著他的手，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溫度正在緩慢地交換著。"你存這些地址的時候——你在備忘錄里怎麼寫的。"
"'巴黎·顏料店·土褐色'。"
"你在'土褐色'後面——有沒有加括號。"
"加了。括號里寫著——'管身標籤是白色的。'"
"你連管身標籤的顏色都查了。"
"查了。法國的土褐色管身標籤是白色的，和成都的標籤顏色不同。你一開始可能需要多花一點時間適應。"
她握著他的手。她安靜了大約幾秒，然後她鬆開了他，站起來，走到畫室。
他坐在客廳里，手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餘溫。
他站起來，走到畫室門口，她正站在畫架前面，手裡拿著那幅向日葵——畫框原木色的，邊緣被她重新擦拭過一遍，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她已經把它從畫架上取下來了，平放在畫架上，面朝上擺著，邊緣的接縫處在光線下呈現出緊密的紋理。
"這幅畫——你帶著。"
"帶著。去了之後——掛在宿舍的牆上。"
"掛的時候——"
"掛的時候，會把它掛在新畫架對面。和在這裡一樣。"
那天夜裡她收拾行李箱的時候，他站在走廊盡頭。
她沒有回頭，她彎腰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進行李箱裡。
那幅向日葵平放在桌面上，沒有被裝進行李箱——它被放在床頭櫃旁邊，等著最後一天再收進去。
她蹲在地上疊衣服，疊到第三件的時候停了手，側過頭來，隔著走廊的燈光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說話，然後她轉回去繼續疊衣服。
他轉身走回書房，坐下來，拉開最底層抽屜，把那個沒有標籤的文件夾打開，在最新一頁上寫了一行字："她的行李箱裡裝著那幅向日葵。她的錄取通知書今天到了。"寫完之後他合上文件夾，放回抽屜里。
窗外金融城的燈火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夜深了，城市的輪廓在天際線邊緣縮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她合上了行李箱的拉鏈，發出清脆的閉合聲響。
然後她站起來，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幅向日葵。明天裝它。
明天還有一天。